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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鞭长莫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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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脸色缓和了一下,这几日周围总有探子出没,他还没时间和左行好好说几句话。
提起出事时,左行道:“大约是酒楼之事的后两日,我听到消息,本想去找你,走之前,想起咱们在酒香居养的那些烧烤鸽子,记得一次喝酒时你曾说过,都是些西北来的品种。”
“你都还记得。”他拍了拍左行,顿了顿,“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会派上用场。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左行摇摇头:“西北信鸽和酒香居的烧烤鸽子长得几乎一样,就是灰色羽毛多一些,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乐亦成还吃了几只,吃的时候,说想起了你。”
骆灿也笑了。
那日左行听闻消息,立即赶到骆家确认,得知骆灿是真的音讯全无,当即挑了一匹快马,就要去找骆灿,走之前,他和刘晴见了一面。
“骆家这么多年在燕城都没事。”刘晴紧张地绞着手帕,“我爹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她声音发颤,从心里往外的不愿左行去冒险。
但她知道左行去意已决,无奈提醒道:“我爹说,燕城骆家和西北骆家比不了,只有在西北,骆家才是真正的异姓王,在燕城,骆家就是孙......”她没敢说完,见左行拉着缰绳的手已是攥得死紧,小声道:“我爹还说.....毕竟离这里远着呢,正所谓鞭长莫及。”
左行眉头皱得更紧,他不能再耽搁,这时,一名丫鬟从后门探出头,低声呼唤:"小姐,小姐!老爷已经回来了!你快点,不要被发现了!"
直到后门关上,左行调转马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酒香居,忽然想起了骆灿说过的话。
他骑马出了燕城。
当天夜里,他换了一身黑衣,蒙着面,悄悄返回酒香居后院,四下查看,确定没人跟着,翻墙而入。
酒香居正在翻新,酒桶、木头,堆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夜里也没人留守。他偷偷爬上阁楼,在常年透风的气窗里,果真看到鸟笼外有两只信鸽正在啄食。
信鸽腿上系着一张纸条,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用筷子沾了点酒,又用火石烤了一下,纸上陆续显出字迹。
他想法子连夜亲自将信送进骆府,“毒箭”这才能以最快速度赶到骆灿身边,在骆灿的示意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护在左右。
而乐亦成,他不是不想去救骆灿,他甚至比左行更早得知消息,只是他爸乐怀实在不是吃素的,能做到燕城八大富豪之一,除了消息灵通之外,更有着大商人的冒险和赌性,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和骆家走得近,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骆家眼下在燕城不行,但世道乱,保不齐哪天就行了呢!
就算骆家真有出事的一天,他乐家也不过就是和骆家不成器的子孙走得近一些罢了,正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爹,我不出燕城还不行吗?我就打听打听消息!”
乐亦成被锁在房里,喊道:“再说我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这件事就不能做!静观其变——你懂个屁!我已经对外称你病了,等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再说!”
“爹!!”乐亦成急得直打转,他若出去,准能快速打探到消息,毕竟他的酒肉朋友最少一个千人营阵——哪里没有勾栏瓦肆呢,怎么就不相信他乐亦成有这个本事呢!
他扒着门,眼睛贴在门缝上喊:“爹!还有店里的生意呢!那几个丝绸店和茶社,我不去怎么能行!”
不提做生意还好,一想起各店里掌柜的和他告的状,乐槐干脆一甩袖子不再理他:“你不去,赚得更多!”
乐亦成急得使劲锤了门两下。
晚上时候,丫鬟晴儿送饭来,门口守着的家丁开了门,只让把饭放进去,门又关上了。
“就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求你了。”晴儿好说歹说,家丁知道她是乐亦成暖房的丫鬟,和旁的下人有些不同,万一日后做个小妾,自己也不能把人得罪狠了,终于同意走远一些,让她在门外和乐亦成说说话。
“你和人家左行能比么?”晴儿私下里和他说话,也不拘着,“人家是武官,一身功夫,你巴巴的也要去干嘛?去送死吗!如今老爷将你关起来,你还不安生,还要我帮着你出去!”
