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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入梦劝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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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华清宫里,明妃思索着怎么让皇上快速解了自己的禁足,唯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对付顾绾。
在顾绾的搅和下,宫中已经出了两位贵妃,她的处境岌岌可危,必须得加紧想办法。
这边明妃还在想怎么出来,顾绾那边已经找到了办法,怎么进华清宫了。
水月轩内,她躺在床上,手中捏着一颗莹润的丹药——入梦丹。这是她花了好些积分换来的宫斗道具之一。
顾名思义,便是可指定人物进入对方的梦中,既可以在对方的梦中世界为所欲为,还可以借有梦境了解对方的过去。在宫斗世界里,一般是用给皇帝,在皇帝的梦中装作神仙祖宗发表一些你要宠爱某某某的言论或者从皇帝的回忆入手摸清其真实性格,以此获得皇帝的信任和宠爱。
顾绾一直想和明妃好好谈谈,但现实里没得机会,前几天她翻系统商城里的宫斗道具,翻到了这颗入梦丹,既然现实里见不到她,那就在梦中试一试吧。
“确定要使用吗?”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入梦对象:柳韵如。梦境时长:一个时辰。期间你无法干预现实,且若在梦中受到强烈刺激,你本人也会有不适反应。”
“确定。”
顾绾将吞下丹药,一股清凉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开始变得朦胧,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座院子里,顾绾抬步走进一间房。
推开门,一个少女正伏在案前写字,正是柳韵如。
为了搞清楚柳韵如的动机,顾绾决定先看看她的过去,想从她的成长环境里挖掘出她作恶的种子。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眼神却比现在柔和得多,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光。案上摊着厚厚一摞纸,写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策论——论盐铁之利,论边塞防务,论民生疾苦。
少女写得极认真,时不时停下来蹙眉思索,再落笔时便是一气呵成。
“小姐,今日春光正好,我们出去踏青吧。”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探进来,是丹菲
“我不去,”少女头也不抬,笔下不停,“踏青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堆人扛着轿子的我到一处寺庙或者郊外看一看花,就没了。”
丫鬟道:“小姐可以与其他小姐绣花品茶啊,这可比埋头写这些东西有趣多了。”
“小菲,你不懂,快别烦我,要玩你自个儿去玩吧!”少女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耐。
丹菲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吭声,只好告退。
过了一会,一名长者走了进来,是柳丞相,柳韵如看见他来,惊喜地叫道:“爹爹!”
她站起身,将墨痕未干的纸捧到柳丞相身前:爹爹你快看我写的策论,如何?”
柳丞相摸摸她的头,认真端详起她写的东西,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旁边的少女柳韵如神色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
柳丞相看完纸上的内容,最终露出赞许的表情:“好!我儿之文章,书院的夫子都要避让三分!”
柳韵如开心地要跳起来:“真的吗,爹爹没有骗我?”
柳丞相哈哈大笑:“哪有爹爹骗女儿的呢?我家如儿天资聪颖!”
但笑声持续不了多久,柳丞相就叹息道:“可惜是个女子,若是男子,我们柳家就后继有人了。”
柳韵如听着父亲的惋惜,脸上不甘之色愈发显现。
看到这一幕,顾绾心里同样落下一声叹息,多好的政治人才啊,可惜困于女子身份。
顾绾回神再看时,柳韵如已经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她望着天边的夕阳,一字一句道:“女儿虽然不能科举入仕,但皇后的位置却是可以争一争的,待女儿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再生下孩子。届时,咱们柳家何愁不能世代相传!”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女势在必得的眼神里。
后来少女长大了,如愿嫁入了皇宫,却没有成为皇后,而是一个贵妃,她的心态崩了,十几年的筹谋轰然倒塌,颗粒无收。
“她凭什么?”柳韵如在帝后新婚之夜打碎了宫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她坐在满地狼藉里,泪珠滚滚,“我比她美,比她聪明,比她懂朝政,比她更配得上这个位置,甚至身体都比她更好!就因为她父亲是皇上更青睐的武将?还是因为她看起来比我柔弱,比我更需要保护?”
看到皇帝对她和对皇后没有区别,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让皇帝看到自己的价值,皇帝就会更喜欢她。
她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可来日并不方长,皇后生下皇子,皇子已经几岁了,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她喝了无数苦药,求了无数神佛,太医说她身子无碍,只是缘分未到。
缘分未到,多轻巧的一句话。
她开始害怕了,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孩子,另一方面是她发现无论她做得多好,甚至给皇后下套,皇帝对她的态度都没有任何改变。
双重焦虑下,柳韵如的心里开始扭曲,她看不惯除皇后之外的其他妃子得到皇帝宠幸怀上孩子。
所以她下手了,第一次她做得不干净,险些被发现,她看着失去孩子的齐悦哭得撕心裂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快意。
“我没有的,别人也别想有。”
后来,她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她学会了隐在背后,掌控全局,挑拨妃子们自己斗起来。
柳韵如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往上走,后宫就是她的战场。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也会想起年少时在案前写策论的那个下午。那时候的她,想要的是凭借满腹才华成为那至高的存在。
然而,没有孩子的心魔致使成为皇后已经不再是她的第一目标,再后来,皇后身体孱弱,终于扛不住病逝了。她觉得自己的希望又来了,这一次为了防止再有意外,她变得更加疯魔。
画面又是一转。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的脚步,我会把一切都可能的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柳韵如的目光转向顾绾,与其说看她,更像是在看楚慕远后宫里的其他妃子,“所以,你们都得死!”
