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事》艾燕儿

5、小杨师傅 男主小杨

　　夏令时的时候，校车中午的一趟是两点半从北站发车，他送了趟苗朵儿，刚好两点二十五到站。几个来得早的老师已经在站台上了。因为已经当了三个月的校车司机，他和住在北城的这些老师也都熟悉了。一个四十出头，应该是教语文的闫老师一上车就跟他打招呼：
　　“小杨师傅呀，今天很准时嘛！”
　　另一个今年刚来的，说着一口普通话的年轻老师跟在闫老师后面打趣道：
　　“闫老师，你叫人家小杨师傅，难不成我们学校还有个老杨师傅不成？”
　　“那可不，咱后门门卫不就是老杨师傅嘛？哈哈，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叫他杨师傅，所以只能委屈我们的小杨师傅了，哈哈哈哈哈。。。”
　　老师们在车上除了闲聊也不能干别的，小杨司机也不是第一次被打趣了，只讪讪地笑了两声。闫老师是本地人，为人十分八卦，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和老杨师傅是隔了一层的堂叔侄，老爸是开一路公交车的，老妈在车上卖票，抖落了个底朝天。对于这种被当面扒身份的事，小杨司机很是无奈又没办法，只能摇摇头，希望闫老师不要一口气把他堂叔牵线给他谋这份工作的事也抖落出来。不过还好后面新老师更惊讶于小杨师傅今年才19岁，闫老师则更感兴趣给小杨司机物色对象。小杨司机在一路的调侃声中将老师们送到了学校。

　　为了分流，学校规定校车从后门进校，教职工宿舍楼前的一小块空地就算是停车场了。因为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就要出发去城北车站接跟早读的老师和各班班主任，晚上十点半还要送跟晚自习的老师们回城北，学校给校车司机安排了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宿舍。虽然是最内侧角落里的一间吧，小杨司机也着实明白了家里人费那么大劲给他谋这个差事的原因----公家饭的隐形福利真不是盖的。虽然他也就是个临时工吧，但像他堂叔杨师傅说的，只要他不出岔子，这可是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呀。他这个工作吧，虽然早起晚睡的，但其实每天也就南北城间五个来回。早上七点和八点钟去北站接老师们上班，中午十二点送老师们回城北，中午两点半再接回来，然后就一直到晚上六点二十和十点半再送老师们回城北。比起他父母一天来回个十几趟，每个月还要给公交公司缴纳管理费，他这份工作确实是稳定又轻松呀。

　　小杨司机胡乱想着，打算回他的小窝躺一会，找补找补他被搅了的午觉。虽然也就少睡了十分钟吧，但最后十分钟的觉可是最甜的呀！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躺下之后，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个攥紧拳头，倔强低头看地的小姑娘。城南苗家，他好像记得几个月前他帮家里跑公交时听她老娘和别人聊起过，只是不记得什么事了。
　　“小宇”
　　窗外突然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这学校不叫他“小杨师傅”的只有他堂叔一人。
　　“叔，在了。”
　　他一边应和着一边飞快的从床上起来开了门。现在是上课时间，也是他堂叔可以从门卫室出来透口气的时间。只见他堂叔蹲在宿舍楼的台阶上点这根烟，不紧不慢地跟他说：
　　“教务主任刚来电话了，让你下午五点钟再去二中接一趟参加竞赛的学生。”
　　“哦，这是啥竞赛呀？就一个学生参加还要我开个三十座的大巴车去接送，可真撑场面的！”
　　说着顺势蹲在了他堂叔旁边。
　　“哪是一个学生呀！中午让你去送的说是来晚了没赶上你张叔车的学生。你张叔下午要送几个校领导去火车站，错不开时间接学生，所以让你去的。”
　　“张叔那小面包车是真够酷的，啧啧。。。”
　　小杨司机不无羡慕地叹道。他堂叔烟瘾过完了，站起来虚抽了一下他脑袋笑骂道：
　　“小兔崽子，大客车还开不过瘾？惦记什么小面包车！”
　　说完就回他的门卫室了。小杨师傅看着停在面前的车龄有他一半岁数的校车，又想了想给校领导们开车的张叔的那辆银灰色丰田，还是暗自羡慕了好一会。

　　看了一眼三点半了，四点钟应该是他们家公交车歇班的时间。他们这个小城是长条形的，中间一道渭河将城市划分为南北两半，南城是老城区，有像一中这样的百年老校。北城是开发区，县政府为了发展那边带头搬了过去，这几年七八层的商品楼沿着滨河大道一栋栋地立了起来，反倒让城北的人口比城南都多了。不过老的商业街，办公楼都还在南边，所以南北城市间的公交线路越来越忙了。他们这个小县城虽然有个公交公司吧，但用来跑公交的车其实是私人的，也就是说要想跑公交首先自己得有辆大巴车，然后入编到公交公司的系统里，每个月给公交公司上缴一定数目的管理费，其余的盈亏自理。本来线路忙了，对他们家来说是个好事，但公交公司今年又新加了两辆车，为了降低成本，非高峰期的时候几家就轮流歇一次班。他们家的是四点到四点半这个班次。他回宿舍洗了把脸，跟他堂叔打了声招呼就开车去了北城汽车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