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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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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人绝不是丐帮长老。
他一咬牙根,恶狠狠地瞪了蔚细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徒弟都这样厉害了,再加个师父,恐怕不好对付。
他决定先忍下这口恶气,勉强客气道:“阁下出手不凡,恕我眼拙,竟想不起阁下是哪位高人。”
今晚这老头竟不似平常啰嗦,蔚细看了她表情肃然的师父一眼,不甘心低了气势,一扬小细脖儿回道:“说了是你爷爷!”
“太湖三恶。”老头这才慢声开口道,“......你们还没有资格问我是谁。”
闻言,三人脸色都是一变,黄闵却不待他们先有动作,便已身如闪电地冲了过去,同时扔给蔚细一句话:“回去!”
这两个字,如冷风扫过,蔚细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可能让师父独自去打架!
然而她刚向前一冲,又停住了,因为留给她的背影快到竟然让她看不清楚,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已在五丈开外。
去了可能会帮倒忙。
她一转身,识趣地找了个藏身的地方。
马上回山上是不可能的,“听话”这两个字,蔚细都不知道怎么写。
黑暗的角落中,她不错眼珠地辨认着师父的身影,有些发懵。
从她六岁偷偷跟在大师兄身后下山起,惹祸的时候,师父也出现过几次,但唯有这次,她从未遇到过这样强的对手,也从没看过这样的师父......
何时比她的速度还快了。
黄闵立在店门口半截柳树做成的拴马桩上,面色黑沉,单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俯视下面三个人——宛如来取人性命的死神。
三人顿时如临大敌,然而,还未等他们使出看家功夫,又一阵风掠过,便都尽数倒在了地上。
瘦子捂住脖子,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而出,他瞪着月下的黄闵,好像惊恐地想起了什么,口中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便死透了。
蔚细更懵了,她甚至都没看清师父是怎么出招的,那几人怎么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出来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蔚细慢慢地挪动脚步,血汩汩地顺着砖缝蜿蜒曲折的流到脚下。
师父......杀人了。
一次三个。
蔚细并不怕死人,兵荒马乱的年月,路边冻死骨也并不少见。
只是,以往她干的那些最任性顽劣之事,最严重不过是敲断欺人恶霸的胳膊腿,还从未真的杀过人。
不。蔚细盯着师父的背影,那个唾沫乱飞、邋邋遢遢的老头,何时出手这样利落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拔插在地上的竹竿,一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三人脖子上的伤口。
——是极细、极细的痕迹。
老头是不使刀剑的,难道是指甲盖子?
她一发力,棍子仍插在地上,她不免又怔了怔——师父之前用竹竿拦她,是使了几分力?
双手将竹竿拔出,她用从没有过的恭敬态度,将竹竿奉举到胸前,微声道:“师父......”
黄闵脸色阴沉,一手撩起竹竿,另一只手揪起蔚细衣领,将她提起带走了。
“今日之事,不许对他人提起!”黄闵压低的呵斥声在染血的上空散去。
片刻后,一个人影从稍远处的墙后走出,那人半蹲下,翻看尸体后倏地站起身,朝着师徒二人离去的方向紧锁眉头。
旅府内,朝南一间卧房里的烛火点亮了些,旅正斯从床上坐起,披上件常服,沉声问道:“你能确定吗?”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站在旅正斯身侧,恭敬地回道:“与属下当年跟随恩师时所见的手法一模一样,那种诡谲狠毒的独门功夫,属下至今无法忘记,绝不会有错。”
“嗯。你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旅正斯沉思了一会儿,又道,“他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介江湖草莽,我旅正斯还不至于怕了他。但我也不想无端去招惹这些麻烦——明日,你将小姐的侍卫都换一批,警觉些,若那丫头再来,便早点放出动静,惊走她便是。”
“是。”中年男子并未退下,有些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为难地原地站了一会儿。
旅正斯看了他一眼,猜到他想说什么:“语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分得清轻重。我会叮嘱她的,断不可再和这些江湖人来往!”
中年男子领命转身。
“等一下。”旅斯年面色微沉,“让知道那个丫头的人都闭嘴。”
“是。”
窗外,一个人影俯身顺着墙角走了。
浮隐山上,训诫堂。
蔚细跪在地上,偷偷瞄着师父脸色,半响,竟都没有听到以往的震天吼,她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黄闽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受伤了没有?”
蔚细摇头。
“害怕了吗?”
蔚细继续不吭声,黄闵心道,别看之前怎么折腾,这丫头到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他心一软,想借机把平日里教训的话念一遍,一抬眼,却正好撞上蔚细精神头十足的眼神。
“哼!”他立即改了主意——让这丫头尝尝害怕的滋味也好!
他生气道:“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师父,”蔚细找死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让人夺舍了?”
“小兔崽子!”黄闵跳起来,四处找他那根竹竿。
蔚细早灵巧地跳出训诫堂,跑回自己院子了。
她心道:“没被夺舍,此人还是我师父。”
......
骆灿扫了她一眼,肖公子还在睡。
“你、你们是什么人?”马车突然停下,车夫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在外面响起。
骆灿朝陈风使了个眼色,陈风会意,提剑从车里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
车窗帘掀开一角,骆灿向外看去,几个蒙面人将马车围住,那些人手持刀剑,身着黑色紧身衣,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放下帘子,转回头看向肖公子。
他还一动不动地靠在车厢上。
不对,外面这么大动静,竟然没醒?
