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璃破碎》断涯

7、相反的歧路

　　转眼间白陌云和逸雨过去了大半年，此时已将近中秋。
　　“逸雨？这个中秋你还要待在家里吗？”唐小嫣坐在椅子上做着功课。林逸雨则趴在收银台上戴着陌云送的耳机听着歌。
　　“嗯？什么？”林逸雨摘下耳机。
　　“中秋还待在家里面吗今年？”
　　“哥哥叫我去他家吃烧烤，他要烧烤”
　　“哈哈！都哥哥了，那就好。”
　　“姐姐要来吗？陌云哥哥也叫你一起”
　　“好啊！”
　　林逸雨继续戴着耳机听歌，手里编织着一个手环。手环由一条皮筋和铁丝围成一圈，用绒毛编织了一圈，手环上串着一些被磨圆的小铁片和小铃铛，尺寸刚好并不咯手；阳光一照下来，手环便会散出彩虹般的光芒。林逸雨小心翼翼地把它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收好了起来。
　　“姐姐！我要出去买个东西”
　　“好，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逸雨激动地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到了一家花店。向店长买了不少蓝色的小花装饰，逸雨将它们完好铺满在盒子里，还在盒子外面点缀了几下。
　　“小弟弟要送给谁啊？”
　　“一位……姐姐。”
　　“姐姐的话应该送玫瑰或是康乃馨啊？”
　　“不一样！”
　　花店店长微微一笑，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身打理起其他花来。
　　晚上，唐小嫣陪着逸雨来到白陌云他家。到了之后白陌云拉着林逸雨领着他们到院子里。除了林逸雨和唐小嫣，白陌云还叫上了几个朋友。院子不大，加上白陌云他爸妈刚好十人，院子也刚好能容下十人之多。
　　林逸雨看到这场景，下意识呼吸加重，紧张了起来。唐小嫣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搬了两张椅子和他坐在角落。林逸雨这才舒服了点……
　　“姐姐！生日快乐！林逸雨从兜里掏出静心装饰好的盒子，递给唐小嫣。
　　今天除了是中秋节，还是唐小嫣的生日。本来唐小嫣是约了朋友一起过生日的，逸雨一说想要她一起来她便推掉了，陪逸雨一起来了。
　　“哇！好漂亮！这是什么花啊？”唐小嫣小心地拿起那手环，小铁片在炭火的火花下倒映着她的脸，风一吹光一照，便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般美丽动人。
　　“勿忘我！”唐小嫣听见愣了一下，想到了之前逸雨问他的一个问题：“你也会遗弃我吗？”
　　“象征着永恒的友谊！”逸雨又补充道，将唐小嫣拉回了现实。
　　“哈哈！好寓意啊”唐小嫣笑着带上手环摸了他两下头，手环便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唐小嫣直到此刻才觉得逸雨有所好转，不过下一刻她便后悔了……
　　“过来吃点东西呀逸雨，小嫣姐也来呀！”白陌云喝酒喝得脸红红的，拉着逸雨的手往桌那边走着。
　　几人边喝酒边吃着烧烤，逸雨夹在白陌云和唐小嫣中间低着头沉默着。逸雨摘下耳机套在脖子上，努力的适应着这环境。
　　“这不林局那儿子嘛？旁边那个美女是谁啊？该不会是白队你……”一人看见逸雨开了个头。
　　“那是他姐，别想有的没的！”
　　“看不出来白队你这么有心机啊！难怪白队每天都去找那小子，原来是讨好他弟好方便拿下他姐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道。
　　“真的不是！”白陌云百口莫辩，只好又倒了一杯酒喝下。
　　“是啊小陌，你看你都20了该找个女孩结婚了，人家小涛18就结婚，都有儿子了。”白陌云他妈也来掺和了几句。
　　“陌云啊！该结婚给我们生个孙子了啊！”他爸此时也发话，一群人讨论着白陌云的婚姻大事。
　　“白队！你看你长得这么帅，又是我们队长，去相亲人家争着抢你呢。”
　　“是啊小陌，明天你王叔的女儿想跟你见见，你觉得合适就快办了吧。”
