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矜》草直木

2、选择 戚赦觉

　　戚赦觉得陈执稳对师兄的敌意来的真是莫名其妙，据戚赦回忆里，他俩统共没见过几面。平心而论，师兄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人，他为人温和，讲话风趣幽默，在学术上也很努力认真，颇受同学老师的欢迎和喜欢。

　　不像陈执稳，说话难听，脾气不好，不近人情，讨厌他的人估计挺多的。不过戚赦又能理解他会生出这种想法，毕竟a都是这样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就像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

　　戚赦不会与他争辩什么，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回了房间。

　　午夜三时又下了场雨，隐隐还有雷鸣，戚赦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清秀的眉一直紧皱着直至天明。

　　戚赦醒得不算早，但他发现桌上属于陈执稳的那份早餐竟然还没有动，他又看了看与他房间门相对的那扇门，还是紧闭着的。

　　看来陈执稳今天是打算休假吧。

　　戚赦没有多管，吃完早餐后就早早出门，一路打车去了商场，亲自给老师挑选生日贺礼。

　　在来时路上，戚赦就已经想好了要送什么，所以在商场也没有待多久，很快就在导购员的微笑目送下离开了。

　　商场不远处就有公交车停靠点，戚赦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时间，有些空旷的界面恰好弹出了一条师母的信息。

　　“阿赦，你快到了没有，还没有的话方不方便帮我去诗都水苑拿一下东西？我的包落那了。”

　　诗都水苑是一家会员制高级美容中心，离商场这边不算很远，走个几分钟就能到，戚赦便迅速答应了师母。

　　从诗都水苑出来，戚赦看到了一位气质雍容的女性挽着另一个容貌惊艳，举止不俗的年轻女孩。戚赦有些近视，但是度数不高，隔着小段距离还是认出来了，一个是陈执稳的omega母亲，另一个他没有见过，但看气质身形，也应该是一位omega的。

　　陈母显然也注意到了戚赦，她笑意盈盈地与女孩挥别，看着女孩开着保时捷离去，然后转头向戚赦走来。

　　“真巧啊，阿赦，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既然碰到了，能不能去隔壁茶室和我聊聊天呢？”

　　陈母的长相属于大方明艳类型，陈执稳的眼睛和她的很像，都是十分标致的挑花眼，但在两个人的脸上又有不同的韵味。陈执稳的看起来多情又冷情，陈母的却是装满似水柔情。

　　戚赦和她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对她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但看着陈母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戚赦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今天如果不听陈母说的话，大概是不能轻易走掉的。

　　于是他在思考后，看起来颇为乖顺地点头答应了。

　　茶室环境清幽，雅间里还点着淡淡的熏香，与茶香混在一起，令人倍觉舒适。

　　戚赦和陈母相对而坐，陈母没有踌躇，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道：“阿赦，你其实并不喜欢阿稳。”

　　陈母没有问，而是陈述着事实。戚赦的思维刚刚本来有些发散，现在一听这句话又凝了起来，连眼神也集中到了陈母身上。

　　陈母了然地笑了笑，施施然沏茶，然后递给了戚赦，继续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没赞成过你们结婚，但是阿稳他向来有主见，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你们现在都还没有进行过标记行为，甚至都没睡过一个房间吧？上次阿稳回主宅吃饭时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针孔还挺多的，应该是快易感期了。”

　　戚赦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还是一言不表，只安静地听着陈母说：“做母亲的还是会心疼骨肉，我也劝过他和你多相处沟通，但是他那个死脾气每次都是让我别问别管，我也说不通他。”

　　“但是阿赦，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心里一定有想法的对不对？如果实在对阿稳喜欢不起来那就别再耗着自己了。”陈母一边说一边注视着戚赦的表情，见他明显松动，唇边笑意更甚，语气也更加柔和。

　　“我知道当初结婚你们签了合同，合同呢我也看了，只要你想清楚了要离开，随时可以和我联系，我会帮你妥善处理好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戚赦低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外面不知何时出了太阳，阳光从仿古式木窗中穿过，停落在戚赦有些僵硬的身体上，他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被晒得渐渐有了温度。

　　陈母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向戚赦，她倾身将手轻轻搭在戚赦的手背上，没有什么力道地拍了拍，“不用急着决定，好好想想吧阿赦，我期待你心中最好的答复。”

　　——

　　公交车转进梧桐大道，黄绿相交的梧桐叶铺满天空，将这条路遮成隧道。戚赦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脸看向外面。