外面动起手来,陈风在军营中受训多年,腿伤虽未完全好,但应对一般匪人,也不在话下。
只是对方人数不少,其中三人绕过陈风,直奔车厢而来。
骆灿搂住蔚细的腰,一脚踢开刀,带着蔚细跃出车轿外。
巨大的颠簸中,蔚细终于勉强睁开眼,她头沉得很,睁眼的瞬间,却没半分犹豫,咬了一下舌尖,刺痛和血腥直冲喉咙,她略清醒些,将一只药丸塞进口中,随之将药瓶飞出去,打到冲过来的人眼睛上,那黑衣人痛得大叫,捂住血淋淋的眼睛。
骆灿身子远没有从前利落,蔚细更是软绵绵的还未完全恢复,他二人背靠背,勉力应对。
“公子!你快走!”陈风挨了一掌,喘了两口气,喊道。
几把白粉金粉撒出去了,无奈蔚细实在提不起真气,只堪堪应对眼前的蒙面人。
“还有吗?”骆灿小声问道。
她用的是起效快速的迷魂药解药,吃下以后清醒得很快,但也会非常痛,每一次防卫,她都好像全身被针扎过一般,疼得说不出话。
她的粉末,都不致伤致死,平常用来逃命还可以,如今她浑身没有力气,这些东西的功效也便微乎其微。
她不免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老子的确他娘的菩萨心肠!”
又过来一个蒙面人,四人将他们围住,蔚细极力躲闪,一只剑直直地刺向她,她恍惚间反应不及,骆灿手臂后旋,将蔚细拦腰环贴在自己后背上,身体向后一带,那剑刺进他左侧腰部,他闷哼了一声,蔚细趁机挥出匕首,蒙面人捂着脖子倒地抽搐,鲜血喷了一地。
“快走!这里交给我!”陈风吼道,他拼了命的冲杀过来。
蔚细获得片刻喘息,她目光寒冷,大约是渐渐有了力气,竟将再次接近他们的两个黑衣人接连杀了。
忽一阵风起,陈风突然惊恐地喊道:“公子,右边!”
骆灿和蔚细几乎同时转头,就在这时,蔚细眼角余光中寒光一闪,她来不及细看,将手中兵刃横在骆灿面前,一柄长剑被她用匕首挡在骆灿胸口,另一柄,插上了她的左肩。
骆灿骇然转头,见陈风脖颈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线痕,接着,沿着那条线薄薄地喷出鲜血,陈风撒开剑,双手紧紧地捂上自己的脖子,脸上迅速充红,青筋暴露,十分恐怖。
周围黑衣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四散开,很快无影无踪。
陈风捂着脖子跪在地上,骆灿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蹲跪在他对面,问道:“为什么?”
陈风脸色已经紫红,嘴角突然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想说什么,却漏气似的,嘴唇上下动了动,眼珠一翻,随即变成了死灰色。
蔚细这才松了口气,身子虚脱,微微晃了一下,险些摔倒,骆灿并未看她,却一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他目光依旧落在死透了的陈风身上。
他将蔚细扶到树下坐稳。
“你早就觉察出他有问题吧?”蔚细掏出药瓶,打算用嘴咬掉塞子,骆灿拿过药瓶,拔掉木塞,拉起她的手,将药撒在伤口处。
“什么时候发现的?”
骆灿扯下自己里衣上一块干净的布,在她伤口处绕了几圈。
做完这些,他又走了回去,好像丝毫没听到蔚细在说什么。
“喂!”
骆灿还是纹丝不动。
“还看那些黑煞鬼呢?要我说,你去啃俩馒头都比在这蹲着有用。”
一阵轻风刮过,树叶声簌簌。
“喂,和你说话呢!”蔚细起身,走到他身旁俯身看着他,见他目光停留在陈风身上,一脸沉寂。
蔚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陈风最后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骆灿的肩膀,走到一边,挨个扯下蒙面人面罩:“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骆灿目光有些木然的从那些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摇了一下头,又看回陈风。
蔚细低声喃喃道:“他们是配合陈风的。”
她抬头:“火山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骆灿慢慢开口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在酒楼为什么有人要杀你?陈风为什么要杀你?你不是很有钱吗?杀了你难道比绑了你换钱更好?”
骆灿将陈风双眼阖上。
“火山公子,你最好和我说清楚,我虽然答应了要护送你,但我也得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危险,你是个什么来历,他们又是什么来历?”
骆灿目光从陈风身上移开,看向蔚细:“你又是什么来历?”
“我一个乡下来的人我什么来历!”
骆灿不理她了,低下头,翻看陈风身上的东西。
“我对你有危险吗?——我还保护你!火山公子,这一路上,没我你早就被杀了,早就饿死了。”
陈风衣袋里有一只红木簪子,骆灿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半响,又将簪子放回了陈风衣袋中。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疑心我?——你疑心一个乡下来的老实孩子,而且我还是个佛信徒。”蔚细一边将蒙面人身上翻出来的银钱揣进自己怀里,一边说道,“你却连一句实话都没有,我为你卖命,为你.....”
“合作而已。”骆灿冷冷地打断她,“我愿意出丰厚的报酬,你艺高人胆大,这钱,你挣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