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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骆府有个后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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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府。
好吃懒做、啥饭也不会做的蔚细站在后厨,和面前小山一样的食材大眼瞪小眼片刻,仍不知从哪下手——这些东西,做熟了摆上盘儿,她倒是都认识。
一名丫鬟打扮的人端着一个大盆进来,看蔚细一身打扮,不客气地道:“新来的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
她身后跟着进来一个小厮,提着一个大桶,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也急声道:“管家在催了,我自己弄不过来,刘桔,你们都快点儿吧。”
这些菜,要洗好切好送到旁边的屋子里,交给厨师去做,那边灶台已经开始点火,煮肉的香味儿已经飘了过来。
“我帮我爹砍柴,手臂伤了还没好。”蔚细小声道,见叫刘桔的丫鬟生气地一瞪眼,她马上又说,“不过快好了,就是干活慢了点儿。”
刘桔还是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扯过一个盆,坐到地上的矮凳上面,抓起盆里的菜,开始利落地择摘。
蔚细学着她的样子择菜。
小厮见她择菜太慢,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无奈地也坐下帮忙。
刘桔白了蔚细一眼,指使着新来的丫鬟:“这个菜我来弄,你快去把那些菜择摘干净。”
接着,她不由分说地夺过蔚细手里的菜盆,冲那边的菜一抬下巴。
蔚细眼珠转过去,又转了回来。刚才,她完全是看刘桔怎么择,自己跟着现学的,那边?——那边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个府,她得待下去,总不能第一天就被赶出去。
她垂下眼,低声道:“姐姐,和你说实话,我之前家里穷,这里好多菜我都不认识,劳烦姐姐告诉我怎么做,我学得很快的。”
这是实话,以前她充其量也就烤烤野兔子烤鸡什么的,剥皮去内脏抹点盐巴她还算会弄,这一大堆绿油油看起来全是一个样的东西都是些什么鬼?
刘桔明显也是个没什么耐性的,眼前这新来的看起来只会磨洋工也就算了,偏偏还长得很好看,刘桔瞬间很想把手里的菜扔过去,手臂都抬起一半了,一旁小厮开口道:“我告诉你怎么弄。”
蔚细赶紧跑过去,溜到桌子前,一样一样的学着择摘菜和洗菜。
挨过了一天,总算到了可以休息的时间,刘桔走向朝阳的一间房,伸手一指对面偏屋:“你去那睡。”
蔚细边走边捶肩膀,这个叫刘桔的大约有点勤快过头,不仅自己不歇气儿的干活,还把旁人支使得团团转。
推开门,屋里一股呛人的药味儿,一个面色发黄的女孩儿躺在榻上,听见有人进来,费力地撑起身子,蔚细刚从怀里摸出的桃子打算咬一口,又塞了回去。
蔚细走了过去。
女孩有些拘谨地看着她,仿佛她才是新来的。
“我染了风寒,快离我远一些,别传染给你。”
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色发黄,一脑门都是汗,身上也潮叽叽的,弱弱地道:“你、你最好到刘桔她们房里睡。”
蔚细一条腿踩在榻上,看了一眼药碗:“什么病?”
“伤寒。”
蔚细打量一下这个屋子。
“刘桔那边是两个房间,住得下,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等过几日我好了,你再回来住。”女孩儿担心地劝道。
“伤寒而已,你放心,我肯定没事儿。”
女孩见蔚细的细胳膊细腿儿,比自己还要瘦一圈,怎么看怎么不能放心。
自己这次生病,几乎要了大半条命,她实在不想别人跟着遭殃,带着些哀求的语气道:“你和刘管家说,他会安排你住那间屋子的。”
蔚细看到她真着急了,道:“从小我家里人都病了我都没事,放心吧!”
女孩儿见她不听劝,想想刘桔的性子,恐怕这新来的丫鬟是受了什么气,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慢慢地躺下了。
“这个好吃。"
女孩儿名叫李霄,接过蔚细递给她的水蜜桃,迟疑地问道:“这是?”