“——我兄弟有难,我得去救人!”
“你怎么救?老爷早打听过了,说骆府出了十几条人命,让看好你呢!不要惹事!”
乐亦成已经从手上薅下一只金戒指,又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从门缝塞了出去,哄道:“好睛儿,哥哥对你一直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不听哥哥的话,倒听了别人的,叫哥哥也太伤心了。”
晴儿瞥了地上戒指一眼,更气了:“你就知道这个!出去遇到匪人,你全身银钱都给了人家,都未必能保住你的小命!”
她越说越气,竟巴巴地掉起了眼泪:“谁稀罕你这破戒指,等你在外面被人剁了手去......”
“哎!你这都想些我什么呢,也不想点儿好的。行行行,我不出去行了吧。戒指你也收着吧,别哭了。”
晴儿红着眼,一把将戒指从门缝扔了回去:“谁稀罕!”说完,一跺脚走了。
乐亦成让他爹关了二十来日,直到燕城传出骆灿平安无事的消息,才被放出来,他连自己家门都没能闯出去,更别提出燕城救骆灿了。
他心里始终窝火,觉着特别对不起自己兄弟。
山寨中。
“你再这样,我可就真走了!”
“滚!!别他妈在我眼前哭哭啼啼的!赶紧滚!!”
门外把守的一个年轻喽啰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旁边一个喽啰缩了缩脖子:“这女人,是把大王惹烦了。”
年轻喽啰不屑地"哼"了一声:“动不动就把要走挂嘴边上,搁谁不烦,这世上又不只有她一个女人。”
旁边喽啰猥琐地一笑:“不过她是真好看,大王要是不要,正好便宜了咱们,大伙养了她这么长时间,可没少花银子。”他期待地搓了搓手。
年轻喽啰嘴角露出一个阴冷地笑,没接话,心道:这些人果真什么都懂,在寨子里,至少要混个四当家做做,才不用整日这么苦哈哈的。
姜湾还是头一遭被骂,她的美艳,在男人身上,几乎是无往而无不利的,山大王吼她一句,她已觉得莫大委屈,没想到,夜里,竟撞见别的女人坐在在山大王怀里。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站在一旁的年轻喽啰看见她的样子,又瞅了瞅山大王,嘲笑一声,抬起手里酒壶,给山大王和坐在他怀里的女人倒满。
姜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了一会儿,终于跑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屋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蔚细坐在房檐上,口中不断把橘子瓣糖搅来搅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宁愿姜湾劈头盖脸地骂那个山匪一顿,也不愿意她躲在屋里独自委委屈屈地哭。
多年前的一个端午节,她在路边递给一个讨饭的小乞丐粽子的时候,镇子上的地痞悄悄走近,等她发觉时,那人已经从身后抡起棍子,尽管当时她能躲开,可要是她躲了,那棍子就要落到小乞丐的身上。
她护住小乞丐的头硬扛下这一棍,眼前一黑,吐了口血,姜湾在旁边挑彩绳,听见声音转头,见蔚细挨打,当即气得红了眼,不会武功的她,愣是挡在蔚细前面,不顾形象地和地痞撕打起来......
姜湾死都要维护的美貌,没有她蔚细重要......
第二日,姜湾穿戴漂亮,昂首挺胸,气势十足地走进厅堂,昨日震惊之下,她没看清那女人的脸,后悔了一个晚上,究竟是怎样的容颜,比她姜湾还讨男人喜欢!
山大王拉下脸:“你来干什么?”
很一般么——姜湾认真地将那女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她扭了两下,想主动开口,又觉得有点丢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她最撩人的声音,冲山大王娇声道:“大王,我昨夜都没睡好。”
山大王昨夜也没睡好——他和新欢折腾了半宿,被那个女人哄得顺耳顺心,此刻看向姜湾的脸更臭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山大王想想她之前动不动就要走的样子,更不想看她。
姜湾没料到,自己主动示好,这个男人竟然还不搭理自己,顿了顿,没忍住,撇了一下嘴,委屈道:“大王,你可是要答应过我要娶我做压寨夫人的,这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呀!”