　　“妈，别操心这个了行不行啊！”白陌云不敢直说他喜欢林逸雨，只能推脱着。毕竟像白陌云和林逸雨这种的，在他们当地会被成为“同性亡”；意思大概就是喜欢同性必须得死……
　　“陌云！不管你想不想，明天就得去见见你王叔他女儿。”白陌云他爸借着酒劲命令着他。
　　其他人也附和着：“白队，我听说王叔那女儿长得可漂亮了，对你也有意思。”“是啊是啊！”“白队你可真艳福不浅啊！”
　　“好吧好吧！”父母之命难违，其他人又附和着。白陌云只好答应了下来。而这时他转过头看向他俩，只剩那两个空落落的椅子，以及门外的救护车声……
　　林逸雨摘下耳机努力适应时已经精神紧绷着，捂着耳朵。当谈起白陌云要结婚之时，手上还在流血的伤疤，疼得耳鸣的耳朵；疼痛已无法使他保持冷静，或是心理建设已经破防了。
　　“啊啊啊啊！”唐小嫣瘫坐在马路上尖叫着。她努力地站起来往逸雨旁边走去。
　　白陌云发现人不见时只听见了那声哀嚎，立马跑了出去。只见逸雨躺在马路中间，浑身是血，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白陌云想跑上前去，可是四肢突然瘫软，使不上劲，一股窒息感铺面而来，大脑缺氧头晕目眩。只能看着他被医生抬走，唐小嫣陪着上救护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轰！”烟花在天上绽放开，点点火花映照着地上那还没干涸的鲜血。孔明灯渐渐升起，家家灯火通明赏月嬉闹。白陌云终于体会到林逸雨第一次敞开心扉说的那句：“我要疯了！”
　　其余人都在嬉笑着，直到过来半个小时才意识到陌云还没回来，于是众人出去寻找；这才找到晕倒在路边的白陌云。第二天一起来，白陌云立马前去医院找林逸雨却查无此人，电话拨不通，去找唐小嫣唐小嫣也无言以告，还搬家去了远地。
　　林逸雨就仿佛是一个过客般在他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电白陌云拿着逸雨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他家的门，一切没变，还是死气沉沉的。白陌云四处找了找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东西没找到倒是不见了几样东西。逸雨睡觉经常抱的玩偶、他和怡茵的照片……看起来就像是提前来拿走的。
　　白陌云掏出手机，几条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白陌云点开逸雨给他发的消息：“我们出发了！”“我可不可以坐远一点，我难受。”“我要疯了！救我！”“我那暴露在外的部分已全部腐烂发臭了”
　　消息就这么定格在了10∶30。白陌云一条也没回复。
　　“啊啊！呜呜呜！”白陌云跪倒在地，头边朝着地板上撞边哭泣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白陌云痛苦地抽噎着哭泣。
　　回到家中，白陌云直直走进自己房间，摔门关上。门外白陌云他爸正大声的怒斥着他……
　　“白陌云！你怎么没去见王叔他女儿啊！她一个女孩子隔那等了多久！你怎么这么好意思！就算是去看那小子也不至于电话都不接一个吧！你什么意思啊！”白陌云他隔门外锤着他门。
　　“你也别说了，孩子也伤心啊。他爸还救过小陌呢！”
　　“别提他爸！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八成都死荒郊野外了！好好的女孩不见！……”
　　“别说了，别说了。”白陌云他妈缓和着气氛。
　　白陌云这才理解为什么逸雨会这么讨厌客套话，讨厌群体行为。连救命之恩都能这么廉价。白陌云痛苦地抽噎着，越哭越喘不上气，逐渐干呕起来。为什么就不能早点理解他？为什么不敢公开说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一瞬间无数愧疚和懊悔感冲进脑里，失声痛哭着……
　　自此之后，白陌云变了一个人，一心只忙着工作和找寻林逸雨的踪迹，企图用极度艰辛劳累麻木自己，可是却是事与愿违，只要白陌云还活着，每天都在煎熬着见不到爱人的痛苦……