这是招待客人的最新鲜的水果,自然不是给下人们吃的东西。
“听说你生病,我特意和管家求来的。”
李霄不大相信,但又不好拂了蔚细的美意,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吃了。
可能是新鲜的果子好吃,没两日,李霄的病竟然好多了。
这天夜里,众人都睡着了,后面花园深处,一个女人蹲在地上,点着一个小药炉,拿扇子快速地扇动,不多时,药罐里就飘出了药味。
蔚细一边扇扇子,一边捂揉了揉嗓子。
骆府守卫很严,主要是墙外,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戒备着,她不能贸然出去,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和管家要药,一个刚来就生病的病秧子,很容易被给点钱打发出去。
所以她白日里帮李霄倒药渣的时候,将药渣藏起来,半夜趁着没人,往药渣里兑点水,给自己煎点药喝。
一点伤寒算得了什么,当年在浮隐山上,她就有师兄弟们都病了,自己还一枝独秀的本事。
只是这会儿嗓子疼得厉害,干痒难受,她用一块帕子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正要伸手去拿水壶,忽然,她警觉地站了起来,一个高瘦的黑影不声不响地立在树丛那里。
那黑影似乎站了很久,即便见蔚细已经察觉,仍是一动不动。
蔚细袖口一垂,一个东西飞快地落进了掌心。
这骆府,看着没什么防御,但她这几日觉察得出来,有很多高手环绕内外。
那黑影没动,半响,她袖口的物件又缩了回去。
那人慢慢地走过来,借着远处的灯火,能看出是个瘦高的年轻男子,鼻背有微微的驼峰。
他不言也不语,半明半暗的微弱的光线里,看起来冰冷又神秘。
“什么人?”
她一身骆府下人装扮,不瞎的都看得出来。
“新来的下人。”
男子不言语,显然在等她进一步解释,却等来一句:“你呢?”
男子眼皮微微往上抬了抬,冷冷地问道:“为何半夜在此?”
“煎药。”
蔚细嗓子火烧火燎,头都跟着一跳一跳地疼,她提起地上的水壶连喝了几大口,清凉的井水灌下去,嗓子这才舒服了一些。
“为何在此煎药?”
“我刚刚进府几日,”见男子身边没跟着其他人,她索性坐回地上扇了扇火,药就快要煎好了,“染了点风寒,原本吃点药就好了的,如果叫管家知道了,定会赶我走的,我就再也没有生路了。”
风寒让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鼻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少爷,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听下人们说,你不能近女色。”
骆渺转动目光,在蔚细脸上停留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蔚细疑惑地将他打量一番:“难道你不是骆灿少爷?”
男子没回答。
“你是客人?”蔚细浇熄炭火,胡乱地把药倒到碗里,吹了吹,将几口浓浓的药汁喝下去,苦得差点作呕,“那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用袖子抹了抹腮边的药汁,“咱们就有缘再见吧!”
说着,她用烧火的钩子钩起药炉就跑。
骆渺上前几步拦住她——这女人,可不像下人。
蔚细害怕,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好从骆渺身侧滑过,占着身子轻巧的缘故,跌跌撞撞地又向前跑了几步,骆渺追了上去,再一伸手,蔚细害怕地一抬手,骆渺险些抓上药壶,两个人都是一躲,又叫蔚细往前跑了几步,如此几次三番,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就能抓到,都凑巧被她躲了过去,一直追到了后院。
再往前,就是丫鬟们住的地方了,骆渺快速上前几步,终于抓住了蔚细的衣袖,蔚细向他腋下倒去,骆渺只好扭身躲开药壶,蔚细一把扯住骆渺的衣袖,才不至于摔倒。
院子里的灯火清楚地照在骆渺小臂几道还未愈合的刀痕上。
两人同时都是一怔。
屋里传来咳嗽声,有人轻唤:“蔚细,蔚细?”
