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一只寻宝鼠

2、第二章 八月洪灾，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哥是招惹了什么人呀？！”
　　一脸惊惧的男子正是叶通判的弟弟，似乎吓得够呛，声嘶力竭地喊叫。
　　府中众人也觉得惶恐，对眼前状况摸不清头脑。

　　王珩眼底疑惑更甚，事发到现在王夫人面对自己带来的人，一言不发，表现得像是受到巨大刺激，心如死灰，紧紧抱着一双儿女，护在身前。
　　刚有人自称受叶通判之邀登门，她就突然主动跑过来，言语之间似乎有内情，看来她对也不是一无所知，应该是对官差甚至是自己抱有疑心。

　　叶夫人现在心中安定了许多，张嘴想说些什么，突然手上传来一股力道，她看到夏无忧眼中示意，让她不要开口。
　　夏无忧并不想让叶夫人再牵扯更多，最好还是装作毫不知情，这样总归更安全一些。她合二为一的玉佩放回袖中，她转身看向王珩，一字一顿道。

　　“八月洪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因心存疑虑，王珩的心神一直放在二人这边，恰好注意到了其隐秘的动作，却面上不显，她话中的含义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抖了抖手上的书信。
　　“夏姑娘说话还真是出人意表？毕竟这书信中可未曾提及此事。”

　　夏无忧向前伸手示意王珩将书信还回来。王珩好整以暇，轻笑一声，将书信递回去。

　　只见夏无忧接过书信，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到了书信上。
　　“因为这封信还有另外一种读法。”

　　粉末落到书信表面片刻，书信内容就发生了变化，原来的黑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字迹。
　　夏无忧也轻笑一声，抖了抖书信，递给王珩。

　　“信上的文字会显露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你可要抓紧时间好好看看。”

　　“因着叶老夫人的缘故，叶叔无事时常常会去泯州各个水域寻找淡水珍珠，今年开春休沐的时候曾机缘巧合去过黑潭县，正好赶上那里在修筑堤坝，有过接触，当时他只是觉得负责人员行为有些怪异，因有事在身，并未多加关注。然而上月大雨，沛河决堤，最严重的正是黑潭县，叶叔思来想去总是觉得不对劲，就收拾行装偷偷去现场调查，果然发现了问题，谁知回程的时候察觉有人跟踪，他怕轻举妄动带来危险，所以向夏家求助，打算先保全家人和自身安全再行上报，只是幕后之人居下手太快了。”
　　夏无忧讲到这里，心情不免沮丧。

　　书信内容确实和夏无忧所说一致，也就是说叶通判遇难极有可能和溃堤一事有关，那幕后黑手的身份必然也不简单，通判可在这府城职位可不低。只是……，王珩想到这看了一眼夏无忧，总觉得这位姑娘有哪里不妥，什么蜀南夏府，还是要派人去调查看看。

　　“朝廷此时派宣谕使来泯州，而你又对叶叔遇害如此上心，相比也是怀疑两者相关吧，你们可有什么进展？”

　　夏无忧看得出来京城的官员对自己有怀疑，正好自己对他们也不放心，只是有些事情毕竟官府行事更方便，总要弄明白他们的立场。

　　“本官此番确实是来调查沛水决堤，不过事涉朝廷，各中案情就不是闲杂人等该过问的了。”
　　王珩顺势将手中书信交给了侍从，并不打算还给夏无忧，无意透露任何信息。

　　夏无忧听罢哼了一声，直直地望向王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神十分冒犯。
　　哼！白生了一副好皮囊，人还真是不讨喜。

　　她的眼神让王珩一时都产生了错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却不知夏无忧下面的行为更让他意想不到。

　　“我手上可是溃堤案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他们如此谨慎，想来现场早已被毁尸灭迹，你们很难找到线索，若是座上这位宣谕使真的想拿到证据，还是要坦诚些好，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揪出真凶为叶叔报仇，等我查清你们这些京城来官员与凶手无关，就可以把关键证据交给你，如果想强抢……”
　　夏无忧拔出佩剑，淡定的继续，
　　“我也很乐意奉陪，诸位可以问问我手中的剑。”
　　气氛陡然凝固，厅中官差也都反射性地拔出佩刀，一时间剑光四射。

　　这番操作瞬间惊呆了众人，王珩出身显贵，官途畅达，从未见过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更何况是位相貌清雅的少女。她的气性可真大。
　　他思索一番，发现暂时只能顺着她，若是她说的证据真的存在，自己必须要拿到，更何况她本身也很可疑，还是要稳住她。就是想想有些憋屈，不知道这蜀南夏府是怎么将这姑娘养的如此放肆。

　　按捺住被冒犯的不悦，王珩伸手敲了敲桌面示意侍从退下。

　　见此情形，夏无忧悠悠地收回佩剑，接着发问。
　　“你们现在查清叶叔的死因了吗？凶手什么线索？”

　　这番提问直接让王珩沉默了，他心中腹诽，若是本官已有线索现在还用忍受你的无礼？他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来回答。

　　这次站出来的是他身后那个白无常，看起来面善了不少。他客气地拱了拱手。
　　“夏姑娘，在下林峰，负责此案的验尸调查，现场无打斗的痕迹，叶大人身上无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叶大人倒下时右手紧紧握着左胸处衣襟，仵作认为像是心疾发作，凶手的手法非常高明，以至于目前还没有什么定论。”

　　王珩其实一直在留意厅中诸人的反应，他觉得就算是幕后黑手想要在府中下手，怕是也要借助府中之人，但至今没有人露出明显的马脚。

　　“不可能是心疾！”