“大王有几个女人,要你说了算吗?”那女人娇滴滴地一把搂住山大王。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姜湾眼睛一瞪。
“你给我滚出去!”山大王吼了一句。
姜湾火了,瞪圆了眼睛,声音也高了起来,跟着山匪上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被甩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
山匪的耐心已到极限,一掌拍到桌子上,吼道:“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杀了!”
外面进来两个小喽啰走进来拉扯姜湾,姜湾终于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不甘心地挣扎着,小喽啰觑着山大王脸色,不知道大王是真要剁了这女人,还是两人吵架的一时气话,生怕自己动作快了,大王后悔,回头再砍了自己。
喽啰欲拖还拖的拉扯间,忽然,不远处的山门处两声巨响,山大王腾地从虎皮椅子上跳起,吼道:“什么事?”
那个女人吓得往他身上一扑,被山大王甩到一边。
“报——!!”蔚细连滚带爬地跑进厅堂,她帽子歪戴着,有些狼狈地搭上自己半边脸,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王,有人来、来攻打山寨了!”
山大王提起刀大步朝外走,寨子里的山匪几乎都跟着他往山门处跑。
——山门处的小谭有些不解,他刚走到山门,就险些被炸飞。
这几日,他琢磨蔚细的轻功,总觉得不得要领,打算今日上山再找女侠切磋切磋,谁知就遇到这么惊天动地的阵仗。
他掸了掸身上的土,淡定地抬腿继续往石阶上方迈着步子,迎头又遇上百十多号人呼啦啦地往山下跑,那些人看到他,都刹住脚步。
他被突如其来的一大片人弄得有点懵,想知道谁这么有先见之明,能预料到他这个绝世高手会来。
为首一名壮汉眼睛有些外凸:“你哪儿来的!”大汉手臂一抖,大刀上的三只铁环很有气势地叮咣乱响。
后面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吼叫。
小谭往人群中看去,没见到女侠,他十分不客气地道:“给我把......”
然而,没等他说完,接连又是几声巨响,整个寨子几乎都被炸上了天!
山匪们红了眼,这他妈是有同伙啊,哇呀呀地都冲着小谭扑了过去。
山大王出门后,姜湾立刻冲过去和那女人厮打,反正这里也没有男人。
那女人也一扫妩媚,露出一脸凶相,朝着姜湾劈头盖脸地打,就在手即将抓到姜湾头发的时候,被快步上前的一名小喽啰,一巴掌扇了个跟头。
那喽啰刚才一直在门口张望,不知怎么做到的,竟然瞬间就给了她一巴掌——那女人倒地,被打得狠了,花了眼,一时间捂着脸吓得不敢作声。
姜湾猛回过头,见到蔚细那张脸,也呆在了原地。
她笑了一下,嘴角又往下撇。
看见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蔚细忍不住想乐,在她未道出自己名字前,抢先开了口:“知道钱都藏哪了吧?”
姜湾一点头,终于醒过神儿来,拉起蔚细往外跑,忽地想起那女人可恶,回头又踹了她几脚,蔚细跟着她上前踹了几脚。
就在刚才,蔚细引爆了早在巡山时藏在各处的火药。
小谭将一帮乌合之众打了个人仰马翻。
山匪们的栖身之所被烧了,几名当家的,都玩着命的拼上来,想杀了小谭。
只可惜,技远远远远不如人啊......
蔚细带着姜湾穿过几处被炸得稀烂的房子,走向一个山坡,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山,这阵并无人看守。
两人站到山坡上,蔚细看见小谭走了过来,有些意外,她悄悄地拉住姜湾手臂。
“我帮你把他们打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玩。”
蔚细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着起火的寨子:“有那么多人陪你打架,不是更好玩儿。”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将袖带里的金粉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