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矜》草直木

3、方向 戚赦坐

　　戚赦坐在了沙发的边缘，尽量离这些人远点，企图以此获得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他们玩的是国王游戏，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着不同寻常的兴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吧。

　　第一位国王是一个女alpha，她笑着先说出了命令：和黑桃三深吻两分钟，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念出要执行命令的人：红桃二。

　　戚赦微微松了口气，手中被握紧的牌沾了些他手心的汗。他是红桃三。

　　在众人欢叫中，戚响亮出写着黑桃三的扑克牌，红桃二则是一个长相乖巧的omega女孩。与长相恰恰相反，女孩的性格是十分大胆热情，没有什么犹豫就凑过去问戚响愿不愿意让她亲。

　　戚响用行动代替回答，两人吻上的那一刻，全场的气氛又为之高涨起来。笑声，骂声，喘声，水渍声交杂一片，而戚赦却只是安静地垂眼，像是在看一场并不好笑的喜剧片。

　　甜腻的omega信息素味道像针催化剂，使得在场的每一位alpha蠢蠢欲动，愈来愈兴奋。

　　两分钟漫长得像两个世纪，在计算器响后时间的流速才恢复正常。随着欢呼声，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抽牌结束，这次的国王竟然是刚才那位红桃二女孩，她声音裹蜜，语气拉长说出了她的命令：“和方块三互舔腺体。”

　　这道命令的刺激程度比刚才那道可谓强上百倍，从场上尖叫欢呼的音量便可看出。
　　在命令出来后，戚赦的心沉了下去，抵在他手心上的牌面画着方块三的图案，他就是方块三。

　　他在心中无比恳切地祈求，执行命令的人是omega，这样他至少可以有更大的把握说服自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女孩嫣红的唇轻启，宣布执行命令的人是：方块二。

　　在众人的催促下，李频昂不紧不慢地亮牌，笑意盛然：“是我，我是方块二，那么——谁是我的方块三呢？”

　　落地景窗外的江水腾起波涛，外面好像刮起了大风。而别墅内的气氛也如水波翻滚难以平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被酒气浸染过的红，只有戚赦，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如坠冰窟。

　　众人一一排除自己，戚赦久久不言，这时，坐在离戚赦最近的一个omega男孩凑了过来，猝不及防掀开了戚赦的牌，笑意盈盈地宣告：“是他，他是方块三！”

　　话落，戚赦猛得起身，将凑身过来的omega男孩撞得后仰。戚响定定地看着戚赦，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张口说的话音量不是很大，但足以让戚赦听清楚：

　　“那可是你母亲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东西，里面还有写给你的信呢，”戚响看着戚赦僵硬的背影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宝，贝，阿，赦。”

　　戚赦像是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脊背，连身形都委顿了下去，腿却如同灌了铅，一下都迈不动。

　　一旁的李频昂始终保持着笑脸，语气轻松地说：“没事，阿赦是新来的嘛，不用逼他，这样吧，互相凑近闻一下行吗？我可以自罚一杯酒。”

　　闻腺体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还是耍流氓，可李频昂却像做了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决定一样，笑着走向戚赦，握住他瘦削的肩膀，将他带近沙发。

　　戚赦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对外界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李频昂摁住了。

　　石楠花的味道又腥又烈，戚赦感觉胃里在翻涌，他不断地默念：“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李频昂手掌摁住的身体温度不算很高，明显的颤抖不能动摇他的手分毫，反而通过触感刺激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让他兴奋无比。

　　他想慢慢靠近，用牙齿撕掉那张碍事的阻隔贴，然后再轻轻地用唇贴上那块微微凸起，娇嫩又散发甜香的皮肤，用牙齿缓缓咬破，注入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刺眼的灯光，四散的酒杯，滴出的酒液，杂乱的扑克牌，脸带红潮的男男女女，所有的一切加起来，组合成一幕糜乱的电影片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人身上，看得太认真，一时间都忘了说话，客厅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在这份安静里，戚响的脸慢慢变得冷沉，眼中倒映着戚赦以及李频昂的身形，慢慢的却又变得深不见底。

　　“行了，”戚响站起来，看着没有反应的李频昂出声：“我说行了，李频昂。”

　　戚赦恍的被熟悉的声音刺激醒，一把推开了李频昂，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干呕了起来，李频昂的笑脸终于出现裂缝，神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等戚赦平复下来直起腰，戚响把铁盒递给了他。有声有色的电影忽然变成了默剧，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看着戚赦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走出了别墅，戚赦如同一条久在陆地挣扎的鱼终于被放回了海洋。他的腹部一阵抽痛，圆润的眼尾泛着红。

