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80、因为我们是家人

　　“风冥行踪不定，你……”
　　“那我就去魔宫！我砸了他的宫殿，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风青雪气急上火，吼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失礼了，但是刚才吼的那么狠那么凶，也不好意思低头认错，只能红着脸看着江让尘。
　　江让尘脸上少见的露出担忧与无力，紧咬着嘴唇，看着风青雪的眼睛。
　　曾经保护风青雪，是因为约定，而如今，保护他，已然成为了习惯与责任，他是师者，本就该保护自己的学生。
　　风青雪微偏开眼，不敢看江让尘。
　　“若论真心，为师不想你去……”
　　江让尘声音很小，但风青雪可以听清楚。
　　魔界势力错综复杂，唯一对风青雪有利的是风蓝雨为首的二皇子阵容，可……
　　江让尘不清楚魔界的情况，所以担心风蓝雨势力不足以保全他们。
　　“徒儿知道师尊是担心我，可是，此仇不报，此恨不解，徒儿永世难忘，恐生心魔。”
　　风青雪看着江让尘，有风吹来，越来越强，把二人的衣摆吹的上下翻飞，扬起冰棺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鲜花。
　　花瓣落下，江让尘向风青雪伸出手，风青雪把手放在江让尘掌心。
　　“好，那你此行，一路小心，为师会让师弟师妹们陪你一同前往，互相做个照应……”
　　江让尘虽然同意了风青雪要去毁魔宫，但是要带上白良玉三人。
　　风青雪不想让他们掺合进这些事情里面，可是江让尘话已落下，态度容不得他拒绝。
　　回到自己的宫殿，风青雪站在偏殿之中，立冬站在门外等着。
　　风青雪把水墨丹青放回原位，刚后退一步，丹青抖了一下，从剑里飞出来。
　　“孩子，魔宫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丹青是风明的第二把佩剑，他的第一把剑，在血洗魔宫时已经断掉了，但因为有剑灵胚胎，养好之后，丹青出现了。
　　继承了一部分前辈的记忆，丹青清楚，就算魔宫被毁过很多次，但内部的防御还是十分坚固，风青雪想闯，绝非易事。
　　“我知道，但我想报仇，我要杀了风冥。”
　　丹青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那我只能告诉你，魔宫不止是有地上部分，地上部分只是个花瓶，真正的魔宫，在别处，入口会隐藏在地上部分的魔宫里。”
　　“好。”
　　告别丹青，取上立冬，风青雪，来到前院，白良玉三人已经在等他了，白良玉似乎在和其他人传音，面前飘着一张符纸。
　　可白良玉认识的人也没有谁是需要用符纸来传音的啊？
　　“好，有空我会过去的。”
　　白良玉话音落下，余光看见风青雪出来了，和传音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掐断了传音。
　　四人走在雪地上，并没有说话。
　　他们走后，江让尘从宫殿里走出来，看着四个人的背影，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眉头有些皱。
　　风青雪坐在冰台上，看着前方，手中摩挲着从平衍身上取下来的耳坠，心中思索着什么。
　　顾子鱼和谷笑庸坐在金叶子上，白良玉自己御剑，三人都在紧张的看着风青雪，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下去摔死自己。
　　这一次他们走的是最近的路，不会经过长恨宫。
　　谷笑庸抬手摸上结界，回头看着其他人，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小口。
　　风青雪先踏进去，然后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起好护盾，灵力要补充的话及时说，虽然现在我心情很差，但我也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变的谨慎沉默。”
　　听到他这样说，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起好护盾跟上去。
　　风青雪虽然体内没什么魔族血脉，但本质上他是个混血儿，所以在魔界，他起不起护盾都可以。
　　“师兄，不用和二殿下打个招呼吗？”
　　谷笑庸看向长恨宫的方向，风蓝雨虽然是弟弟，但好歹也是在魔界长大并且有属于自己的势力的，而风青雪，貌似是只有一个大皇子的名头，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在魔界也没有自己的追随者。
　　他们只有四个人，而且是在魔界这种受到限制的地方，有正规军队或许会更方便行动。
　　“不必了，这是我与风冥的事情，不要扯其他人进来。”
　　风蓝雨，他现在可能在忙着处理夜雨的事情，就算有空，风青雪也绝不可能同意让他一起来。
　　深吸一口气，风青雪看向走在他两边的三人。
　　“你们也是，我知道师尊是担心我做傻事才让你们跟着来，但一会要是真的出现突发情况，一切先以自己为主，不必管我，知道了吗？”
　　三人沉默了一会，顾子鱼率先开口。
　　“师兄，我们师出同门，亲如兄弟，反正我不会见死不救，师尊派我们跟着的时候也和我们说过了。”
　　白良玉也点头。
　　“师尊说，大师兄现在非常生气，即使面上看不出来，但心里肯定是巴不得把风冥千刀万剐，在这种心境下，很容易干出一些冲动之事，师尊希望我们到时候能帮助你，阻止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谷笑庸拍了拍风青雪的肩膀，点了点头，江让尘虽然没跟过来，但之前也和他们聊了很久。
