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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叶叔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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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叔晕倒前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夏无忧突然的反应令众人一惊。
负责验尸的仵作愣了一下回答道,
“叶大人去世之前确实曾饮过一盏毛峰,我们也曾仔细查验,并未发现任何毒药的痕迹。”
“单独验茶水确实可能无毒,若是混合其它东西呢,诸位请看!”
夏无忧拿起自己方才放在桌上的一个器皿,里面的血呈黑色,取自人中,而其他器皿中的血仍然正常。
“诸位在书房中应该都闻到一股香气吧,越靠近书桌这里越明显,这是那盆夕兰散发的香味。”
夏无忧的话给书房带来一片沉寂,负责的仵作在大理寺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反复验看尸体都未发现中毒迹象,怕遗漏线索,莫说茶水,就是茶盏也没放过,因而早已排除了中毒的可能。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姑娘,一口咬定说是中毒,实在难以取信于众人。
王珩也是心下怀疑,只是目前已经调查已经陷入僵局,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能试探试探这位姑娘。
“之前的茶盏放在何处?”
“死因还未确定,属下不曾擅自处置,茶盏暂时放在了原处。”说着张仵作指了指书桌的一角,茶盏正被一摞书挡在了后边。
闻言夏无忧走向书桌后边,站在茶盏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拿起茶盏,放到鼻下嗅了嗅,因为刻意低下了头,无人看到她眼中有一抹绿色迅速闪过。
‘茶水里果然放了恙草!’她心中叹道。
不过为掩人耳目,便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针状物什,沾取剩余茶水装模做样地认真辨别。
“茶里除了毛峰应该还曾加入了恙草。” 夏无忧作细细思索状后说道。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去找个大夫验证,这盏茶闻起来除了茶香还有一丝细微的草腥气,细品之后又会有不属于毛峰的酸味,这些都是恙草的特性。”
夏无忧随手将茶盏放了回去,挑眉看向王珩。
“恙草,性寒,有些药方会放入极少量的恙草泻寒积,如果剂量稍大却会导致腹泻以及排矢气,单独使用对身体并无其他伤害,但在《魏修本草》中曾有记载,若是食用较大剂量的恙草,不幸身边又恰好有盛放的夕兰,却会成为剧毒,大约两柱香后将会毙命,死时心脏剧痛,状似心疾,无任何中毒迹象,与叶叔的情状基本样。然夕兰易养,开花极难,十年都未必能开一次,很难遇到,《魏修本草》亦是医中珍本,并不常见,故此种情况鲜为人知。”
“难道这是巧合?!”仵作听完惊诧道,夏姑娘这番话听起来有理有据,又像是天方夜谭。
“我更相信这是人为的巧合。”
王珩听罢却疑心更重,书房中各种兰花装饰足以说明叶可极爱兰,这种喜好很容易被探知,难保凶手不是利用了这一点,毕竟太巧合就是蹊跷。这种混合毒物如此少见,若非自己及时赶来加之这位擅医的夏姑娘出现,很可能会被认定为突发心疾结案。
想到这里王珩看向夏无忧的眼中充满了探究之意,她出现的时机可太巧了。
“恙草易得,盛开的夕兰难得,不过这里正好有两盆,你们不妨自行验证一番,以免认为我在胡扯。”
这些人的怀疑太过明显,明明是自己孤陋寡闻,居然怀疑我,夏无忧摇了摇头。
王珩略加思索便招来仵作一行,让他们去找大夫过来,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不信任,又安排林峰调查茶水和夕兰的来历,既然有了线索,还是要进一步调查,若有嫌疑人就带过来分开审问。
见事情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连日赶路的夏无忧才敢有所松懈,心神一放松,她发现自己确实十分疲惫。便把随身行李和佩剑放到了待客的桌子上然后倚在桌边闭目养神,等待后续进展。
茶水的来历查起来很简单,作为叶府的主人,叶可身边有固定的人侍奉。书房更是重地,一般院门口有两位门童负责通传等事宜,随身侍从则在屋内候着。昨日的茶水是侍从叶鹏吩咐门童烧水沏好,然后自己端给叶可的。目前来说沏茶的门童阿吉和端茶的叶鹏嫌疑最大。
阖府上下都知道京城来的大官在府内在调查老爷突发身亡一事,本来审讯都已结束,突然又被拎出来重点审问,已是十分惶恐,此刻站在厅中,战战兢兢,刚刚的盘问让他们隐约意识到应该是与昨日的茶水有关。
负责审问的是那个黑面神,大厅中王珩的吩咐完成的很顺利,刚刚带着两位手下匆匆赶来书房,只是不知为何,来了之后一直探头探脑,神情奇怪地望向夏无忧的方向,不过现在倒也不瞪眼了,夏无忧闭眼养神,虽然有所察觉却懒得费神理会。
黑面神名叫王德,算是王珩的心腹,脾气又凶又犟,向来在审讯中负责唱黑脸,那张凶脸对犯人很有威慑。
厅下两人本就忐忑,听到黑面神的凶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上连连喊冤。
“官爷明察啊!小人昨日只是听从吩咐沏茶,这……这不管是烧水还是茶叶都和往日一样的,所有物什一直放在西厢房里,私下我从未动过的。不信您问问其他人。”
年轻的阿吉声音微颤,豆大的汗珠不住滑下。
“小人昨日确实也接触过茶水,但只是在书房门口接过茶盏后将其放到了大人的书桌上,就在阿吉和大人的眼前,万不可能和下人有关!”