　　他倒没有哭，他只是有些思念母亲了。

　　——

　　“枫湖站到，请到站的乘客从后门有序下车。”

　　及时的电子播报音在戚赦耳中犹如天籁，车子停靠后，戚赦毫不犹豫就起身下了车。但是老师家在下一站，他还得走一段路。

　　戚赦提着礼物终于走到了一栋商品楼下，正要按电梯，电梯门却“滴”一声打开了。

　　谢成宇穿着浅色风衣，深色长裤，戴着金边眼镜，平和的眉眼让他气质更加沉稳，他和人们想象中的知识分子形象可以说是别无二致。

　　谢成宇看见戚赦，先微笑着打了招呼：“阿赦，老师看你还没到，本来是要我去接你的，东西用不用我提？”

　　戚赦走进电梯拒绝了谢成宇的好意，神色如常地简单解释了几句，不过没有提他今天遇到的人。

　　密闭空间里，本以为已经散去的石楠花信息素味道静静地变得明显起来，但谢成宇是beta，嗅觉没那么敏锐，而闻到的戚赦却以为是被薰出了遗留症。

　　到了老师家，师母热情地迎了过来，老师则笑着轻责：“不是让你不要买东西过来吗？你人来了我就高兴的。”

　　这对beta夫妻如同戚赦的父母一样，有慈祥一面，也有严厉一面，但都是对戚赦的关切。

　　在师母和老师断断续续的念叨询问下，还有师兄满含笑意的应和里，戚赦感到无比心安，从不知何时起，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年谓平作为戚赦的老师，一直都对戚赦保有巨大的期望，因为戚赦在腺体医学方面的天赋在人群中实在少有，再加上他踏实勤恳，做事挑不出差错，简直是他最理想的学生。

　　如果戚赦没有因为结婚而中断学业，年谓平可以肯定，戚赦一定能达成相当惊艳的成就在不久的将来超越他。

　　年谓平思虑许久，拉着戚赦来到书房，斟酌着开嗓问道：“阿赦，你……还想继续学业吗？老师可以帮你重新入学。”

　　戚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睫颤动，露出了淡淡的笑：“谢谢老师，我……”

　　戚赦忽然顿住，在顿住的这几秒内，陈执稳那张英俊却从来没有好脸色的脸忽然强硬地浮现在戚赦脑海里，但很快便被与他面容有五分像的陈母取代。

　　“只要你想清楚了要离开，随时可以和我联系，我会帮你妥善处理好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会的，老师。”戚赦以一种出乎年谓平意料的肯定语气进行了答复。

　　年谓平敞然露出笑颜，轻拍着戚赦的肩膀连说了几个“好”字，“阿赦，老师会等你的。”

　　或许是心中的执念终于有了妥善的解决，年谓平高兴地在餐桌上连喝了几杯酒，整个人红光满面，谢成宇也陪着喝了不少，即使戚赦不喜欢饮酒，为了不扫老师的兴还是喝了几口。

　　这种酒的味道到没有陈执稳信息素味道来得浓烈纯粹，戚赦不合时宜的走了下神，忍不住想陈执稳为什么要帮他拿钱，为了让他欠下人情吗？

　　可惜，戚赦自认自己并没有什么人情味。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戚赦动作迟钝地拿起点开。

　　陈执稳：什么时候回，我来接你。

　　戚赦皱了下眉，回信礼貌拒绝后没有再看对方是否有了新回复。

　　夜深，戚赦与谢成宇在老师和师母不舍的目光下一道下了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成宇慢下一步，与戚赦保持并排，“你怎么回去，要不我送你吧。”

　　戚赦迈下阶梯，“不用，谢谢师兄，我打车就行。”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谢成宇还想再劝劝戚赦，刚开口就被一声响亮的车喇叭声给打断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灯直往这边打，戚赦眯了眯眼，视线清晰了些，于是认出了车牌号，这是陈执稳的车。

　　谢成宇看到了驾驶位上坐着的陈执稳，便了然地笑了笑：“看来是有人接了，好吧，再见阿赦。”

　　戚赦知道陈执稳在看他，但他还是回避着这过于直白的目光，谢成宇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对刚才的话的回复。

　　戚赦是知道陈执稳的脾气的，如果他不上车，可能今晚就只能走回去了，但是他累了，所以他抬脚，慢慢地朝陈执稳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