　　“没事的，我们一直在的，毕竟我们是家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风青雪鼻子一酸，扭头就走，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走了。”
　　魔界里灵气不能一直用，四个人走走停停。
　　传音符从白良玉袖子里飘出来，然后被白良玉抓住，烧掉。
　　走了没十五分钟，顾子鱼伸手夹住飞出来的符纸，帮白良玉烧掉。
　　“师姐，这已经是第四张传音符了，到底是谁啊这么能说。”
　　“苏青，他知道我们在魔界，很担心。”
　　白良玉头疼的叹气。
　　苏青真是她遇见过最奇怪的人。
　　像他那样的翩翩公子落雪峰一抓一大把，比他好看的也多了去了，但是，这个人很奇怪。
　　在解决居民纠纷的时候，老是会感情用事，白良玉不喜欢那样，她觉得七分道理三分感情就已经够了，可苏青是十成十的感情用事。
　　白良玉因为这情况和他说了很多遍了，这一来二去也就熟起来了，白良玉也逐渐了解了苏青这个人。
　　原本是可以考取功名，去主城当个小官，可无奈家中长辈不允许，便只能收心，在叶城中当个卖簪子的小贩。
　　“不过就是有些太话多了。”
　　顾子鱼感觉不对劲，但是看白良玉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认为苏青是想和她交朋友，甚至是想借她的身份回到主城某个一官半职。
　　另外两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可顾子鱼不一样啊，他是现代人，现代网络发达，他什么没见过，可看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他也就没说，只是问了一句。
　　“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他们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顾子鱼缩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揪着衣服，眼睛忍不住往谷笑庸那边撇。
　　谷笑庸摸着下巴想了想。
　　“师弟师兄师姐，还有师尊……”
　　一听就知道这是家人的喜欢，顾子鱼急忙摆手。
　　“不是这种的喜欢，是那个！那种！那种想要共度一生的！”
　　谷笑庸和白良玉齐齐沉默，脑子飞速旋转，而风青雪走在前面，走的稳稳当当端端正正，看似没有参与话题，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架了。
　　就在顾子鱼问第一个问题时，风青雪想到的和谷笑庸一样，是同伴们。
　　然而在进一步解释后，风青雪脑中就只剩下一个江让尘了。
　　这不对吧，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对！这绝对不对！他对师尊，明明是很纯粹的尊敬和仰慕……
　　谷笑庸想了好久，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顾子鱼心都碎了，但又很快修补好了，对于自己的颜值和身份，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唯一不自信的，可能就是实力修为了。
　　“师兄，那你呢？师姐肯定没那意思。”
　　白良玉脑子还在转呢，突然听见这一句，只是朝着顾子鱼笑笑，并没有说话。
　　“没有。”
　　风青雪怎么敢把江让尘报出来啊，报出来了他身上就要压个以下犯上的罪了，让门主知道绝对要弄死他的。
　　不止是门主，整个门派都要把他拉入一级通缉犯名单。
　　“好了不要聊了，这些话题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先赶路。”
　　风青雪赶紧把顾子鱼的话头压下，带着他们直奔魔宫。
　　魔宫不比长恨宫，长恨宫是风蓝雨着手建造的，魔宫动不动就被风蓝雨手底下的人拆一次，所以二者相较而言，长恨宫更加精致。
　　魔界的主城在一座山的山脚部分，山顶便是魔宫。
　　四人在进城之前，戴上面具换上黑衣，在城门口守卫疑惑的目光中，进城了。
　　“那几个人什么玩意？鬼鬼祟祟的。”
　　“谁知道呢，管他们呢，反正进了主城，上头那么多人看着呢。”
　　另一个守卫点头，然后又问。
　　“可万一是二殿下的人呢？”
　　“那能如何？他们身上无凭无据，难不成说感觉他们像是二皇子的人，就冲上去杀了他们？再说了，要真是二皇子的，还没进门就该扇我俩嘴巴子了。”
　　说着，二人默契的捂着脸蛋，浑身恶寒，可见风蓝雨在魔界有多恶劣，恶劣到手底下的人也不干人事。
　　风青雪取下帽子，突然想起来一些事。
　　好像之前跟平衍一起路过魔界的时候，有个老头子自称护法还是啥，指着他骂了一通。
　　那老头子不会也在主城里面吧？
　　风青雪摸上耳朵上的红色四叶草，犹豫再三，把它取下来了。
　　毕竟这玩意，是爹娘的东西，魔界那些老人，应该有认识的，到时候被认出来了可就麻烦了。
　　魔界的街道到和其他地方的街道差不多，都是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的，只是卖的东西有所不同。
　　“两成浓度药血~两成浓度~快来看看吧~”
　　“傀儡丝傀儡丝，刚从冰蚕肚子里刨出来的新鲜蚕丝！”
　　“卖药嘞~好药坏药全都有，快来买快来看哎~”
　　“骨杯~幼童头骨制作的骨杯，只有十个，卖完为止——”
　　“哎那边几位公子！”
　　风青雪皱着眉，往那边一瞧，是一个身后有一堆笼子的商贩，每一个笼子都有半人高，盖着黑布。