　　侍从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从昨晚到现在老人脑子一片混沌，一向强健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期盼这一切都是梦，干涩的眼睛似乎流不出眼泪。
　　“老大身体一向健康，月初还请了平安脉，从未听过有心疾。” 老爷子声音嘶哑。
　　“是的，府中向来有请平安脉的习惯，每月初都会有大夫前来，不用说心疾，便是风寒之类的夫君都很少。”叶夫人附和道。

　　心疾？无外伤？突然夏无忧心中有了想法，外伤一般很难掩藏，若仵作经验丰富，即使是针孔这种也不会漏掉，人倒下前却像是突发心疾，那有没有可能是中毒呢，虽然他们说没有中毒迹象，但是某些稀有的毒很难查验，仵作并没见识过，自然想不到。何况符合这些情况的毒自己知道的就不止一种。

　　“我倒是有了初步想法，不过只是猜想，需要亲自眼看，烦请带我去查验一番。”
　　叶老爷子和叶夫人的悲痛，也感染了夏无忧，她想查明真相的心情更加迫切了，自己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本官也一起过去，领略下夏姑娘的高见。”
　　认定此事的关键终究还是在夏无忧身上，王珩决定亲自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完这句话，他招来黑面侍从叮嘱了一番后便起身。
　　宣谕使发话其他人不敢有异议，一众人员跟随其后，不想这黑面神做过之时突然狠狠地瞪了夏无忧一眼，她也好礼貌地奉送一个白眼。

　　叶可的死因还没有定论，尸体仍停放在出事的地方——他的书房，书房重地，日常有两个门童守在院门处，还会有贴身侍从在屋内或者屋门口伺候。

　　“最近天气炎热，夫君在书房的时候门窗会一直开着，昨日后晌在侍从和门童眼前夫君突然晕倒，他们立马来报，我一面差人去请大夫，一面赶过来，可是等我到书房的时候夫君…夫君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说到此处叶夫人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悲伤，止不住的流泪，可是又盼着尽快查出真相为夫君报仇，不得不强忍悲伤，竭力稳住情绪继续说下去，
　　“夫君前几日特意提醒过我，说是最近可能有危险，却果然发生了，我猜想可能是被人所害，当即遣人去衙门，正好遇上王大人。”
　　“叶大人当时原话是这么说的？是在什么时候？”
　　看来叶夫人也知道内情，想到这里王珩突然问道。

　　“是在溃堤后四天，也是夫君去黑潭县探查的第二天，夫君回来后看起来心神不宁，第二天早起时屋内只有我二人，夫君叮嘱‘近期可能得罪了非常难缠的人，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平常要警醒些，尽量少出门’更多的我再问，夫君就不肯透露了。”
　　叶夫人留了个心眼漏掉了一些信息，并没有透露夫君提到过黑潭县的事情，夫君既然将事情托付给夏姑娘一家，自己还是应该相信她的判断。

　　王珩不太相信叶夫人的说辞，直觉告诉他，叶夫人定是隐瞒了一些信息，但是叶夫人不是嫌犯，并不能用些什么手段，而且她明显相信夏无忧，怕是也很难全服，总归是绕不过这个夏姑娘了。

　　夏无忧担心叶夫人情绪崩溃，也不愿她牵扯更深，遂从袖中掏出几粒丹丸放到了她手上，劝她先去和一双儿女服下丹药，可以预防大部分的毒物，以免凶手丧心病狂向她们下手。
　　叶夫人听后脸色惨白，急急忙忙往回赶，她现在只剩他们了，一定要为夫君守好两个孩子。

　　夏末秋初的气温并不低，担心尸体腐烂，书房里放了大量的冰块，还未踏入就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不过温度对夏无忧这种修习之人影响不大。

　　径直来到尸体旁边，夏无忧先是仔细查看了一番，样貌和画像上的十分相似。除溃堤案外，叶叔还背负着一件对夏氏一族非常重要的任务，双方一直只是暗中书信往来，自己从未见过，不过他的画像，夏无忧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甚至还随身携带了一幅。

　　经过一夜的时间，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尸斑。左胸的衣服确实还有一些褶皱，如果说死前紧紧抓着左胸衣襟确实很像是心疾，可叶叔本身没有心疾，这心疾可能是毒物造成的，若不是毒物就更麻烦了，还得避开人眼，看看是不是什么邪异手段。

　　而王珩一行人眼里确实另外的景象，这位可疑的夏姑娘来到书房先是盯着尸体的脸一阵发呆，而后又将尸体从头到脚翻看查找，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乱起八糟的东西，现在已经开始一一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一摆放，真真是旁若无人。
　　看着这位姑娘从袖子里左掏右掏，王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毕竟这袖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居然装的下这么多的东西。刚刚的玉佩似乎也是放在这里，她居然都没有拿错。

　　“尸体表面所有关键穴位都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暂时怀疑死因是中毒，据我所知世上不止一种毒物可以引起心疾，具体是哪种我并不确定，需要取几个地方的血验证。”
　　一边说着一边分别从叶可的太阳穴，人中，食指，心口，脐下三寸扎针取血，每次取血后都放入摆放在书桌上的器皿中。随后又从一个粉丝瓷瓶中取出一些粉末分别放入其中。
　　混合完毕后，夏无忧看起来无事可做，她站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扫视书房的布局，当视线经过房梁时虽然神色依旧，却凝神暗暗观察花纹的模样。

　　任谁看了书房的布置，都能觉出书房主人对兰花情有独钟，墙壁上的两幅画皆是兰花，窗台和书桌上也都摆放有兰花，正值盛放，姿态优雅。
　　等等……
　　说到兰花，夏忧突然转身看向书桌左边紧挨的架子，上面一株兰花恣意盛放，香气馥郁。
　　“原来是夕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