骆渺看了蔚细一眼,率先抽回衣袖,走了。
第二日一早。
“刘管家,不是我背后说她,这个新来的丫头,实在不像话!”
刘管家背着双手,眉头紧皱,刚才,他在厨房前后转了一圈儿,确实只有李霄一个人在忙活。
骆渺在厨房门外站住。
“每日天不大亮,她不起来!”刘桔越说越激动,“翻动几下菜叶子,就算干活了!游手好闲不说,看到好吃的,她还偷吃!”
刘管家也七窍生烟,来回地踱步,无奈这几日府里客多,实在不能再减少人手了。
刘桔还要说什么,刘管家终于停住脚,做了决定:“行了,我知道了,忙过这几日就辞了她,再找个新的来。”
这几日,有多忙呢?
骆灿即将满二十五岁,等大劫过了,骆景山说,该给他定下一门亲事了。
这消息一放出去,府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和拉纤的媒婆将门槛磨平了一寸。
骆渺缓慢地走到后花园,这个时间,这里最安静。
他慢慢地坐在石凳上,脑中将重要的事情捋了一遍——打理骆家生意的所有掌柜都没有问题,暗市的生意,因为要和各种鱼龙混杂的人打交道,于自己来说,很难......
几片花瓣飘落到石桌上,骆渺慢慢地抬起眼——蔚细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口的桃子,躺在树杈上,一手捂着嘴,刚打完一个喷嚏,也正看着他。
“没想打扰你,不过也不能怪我。”她从树上坐起来,“我先来的。”
早上的阳光,在蔚细背后,给她打上一圈光晕,见她从树上爬下来,骆渺又垂下眼。
“你应该是骆渺少爷吧?”她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药瓶,“这个不留疤,祖传的。”
骆渺看了一眼青色药瓶,又垂下眼。
“刚才我在后院看到你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没被赶出去,说明你人不错,没将我说出去。我这个人嘴特别严,你放心吧。这个,谢你的。”
说着,她将药瓶放在石桌上,啃着桃子回厨房了。
半响,骆渺伸手拿起药瓶——“你人不错”。
他看着蔚细的背影,这句话在他脑中重复了一遍——能让那些人精掌柜们账目清楚,做暗市生意,甚至镇守边关百年,骆家靠的,从来不是"人不错"。
刘桔气呼呼地走进厨房,一边往灶台底下添火,一边低声骂道:“不过仗着自己出身好,起什么高调,装什么王母娘娘!呸!不过就手指擦破快皮,弄得跟快要死了似的!”
蔚细刚把一块点心偷偷包起来,小厮随后也从外面进来,见她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忙用手肘点了点旁边的盆,示意她赶紧干活。
刘桔一抬头,刚好看到蔚细脸上的笑意,气得将抹布摔到灶台上,呵斥道:“一个丫鬟成天没个丫鬟样儿,我说你……”
“王母娘娘是谁呀?”
蔚细有些好奇地问。
刘桔噎了一下,她其实也就敢在厨房撒撒气,外面都是大人物,她哪敢指名道姓的骂,一摔抹布走了。
小厮低声道:“是凌府的凌倩小姐。刚才凌倩小姐给骆灿少爷送来几段甘蔗,叫人从厨房里取个水果刀来,结果嫌刀不够锋利,便亲自用手剥皮,手上划了一道血痕,听说骆灿少爷看都没看一眼,凌倩小姐生气了,私下里狠狠训斥了刘桔。”
一个小姐,亲自给骆灿剥甘蔗,蔚细心道,莫非那块玉石来自这名女子?
“凌 ......甘蔗现在在哪呢?”
小厮名叫小山子,吓得赶紧道:“我不说,你又想去偷拿甘蔗,你想挨揍不成!”
“海棠厅?”
小山子闭了嘴,瞪着她。
蔚细一笑:“等着,姐姐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