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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只见这位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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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夏末秋初,天气依然燥热,伴随着如雷的马蹄声,夏无忧头顶烈日一人一马疾驰而过。连日的奔波令她疲惫,可每每冒出想休息的念头,怀中的求救信就好似隐隐发热。
突然她皱眉望向前方,一座高山映入眼帘,她松了一口气,只需翻越这最后一座山,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直抵泯州府城。
不消片刻一人一马已进入山林中,只听坐下白马一声嘶鸣,夏无忧突然勒马停驻,紧闭双眼,若是世上还有炼气士,便会发现此刻以她为中心,有绿色气息向外发散,拂过山间草木,大概蔓延到一里一外,突然停住,夏无忧也同时睁眼。
她确认此刻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便松开缰绳,双手快速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随后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颤抖,隐约显现出绿色,紧接着一人一马便消失在了原地。
几息过后,在山的另一头密林中,有一人一马突然显现,恰好一只兔子路过,被吓得呆愣原地,正是刚刚消失的夏无忧,她深深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细细的汗珠。
此时那只兔子也终于惊醒,慌不择路地奔了出去,竟一头撞到了树上,真的晕倒了。饶是此刻紧急,夏无忧也分了一丝心神看过去,古人诚不欺我,还真能守株待兔。
末法时代历经前千年,应是再无精怪能够修成,修炼的人类更屈指可数,前朝又是亡于此道,真正的修道之人大多隐居,几近绝迹。
如今主张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夏无忧第一次离开蜀南族地,还是独自历练,离开前族人各种耳提面命,不准她在人前显露法术,虽然当时她表现得不以为意,其实多少还是放在心上了。
夏无忧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向泯州府成奔去。
泯州城中,一派繁华热闹,市坊内街铺栉次鳞比,琼楼玉宇中歌舞升平,俱是太平盛世得景象,就好似城外的灾民并不存在。
沛河决堤仅仅不到二十日,周边数县受灾,不少百姓在睡梦中被夺去了生命,府城因为地势原因并未受到波及,幸运活下来的灾民纷纷自发赶来府城,到了城外却被告知,府君早已下令严查,禁止灾民入内,违者乱棍打死,说是怕灾民生乱,实则是怕灾民身上带有疫病,自己受到带累。
大量灾民为求活路只能滞留城外,苦等朝廷赈济,朝廷又只拨了少少的救济,杯水车薪,幸好有些富户看不过去,设了些粥棚,大部分灾民才能勉强度日,每日都有人熬不下去,这些人闭眼前实在想不明白,入夏前刚修的堤坝为何这么容易决堤,当时户户抽丁服役,号称修筑的堤坝固若金汤,也想不明白这府城守卫为何如此凶神恶煞,日日驱赶,不留一丝活路。
夏无忧赶到府城附近,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象,神情凄苦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她摸了摸怀中的书信,心口像是堵了一层棉花,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突然一位瘦弱的妇女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皮包骨头的双臂努力将幼儿抱在身前,神情有些害怕,跪在地上乞讨,嘴中喃喃说着什么,可夏无忧此刻却感觉这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
‘饿殍遍地,哀鸿遍野’不再仅仅是书上的八个文字,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掏出仅剩的糕点递了过去。
“只有这些了,我在这里守着,你快把它吃下去吧。”她发觉有些灾民眼神垂涎的望向了糕点,只得拔出佩剑以示警告。
看着母子俩狼吞虎咽将糕点吃了下去,夏无忧把随身的水囊塞给了对方,随后走向城门。她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不提溃堤的事情,洪灾已经发生多日,为何城外的灾民还没有得到赈济,是官府贪墨?或是根本没有上报灾情?想要救这些灾民,还是要去这府城走上一遭。
夏无忧进城十分顺利,文书齐全,穿着打扮又十分名贵,守卫没有丝毫的阻拦。
她此番是要赴泯州通判之约,作为一府高官的府邸,位置在府城中央附近,非常好寻,夏无忧到的时候府门紧闭,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叩响了大门。很快便有一位自称门房的中年人出来应门。
中年人作为叶府的门房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见到眼前姑娘虽只身前来,衣衫布料,首饰装扮都是上乘,周身气度更是不凡,言语十分客气。
“在下来自蜀州夏府,家中长辈与叶大人相识多年,日前叶大人寄来请帖说是有事相商,故应邀来访。”
夏无忧取出怀中的请帖递了过去,请帖的主人正是这叶府的主人泯州通判叶可。
不料门房接过请帖后,竟手足无措,神情中甚至带着惶恐,犹豫了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快步跑向府内,边跑边转过身喊道。
“烦请夏小姐稍等,小人前去通报。”
门房甚至没来得及关闭大门,夏无忧望向府内,眉心蹙了蹙,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避开一些人的视线,自家和叶叔交往并未摆在明面,若非这次事态紧急,人命关天又涉及到族中一直找寻的宝物,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族中派出的其他人手过几日也会到。
不一会儿门房又匆匆赶回,带来的还有叶府的大管家,面容憔悴,一见面便连连道歉,态度恭敬,一面引夏无忧入府,一面吩咐下人把白马牵去马厩精心照料。
跟随管家,夏无忧走向府中的正厅,路上的仆从走过,皆是神情有异。甫一踏入厅中,就察觉有一道幽深的目光就落在了身上,抬眼一看,上方有一位年轻官员在正坐,此刻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神色张扬,即便如此也是值得夸赞一声美姿颜。身后两外侍从护卫,身着官服,腰佩弯刀,气势萧杀,肤色一黑一白,一下便让人联想到黑白无常。
只是此人明显不是叶府的主人,对方有意施压,夏无忧也不甘示弱,眼神犀利地回望,直接发问:
“不知哪位是叶通判,夏氏故交应约来访。”
夏无忧来访之前,正厅正是气氛凝滞,众人刚经历过一个难熬的夜晚,正是面面相觑,突然门房刚刚回禀,说是几日前老爷曾再三叮嘱,若有夏姓客人来访定要直接带到书房,通知他,谁知在这万分敏感地时刻,真有神秘的夏姑娘登门。
这位神秘姑娘走进厅中,一身名贵蜀锦制成的衣衫,却是江湖样式,纹样更是奇怪,身上配饰皆是难得之物,样貌十分出挑,最令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去却带着不符合年纪地压迫感。
她来的也未免太巧了!