　　车祸那天晚上林逸雨被送去医院后……
　　“老板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这小子自己直接冲进马路的。”司机急忙地解释着。
　　“谁是他亲属啊！？快签一下！病人贫血流血过多会休克的？
　　唐小嫣并不是他亲属，正犹豫着要不要签，突然……
　　“他就叫林逸雨是吗？”司机旁边的老总开话了。
　　“对对对！资料上写着，谁是家属快签！他快撑不住了”
　　“我来！”
　　“我来！”
　　唐小嫣和那老总几乎同时出声。
　　“直系亲属优先你们谁是？”
　　“我是！”说着那老总便签完了字。
　　“什么关系？”
　　“父子。”
　　唐小嫣愣在原地略显惊讶，这么多年不见竟在这时候遇上了。
　　“您就是唐小嫣吧，谢谢你这么多年对逸雨的照顾。这里是500万”那老总摘下帽子，掏出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给她。
　　“算了吧”唐小嫣直接拒绝了。那老总只是笑了一下。唐小嫣仔细看着他，和逸雨他爸真有几分相似。
　　不久医生护士便推着手术床出来，主治医生上前说明了情况……
　　“患者并无大碍，轻微骨折，失血过多，轻微脑震荡；回去记得多给他吃点补血的，头小心点，不要再遭受撞击了大概半个月就能出院了。”医生说完拉着逸雨他爸到一边……
　　“刚刚做手术时，我们发现小孩手臂上有很多刀痕，有些还没愈合结痂。而且经过检查，这轻微脑震荡并不是车祸造成的，应该是头部经常遭受撞击导致的。逸雨父亲！我们这边介意您还是带孩子去看看心理！”说完，医生递给他一份报告，他翻看着报告上的情况皱起了眉。
　　“林总，看起来这小孩吃了不少苦啊！”逸雨他爸瞪了他一眼，他便灰溜溜地跑进病房里看逸雨去了。逸雨他爸揉了几下额头，叹了几口气，随后也进了病房。
　　“姐！我想离开，不要……在这…”白陌云看着病床旁边的唐小嫣，虚弱地抬起手抓着她的袖口晃了晃。
　　唐小嫣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人。
　　“可以，小程你去安排下。”
　　“好好好！”那司机听完立马去办手续去了……
　　林逸雨闻声看去，一个大叔愁着脸看着他。林逸雨看了他一会这才想起这熟悉的脸是谁的。他伸手拉了拉小嫣的袖口，给了小嫣个眼神。唐小嫣于是心领神会地低下头，侧耳倾听着逸雨说的话。
　　“这人是林宇吗？”逸雨说得格外小声，就是不想让那男人听到。
　　“你要跟他走吗？”唐小嫣点点头肯定。
　　“好……”逸雨思考了一会，斟酌后答应了。
　　“你需要我陪你一块去吗？没事，我就快实习了，可以在你附近住。”
　　“逸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逸雨他爸开口走近床边看着他。那忧愁的脸上似是揉杂了愧疚、伤心、懊悔……而逸雨只是别过头，看着窗外，不想多看他爸一眼。
　　这次车祸后，林逸雨对以往的记忆更加模糊。他连最后一次和妈妈一块包饺子的场景都慢慢模糊忘却，仿佛记忆被打上了马赛克，听不见，看不清。
　　“你还想见见白陌云吗？”唐小嫣帮他收拾着东西。
　　“白陌云？”逸雨努力回想着记忆中关于白陌云的一切。他只能记起白陌云是男的，白陌云跟他很熟，不是普通的关系；白陌云比他高比他壮……除此之外便没有了，连白陌云的脸，声音也记不起。白陌云搁旁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唐小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安慰着他。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没事的。忘了他也挺好的。”
　　林逸雨点点头，跟着小嫣和他爸离开这个地方，换了个城市生活。
　　…………………
　　“结果是什么？”
　　“等待。”
　　“之后呢？”
　　“没有之后。”
　　“或者说，等待的结果呢？”
　　“等待就是结果。”
　　“那，那不是悲剧吗？”
　　“不，是秋天。”
　　“自古逢秋悲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