　　车在停靠站停了一下，前门打开，进来了一两个人，有一个高大的alpha坐到了戚赦旁边。慢慢地，空气中飘荡起一股不算浓烈的石楠花的味道。

　　戚赦被这种劣质的信息素味道刺得头疼胸闷，但是也不好发作什么，只能闭了闭眼，祈求公交车快点到站。

　　alpha见戚赦没什么反应，勾唇笑了笑，他信息素控制的很好，范围就这么一小块，目标也明确。

　　石楠花的味道直往戚赦身上涌，戚赦的腺体有点刺痛，不过比起腺体的痛，他现在觉得想吐才是最难受的。他真的很讨厌石楠花味，因为这个味道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alpha见戚赦终于转头，狭长的眼上扬起来，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表情，“戚赦，没想到还能在公交车上碰见你。”

　　戚赦本来保持的比较平和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嘴里的话也变了个调：“你能不能滚远点？你不知道你的信息素真的很恶心吗？”

　　李频昂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脸上还挂着那令戚赦恶心的笑，他伸手想碰戚赦的手臂，语气轻佻：“自从你结了婚，我们好像都没见过了吧，我还挺想你的。”

　　戚赦用力挥开了他的手，就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恶毒的咒骂一样，后背如有毒蛇爬过，不住生凉，本就白皙的脸更是不见一点血色。

　　在和陈执稳正式结婚前两个星期，戚赦的哥哥戚响发了几张照片给他。戚赦一看照片，霎时就被钉住，心口难以抑制地发酸，眼眶随之泛红作痛。

　　照片里是一个已经打开了的密码铁盒，盒子边缘的锁破破烂烂，一看就是被暴力拆开的。盒子内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中间有本相册和几封叠在一起的信。

　　相册摊开着，里面是戚赦生母的照片，一个温婉的，面容平和令人倍感亲切的omega女性。而信封上则写着：致宝贝阿赦。

　　温柔却令人钝痛的回忆在戚赦脑海中翻涌，戚响又发来了信息，倒是拉了他一把，没让他陷入更深层的悲伤，而是让他清醒过来，立马竖起防备。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就当哥哥给你的结婚贺礼，想要就来滨江别墅。

　　戚响是不会这么好心的，除非脑子被车撞了，不然一定另有图谋。戚赦的眉拧在了一起，思虑许久还是去了。

　　等戚赦走到高大冰冷的别墅大门前，心中又难以自制地生了些惧意，但江风却是那么柔和，像是在抚慰着他。

　　戚赦轻轻叹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然后敲响了那扇后来常常在他午夜梦中出现，然后将他吓醒的大门。

　　没有让他等多久，门很快就开了，“吱呀”一声，一个眼睛狭长的alpha在门后露出身形。不是戚响，戚赦僵硬了几秒。

　　李频昂自上垂下的目光毫不收敛，十分露骨地上下扫视着神色冷淡的戚赦，半晌，勾唇一笑：“戚……赦，我没记错吧？欢迎欢迎，快进来。”

　　说是这么说，但是李频昂站在门这里丝毫不动，只留着这么一条缝隙供戚赦过身。

　　戚赦身形比较瘦削，脸也窄小，所以显得眼角圆润的眼更大一点。即便是他这么瘦，从这条缝走进去也免不了和这个人有接触。

　　“麻烦你让一下。”戚赦不带丝毫情绪说道。

　　李频昂像是才意识到拦着人家的路了，又是没有什么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然后把门又拉开了些，连同身子侧了过去。

　　戚赦走进去，经过李频昂时闻到了十分令他反感的石楠花味信息素，他将厌恶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别墅占地面积大，且地段优越，滨江风景宜人，这是戚父送给戚响的生日礼物。

　　客厅装修是简约风格，装饰品不多，但是每一件都是从拍卖会上高价带回来的。

　　璀璨的吊顶水晶灯下，戚响坐在沙发上，身边围绕的有alpha也有omega，都是来头不小的少爷和小姐，不过都和戚赦并不熟识。

　　茶几上堆了不少空酒瓶，看瓶身都是酒庄名窖，桌上散落着扑克牌，旁边还放着一个大棋盘，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信息素味和挥发的酒味，味道难以言喻。

　　而戚赦就像一个不合时宜闯入上层社会的普通人，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时，浑身充满了尴尬和无助。

　　戚赦生了退意，想立刻转身离开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但是戚响松开了搂着身旁omega的手，起身向他走来的同时也拦住了他的退路。

　　戚响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亲昵地搭住了戚赦的肩膀，醉意明显的脸上堆着笑容：“你来的正好，小雨不想玩了，刚好你来陪我们玩。”

　　戚赦动身躲开搭在他肩上的手，平静地说：“东西给我。”

　　戚响的脸变了，笑容古怪起来，不甚清明的眸中全是挪揄：“这么急着要啊？你得陪我们玩一局，不然我是不会给你的。”

　　都走到这了，戚赦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见他点头，别墅里一直关注着他俩的人瞬间爆发出起哄声。

　　戚赦有些耳鸣，他听不清这些欢笑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空荡又冰冷的胸腔里不安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