顾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梦境中的一切开始消散,只剩下她和柳韵如面对面站着。
“看够了吗?”柳韵如的虚影冷冷地看着她,“就算你知道了我做的事,没有证据你能奈我何!”
入梦丹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在看对方回忆时,如果从过去一直看到现在或者离现在近一些的时间线,是会被梦中的人察觉出来的。
不过这个副作用对于顾绾而言相当于没有,她并不在意柳韵如是否知道她窥探了她的过去,她只在意那些回忆是否能让她足够了解柳韵如。
“看够了。”顾绾说,“我没想对付你,只是想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哦?”柳韵如挑眉,“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可怜人。”
柳韵如脸色一变。
“你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你心怀天下,却被困于宫墙;你想做人上人,却只能靠伤害和自己同样可怜的女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顾绾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柳韵如的耳中,“你说你可怜不可怜?”
“你闭嘴!”柳韵如的虚影猛地逼近,眼中怒火滔天,“你凭什么可怜我?你一个小罐之女,也配可怜我?我是丞相之女,是贵妃,还会是将来的皇后!你算什么东西!”
“将来的皇后?”顾绾没有被她吓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当真以为杀光了所有嫔妃,害死所有孩子,你就能当上皇后?柳韵如,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还是说你不敢想?”
“你什么意思?”
“你不仅是个可怜人,还是个胆小鬼,你看起来有野心有实力,可是你连挣脱规则的勇气都没有,你只敢在规则之内肆无忌惮,却从不敢质疑规则本身是不是有问题,聪明如你,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顾绾说一句就靠近柳韵如一步,最后一句话甚至是贴着她的脸说出来,饶是在梦中,柳韵如也能清晰感受到顾绾话语里的同情和嘲讽。
她愣住了一瞬,顾绾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你恨先皇后,恨我,恨所有的女人,你以为我们是你的对手。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我们?”
“你从小读书写策论,才华不输男子,可为什么不能入仕?因为你是女子。你满腹经纶却只能被困在后宫争宠,为什么?因为你是女子。你费尽心机想要当皇后、生太子,归根结底不还是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儿子身上吗?”
顾绾的声音里满是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明明那么聪明,明明可以走另一条路,你却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把刀对准和你一样的女人。那些嫔妃,她们和你有什么不同?她们也是被送进这后宫的,也是身不由己的,也是想活命、想生孩子的可怜人。你害她们,害她们的孩子,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当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们的打手而已!”
“你胡说!”柳韵如的嘴唇在发抖,“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我自己,和男人有什么关系?你休想迷惑我!”
“我迷惑你?”顾绾冷笑,“那你为什么动摇了呢?你发现了是不是,你终于意识到问题了是不是?”
柳韵如的虚影晃了晃,像是被人击中了要害。
顾绾退后了一步,两人又拉开了距离,她在绕着柳韵如踱步,换上了循循善诱的口吻:“你恨先皇后,恨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先皇后她也是被困在这宫里的可怜人?”
“她身体不好,如果不生孩子,她没准能多活几年。她死的时候才多大?你恨她什么?恨她比你更得宠,也没有吧?恨她有皇后之位,能当饭吃吗?能让她活得更久吗?”
话落,不等柳韵如回答,顾绾在她正前方站定,目光如炬,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有分量:“柳韵如,你走错路了。”
“你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后宫的姐妹,而是那个让你满腹才华只能用来争宠的世道,是那个让你只能通过当皇后、生太子来实现抱负的不平等,是那个从来不把女人当人的规矩。”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柳韵如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锐利。
“我想说,你还有救。”
顾绾伸出手,握住了柳韵如冰凉的手:“你的才华是真的,你的不甘是真的,你的痛苦也是真的。你只是走错了路。害人这条路,走下去只有万丈深渊。你以为你能当上皇后?”
“就算你真的当上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嫔妃,那些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他们不会来找你吗?你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吗?”
柳韵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放下吧。”顾绾说,“别再害人了。你的才华,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朝闻报,济善堂,医馆,这些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你仔细想想,哪个不比在后宫勾心斗角强?”
“你想要被人看见,想要让人听见你的声音,有的是堂堂正正的路,为什么要选最脏的那条?”
最后一句话,落在柳韵如耳中,像一记重锤,敲响了迷失的灵魂。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一条满手鲜血的路呢?但是,往上爬的路不就是你死我活,不沾点血怎么可能?
一股怒火,夹杂着委屈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她狠狠甩开了顾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