厅中众人心思百转却无人敢搭话,明里暗里都望向首座的年轻官员。
年轻官员似乎打量够了,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左边的黑脸侍卫便站了出来。
“姑娘自称是叶大人相邀,可有凭证?又是所为何事?!”
夏无忧并不知道自己来的时机太巧,本就身体疲惫,心中焦虑,再听到这黑面神语含质问,更是烦躁。
“哦~?你是叶通判吗?我为何要告诉你?”
“放肆!官府询问,你老实回答就行”黑面神侍卫没想到夏无忧居然如此不配合。
“怎么,本姑娘是犯了什么罪吗?你问我就要答?!”夏无忧一脸不爽,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夏无忧自小生活在族中,还从未碰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质问她。
“哼!座上乃是京城派来的宣谕使王大人,特来调查叶府的事情,如今前脚叶大人刚刚遇害,后脚你便宣称与叶大人有约前来,难道不可疑吗?”
听完夏无忧的话,这个侍卫的脸似乎更黑了。
“叶大人已经遇害了?!”夏无忧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出声问道。
“看来这位姑娘早已猜到叶大人将会遇险?”王珩眯了眯眼,微微向前倾身。
年轻官员正是王珩,京城派来的宣谕使,特来调查此次泯州溃堤案,昨日下午刚到达泯州府城,还未和各级官员见面,就接到通报——泯州通判叶可在家中突发身亡,他立马起了疑心,直觉这极有可能和溃堤案有关,因此顾不得休整,便带人马不停蹄地赶来叶府,谁料一夜不停休的调查盘问,居然没有丝毫痕迹,不论是叶府的人还是官差都陷入焦躁。
谁知会突然有位姑娘登门,似乎对叶通判遇害有所预料。
听闻是京中来的宣谕使,夏无忧便知道要想达成此行地目的,很难将他绕过去,倒不如试探试探,先透露一些事情,看看他是黑是白。
心中一番计较后,她取出那封一路揣在怀中的求救信,递了过去。
“前几日家中收到了这封信,信的主人是叶叔,说是最近撞破了一个惊天阴谋,牵涉很广,自己很可能会被灭口,事情紧急希望收到信后立即来泯州相助。家中长辈看后,便立即派我出发过来了。叶叔曾有恩于夏家,长辈感念恩情,一直保持书信来往。”
“收到信后,我连夜出发,几日来一路疾驰,不敢耽误片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说到这里夏无忧心中难过,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环视正厅中的众人,除了京城来的宣谕使和手下的官差,其他人呢应是叶府中人,这些人居然神情各异,悲伤是正常的,居然还有几人面色惶恐,而叶叔曾提到的需要重点照看之人,应该并不在这里。
“叶叔在书信末尾提到,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担忧,也可能等不及夏家人来搭救,如果事已至此,就拜托夏家保护他的亲眷,并查明幕后真凶。”
王珩看完信件,内容确实如这位姑娘所言,不过背后的意思让人疑惑,叶可是一府通判,享有调配兵将的权利,明知有危险为何不调兵护卫,而是千里迢迢邀故交来助。他望向夏无忧,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思虑间,突然听到一阵十分急切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赶来的是一位身着重孝的妇人,她神色悲凉,步履和眼神非常急切。进入正厅后匆匆向首座行了礼,然后立即看向夏无忧。
“请问是蜀州夏氏吗?我是叶可的夫人,夫君前两日交给我半块玉佩,交代我若是遇到今日这等状况,一定要找到夏氏故交,对方持有另外半块玉佩,会护我家小安全无虞。”
夏无忧闻言掏出袖中的玉佩,叶夫人也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玉佩递了出去,两半玉佩完全契合。
“若今日我将玉佩交给您,您能否帮我查出杀害郎君的凶手,并保护我膝下一双儿女的安全?!”
叶夫人一手握着半块玉佩,一手握住夏无忧的手,忍住泪意,眼含期盼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冰凉的指尖不断地从夏无忧手上汲取着温度,好似也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请夫人放心,无忧此次就是为叶叔的事情而来,我族人世代修习医术和武学,事态紧急,我先打前站,族中后续人马会在五日后到达,此后他们专门负责叶家的安全,对方无论是用武还是用毒,他们都能应对。”
夏无忧另外一只手抚着叶夫人的后背,轻轻地安抚着她。
叶夫人听罢突然松了口气,整个人晃了晃,好像站立不住一样,发现夫君尸体时她甚至来不及悲伤,耳边全是夫君之前按的叮嘱,为了保护孩子不得不精神紧绷地应对,坚持一言不发,现下完成了夫君的交代,终于可以放任心中的痛苦,放生悲哭。
“夫君为人正直良善,却遭此劫难,请务必找到歹人,千刀万剐,为夫君雪恨!”
叶夫人眼中含泪,说到凶手的时候充满了恨意,紧紧握着无忧的手,就像握住了某种希望。
夏无忧望着叶夫人悲痛的神情,想到母亲的叮嘱,不禁再次应到“请叶夫人放心,无忧定会为叶叔报仇,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难道还真有人要害我们叶家其他人吗?!”
突然一道尖利的男声传来,男子脸色惨白,眼中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