　　“什么事。”
　　商贩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笑容谄媚的上去，其实也在仔细观察着他们。
　　脸上虽然都戴了面具，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并没有蔷薇图腾，可以见得四个人最少都是贵族出身，而且为首的人心情似乎十分不好，肯定需要一些东西来发泄。
　　“公子，您心情不好？”
　　风青雪后退几步，小贩也识趣的站住不动了，他懂他都懂，大少爷嘛，肯定是嫌弃他身上有味儿~
　　“有话快说，我们很急。”
　　风青雪实在不想理他，可白良玉刚才示意他先听听看，意思大概可能是，她觉得那些笼子不简单。
　　“是这样的公子，小的这两天抓了一批魔兽，见公子心情不好，便想着送一只给公子解闷儿，这样公子您高兴了，咱生意也好做不是……”
　　小贩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风青雪，试探着开口问：“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啊？要是公子需要，小的也好帮您送到府上。”
　　“不……”
　　“等等。”
　　风青雪刚想拒绝，白良玉伸出手，指着另一边明显盖的更严实的笼子。
　　“那里面是什么？”
　　因为除了风青雪取了帽子，其他人都戴着，所以小贩下意识认为风青雪是领头人，其他人都是下属。
　　但从白良玉可以直接打断风青雪说话并提出问题来看，这四个人，估计是一起相邀出去游玩的贵族们。
　　“哎呦小姐，那些东西，小的怕说出来脏了您的耳朵~”
　　“要你说你就说。”
　　白良玉皱眉，她能很明显的听到，那笼子里有哭声，其他人可能听不见，但她听见了。
　　“那好吧，里面是小的花了些灵石在人间仙界拐来的孩童，准备一会卖到勾栏瓦肆的，小姐您知道的，干咱这行，不就这样吗。”
　　四个人的手齐齐握紧，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一拳。
　　“你说，什么地方都能送对吧。”
　　顾子鱼走上前，看着小贩。
　　小贩连连点头表示可以。
　　顾子鱼和风青雪耳语了几句，风青雪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大袋子灵石扔给小贩，指着那边那些笼子说。
　　“把那些孩子，送到长恨宫去。”
　　小贩上一秒还在因为沉甸甸的钱袋子而乐得合不拢嘴，下一秒就感觉手里像是接了一捧岩浆，滚烫非凡。
　　“长……长恨宫？”
　　顾子鱼点头。
　　“对，二皇子风蓝雨的……长恨宫。”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四个人每一个人都加了一袋子灵石后，小贩一边笑一边哭，带着笼子往城外走。
　　看着小贩走远，四人齐齐沉默，在街道上找了个摊子坐下休息，也是谈话。
　　“二殿下那边怎么说？”
　　白良玉掰着桌子上放着的碗筷，还是有些担心。
　　“我会和他说的，让他把那些孩子送去叶城就好了。”
　　“魔界……真不愧为魔界啊……”
　　风青雪不可否置的点头，也不知道风蓝雨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还能活的人模人样的。
　　“魔宫还在上面多远啊，天都要黑了……”
　　顾子鱼看着天上，魔界的白天和黑夜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更亮一个更黑，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太阳和月亮在空中。
　　“累了吗？”
　　风青雪递给顾子鱼一个大白馒头，还热腾腾的呢。
　　顾子鱼也没客气，接过去就啃，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不能用灵力，师兄修行的也是灵力啊，为什么他能从储物令牌里取东西？
　　“师兄，为什么……”
　　风青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家族传承，不便细说。”
　　顾子鱼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吃馒头。
　　夜晚的魔界主城更加诡异，大街上冷冷清清，只偶尔有几个披着斗篷的人步履匆匆，屋檐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小巷里也会有红色的液体流出。
　　到了夜晚，真正的魔出现了，白日里，那些魔族虽然不干人事，但起码不会公然挑衅杀人，而到了夜晚，白天的恩怨，就该算一算了。
　　他们四个人成群结队走在路上，虽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风青雪取下面具，在月光下，看起来就和风蓝雨一般无二，那些人也不敢靠近，只能离开。
　　毕竟风蓝雨的恶名，在魔界可是响当当的。
　　不过风青雪没想借风蓝雨的名头，他其实想用自己大皇子的名头吓唬人，可惜那些人都不认识。
　　直到……
　　一阵木棍敲击声传来，风青雪四人速度不变，继续往前。
　　：“好好好……我道是谁大晚上的敢出门……原来是……殿下啊……”
　　前方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风青雪头疼的啧了一声。
　　是之前拦了他和平衍那个。
　　这个人他认识风青雪，所有他说的殿下，指的不是二殿下，而是——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