听到京中官差的审问叶鹏就察觉到大人应该是被谋害的,很有可能与茶水有关。昨日接触茶水的只有自己和阿吉,不是自己难道是阿吉?!但看着旁边已经快瘫倒的阿吉,又觉得不大可能,阿吉和自己一样前程都系在老爷身上,按理说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听完叶鹏的话阿吉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地,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出任何想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接触茶水最多的人是自己,难不成今天自己要冤死在此了吗?!
“你这小厮居然敢谋害主人?!还不赶紧交代如何下的毒?为何下毒?幕后主使之人又是谁?”
黑面神向前一步俯视着阿吉,令阿吉感觉压迫更甚,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阿吉面色苍白,几次想要张嘴却觉得发不出声音来,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支撑着,突然生出了一丝勇气喊冤。
“青天大老爷啊,小人一家都靠叶府生活怎么可能会谋害大人?您说下毒,可是小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毒药啊,您是京城来的大官,肯定能查到的,求求您明察秋毫啊!”
阿吉脑子里乱纷纷,却也催得他脑筋转的很快,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昨天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去过书房的,就在茶刚刚端过去之后!”
“是谁?!”
“是府中的二老爷,昨儿个鹏叔刚将茶端过去二老爷就来了,二老爷进了书房之后,鹏叔退了出来,还关上了书房门,他在书房呆了大概……大概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出来后房门就一直开着,一直到老爷晕倒。书房门口的鹏叔和院门口的阿祥都看到了,他们都能作证。而且……而且,平常二老爷很少来书房的,昨日书房中还隐约传来了老爷训斥的声音。”阿吉快速地说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最后一句话像是暗示着什么。
未曾想到居然牵扯到了叶通判的亲弟弟,黑面神犹豫了一下,转身拱手面向王珩,等候吩咐。
门童的反应不似作伪,瞧着侍从没有反驳,神情来看也是承认有此事,那不妨将人传过来审审,若幕后之人手段这么高明,确实从叶通判亲密之切入更容易得手。
招来林峰上前,令他遣人将叶通判的弟弟叶林带过来,之后亲自去调查这三人到底谁有机会接触恙草,可曾有过购买记录。
叶林正是刚刚在厅中出声质问叶夫人的男子,和其他人一起暂时被扣在前厅,因此来的很快。
之前并未告知叶林被传唤的原因,短短的路途对他来说却显得漫长,不知想到了什么,满头大汗,似乎已经吓得够呛。
甫一踏入书房叶林一眼就看见了兄长的尸身,双目闭阖,面色惨白。脑中不禁闪过昨日二人在这书房交谈的场景,兄长的话语犹在耳畔,只是如今已是阴阳两隔,若是知道如此,自己昨日应该少些反驳,从兄长那里多要些钱财贴补,以后自己要如何过活呢,想到这里十分心痛。
夏无忧看向迈进房门的叶林,五官和叶叔有五分相似,虽然年轻几岁,身形却已走样,显得浮肿,神情更是畏缩。刚刚还在厅中尖声质问叶夫人,现在看起来眉眼之间已是一片哀恸。看到屋内的尸体的时候更是泪水涟涟,倒不像是凶手的样子。
只是向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现已经查明叶大人的死亡与昨日在书房饮用的茶水有关,而你昨日来书房的时间很巧,说吧,你是如何在茶水里下毒的?!”
黑面神原本只是例行威吓,谁知叶林闻言直接哆嗦了一下,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竟然十分可疑。
嗐,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嘛。
“什么?!茶水里有毒?!”
叶林仿佛被吓怕了,条件反射般反驳道,
“我们可是亲兄弟,长兄如父,兄长待我一向亲厚,我对兄长也向来是敬仰感激,怎么可能毒害兄长?!是谁陷害我?!”
“那你昨日为何来书房?据说你平日可是很少踏足此地,你难得来一次,结果走了没多久叶大人就毒发身亡?定是你往茶中投毒了,劝你还是赶紧招了,否则……”
看完叶可的反应,王珩确定叶林一定有问题,根本不信他的狡辩。
面对京中来的高官,叶林本就惧怕,只是看到王珩的淡漠一瞥,就吓得一个激灵,对方虽然年纪轻轻,面对他却比面对兄长还有压力,叶林更加心虚了,虚张声势地大声驳斥。
“我……我……我,我只是和兄长来沟通感情,什么也没有,真的!其他什么也没有!”
可惜王珩一个字都不信,这叶林一眼就能看穿,懦弱又自私,不知道幕后之人是如何收买他的,竟能令其弑兄,据他所知这叶林没什么本事,全靠叶通判这个兄长照顾生活。
“你要知道只要做过定会留下痕迹,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得到,比如毒药的来源,比如钱财的去处。”
王珩冷笑一声,居然能对自己的兄长下此狠手,真是令人厌恶!
叶林听完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眼神躲闪,不自觉地用左手掐着右手腕,甚至都掐出了一丝红痕。
王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食指不紧不慢地叩击桌面。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击在叶林地心头,他神色越来越紧张,突然扑通一声跪向了叶可尸体地方向,放声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