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事》艾燕儿

6、第六章：城南苗家 小刺头的身

　　一进站就看见他老娘在车站的走廊下和几个婶婶择菜唠嗑了。他们这些跑公交的，饭点都是最忙的时候，所以平常都是逮着时间就赶快做个饭，能提前吃几口就吃几口。
　　本来他高中毕业后就去考了大客车驾驶证，平常也替他老娘卖卖票，他老娘还能回家给他们擀碗臊子面。结果他没开几个月公交，他当门卫的堂叔就来跟他老爹老娘透气说学校要招一个校车司机，让他们走走隔了好几层的，目前主管一中后勤的他们某个本家的路子。本来人家一看他拿到A1驾照还不到一年，又这么年轻，没打算招他的。奈何学校开的那点工资也招不来资历深厚的老司机，在亲自坐了几趟他开的公交车，又听他老爹吹嘘了一番他如何科科一把过拿到A1驾照后便说先试用半年，过了再签正式合同。

　　他停好车，他老娘已经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看他这个点过来还以为有什么事了，听他说是五点去二中接学生所以顺道来看看他们才又放心地回去择菜了。杨宇从公共厨房搬了个小马扎，和几个婶婶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帮忙择菜了。为了避免他老娘又问东问西，他先发制人道：
　　“今天中午学校让我去送一个姑娘参加竞赛，我问了一声说是城南苗家的，之前好像听你们说他们家有什么事来着？”
　　“是苗家老大的老来女吗？今年好像都高三了吧？”
　　杨宇暗道果然来对了，应了声“是的”。
　　“那姑娘，说投胎不好吧，苗家老大两口子真的是捧在手心疼着长大的。说是苗家大嫂子避孕环带了十来年了，三十九的时候竟然怀上了，自己也没注意，发现的时候都三个月了，村委的人发现的时候都五个月了，拉到计生委，说是孩子都成形了，便让他们生下来了。哎，也就那时候，现在不管多大的都给你处理了，前两天我看新闻上说山东还是河南的都七个月了，愣是给人打了，你说说。。。”
　　眼见着话题跑偏了，杨宇赶紧问他老娘道：
　　“那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呀？”
　　“哎，造孽呀，那姑娘从小读书就聪明，考上一中的时候，说是分数还挺高的了。苗老大高兴的到处说要挣钱给他闺女上大学，55岁的人了，别的又干不成，农闲的时候就去了砖瓦厂搬砖，谁想今年开春搬头窑砖的时候窑塌了，一下子埋了五个人。”
　　“人命呀，啧啧。。。最后也就赔了六万。苗家大嫂子还为给这闺女分一份把儿媳也得罪了。”
　　“哎，得罪的对了，要不是苗家大嫂子硬是找保人把钱分了三份，白纸黑字写了其中的两万是给闺女上学的钱，那闺女也就十几岁的娃娃，再聪明还能把钱从她哥嫂那里要回来？”
　　杨宇听的云里雾里的，捅了捅他老娘的胳膊，示意她这一圈里还有个不知情的。
　　他老娘疑惑他怎么忽然对这些闲话这么感兴趣了，不过难得儿子想听，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苗家的事情。
　　原来苗家本来就有个儿子，没想到儿子十几岁了他们忽然又有了个女儿，老两口对这个老来女是千般宠万般爱的，但没想到今年年初砖窑塌了，苗老大人没了。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但他们这个西北小城的人都还是老思想，一般家产什么的都是儿子继承。所以那个赔偿金，本来没有这姑娘的份的，但没想到一辈子都没什么主意的苗家大嫂子，说孩子爸爸去搬砖本来就是给姑娘攒钱上大学的，说什么都要给姑娘分一份。她儿媳妇当然不乐意了，婆婆那一份大头肯定还是他们的，小姑子的难道将来还带到婆家去。所以她就各种闹，没想到她一向没脾气的婆婆竟然找了族里的几个长辈做保人，白纸黑字的把钱分成了三份，他们一家三口只占一份。她一气之下带孩子回娘家住了一个月她婆婆也没松口。只是苗家大嫂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后面家里不太平，怄了气，没几个月就病倒了，今年七月份竟然也没了。苗家姑娘半年间就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后面据说学习也退步了，她嫂子就说考大学没希望了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还给找了一个她娘家亲戚在深圳打工的厂子，说是等她婆婆百日过了就送姑娘去深圳。她哥刚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她嫂子软磨硬泡，再加上开学之后发现她也没进强化班。这小县城里，但凡家里有孩子在一中上学的，都知道强化班的才是能考上本科的。所以后面她哥也动摇了。但没想到苗家姑娘小小年纪，主意不小。她妈妈百日那天，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请出了当时她妈妈找的保人，让她哥哥嫂子把她那一份钱给她，她自己供自己上学。

　　杨宇觉得这确是那倔姑娘能干出的事，听他老娘说后面做保人的几个长辈在中间调和，她哥嫂答应让她继续上学，她也继续和她哥嫂一起生活。但谁都知道，他们的日子肯定和谐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