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无错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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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衔是一座桥梁，舒梦站在彼岸花盛开的彼岸，而桥的另一头，是繁花似锦的春天，空衔站在桥的中间，向身处彼岸的舒梦伸出手。
彼岸的舒梦在此岸停留了将近百年，因为大家的爱，她已然遗忘了自己身为彼岸主宰的权力与能力。
以空衔安清为首的大家，将她带往此岸的深处，带往繁华的人间，可当最为重要的空衔消失，那她便会回到桥边，看向彼岸。
在感知到空衔的生命气息极速下降时，舒梦便已经按耐不住，但秦秋一直拦着他们，他是时间的使者，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不让他们过去。
她和空衔都分出了元神储存进安清的手镯里，一共两个，一白一红。
盯着白色的手镯，希望她一切安好。
但生命气息还在一直下降，舒梦走上前，抓起安清的手想仔细看看，然后，洁白的手镯在她面前碎裂，掉在地上。
“师姐？”
舒梦不确定的给空衔传音，但那一头根本接收不到，随着索鹤带来噩耗，舒梦如遭雷击，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震颤，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找师姐，我要进去找她。”
“等一下湘湘！现在不能……嘶！”
舒梦身边燃起诡异的蓝火，这不是她平时的火，她的火本该是红色的。
“走开！”
舒梦推开再次拦在她身前的秦秋。
“湘湘！听话好不好，你进去你师姐会担心你的……”
安清眼眶含泪，失去一个徒弟难道她就不伤心吗？那可是她从小带着长大的弟子，她也难受，也伤心，可她也不能看着第二个徒弟毅然决然的去赴死。
舒梦听见安清的声音，回过头，身后的鬼叶显现出虚影，一晃一晃，拿着一把太刀，红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威风凛凛。
“鬼叶，拦住大家。”
“舒梦！”
安清走上前，拉住舒梦的手，滚烫的泪水落在舒梦的手背上，正欲说话，却见舒梦把她的手掰开。
“姐姐！”
安清立刻喊了江辞盈，江辞盈上前一步，舒梦身边立刻爆发出强大的怨气，在座的都是正道修士，面对怨气，难免不适。
“我要去救师姐，门主，不要拦我。”
“哪怕共赴幽冥？”
“哪怕共赴幽冥。”
江辞盈看了一眼鬼叶，扭头看了一眼秦秋，秦秋察觉目光，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后，摇头。
这是新的时间线，出现了一条新的时间线，或许，这一条就是唯一的活路，可是，舒梦现在进去必死无疑啊。
“不行！我不同意！”
安清看江辞盈已经同意舒梦进去，立刻就闹起来了，上去要把舒梦抓回来，被鬼叶拦住，太刀直逼面门。
“鬼叶，不要伤她。”
舒梦一声令下，太刀瞬间停住，再往前一寸，就是安清的脸。
“遵命，陛下。”
鬼叶收回太刀，换成手挡住安清。
舒梦进入荒海，一眼就看见海滩那边弥漫着灰色的死寂之气，还有属于师姐的淡蓝色灵力爆发出的灵力光柱。
死寂之气弥漫之地，生命皆被掠夺。
草木枯萎，不论陆地水底，行人动物，全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强大之人，撑着灵力护盾，一点点的爬行着，爬向结界内部。
“鬼叶，那些东西能解决吗？”
舒梦漂浮在死寂之气上空，这些气息对她没什么用，那对鬼叶应该也没用。
“大补。”
“全吃掉。”
“谢陛下赏赐。”
简单对话后，二人分离，舒梦飞向结界，路上拎起几个奄奄一息的灵兽或弟子，一起带回结界。
放下人与兽，舒梦奔向海滩。
看着献祭阵中心的人，舒梦迈开腿狂奔过去。
“师姐！”
空衔睁眼，生命即将耗尽的她，本该闭上眼睛沉睡，但当舒梦靠近时，还是睁开了双眼，看着惊慌失措跑过来的舒梦。
“走……”
“别过来……”
空衔跪在阵法中心，双手撑着地面，长发垂落在手边，看着舒梦靠近却无法阻止。
阵法附近浓郁的死寂之气瞬间开始侵蚀舒梦的身体，舒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眼尾多了一抹鲜红的彼岸花瓣，隐藏在衣服下的彼岸图腾逐渐蔓延整个左手手臂与后背。
舒梦冲进阵法中心，一把横抱起空衔，准备离开阵法。
随着第二个生命体进入阵法，献祭阵开始吸取舒梦的生命力，供给护宗大阵，舒梦没有毁掉这个阵法，师姐的生命即将耗尽，已是无力回天，但只要护得住魂魄，那等她回到彼岸……
只要等舒梦回到彼岸，她有的是办法救回空衔。
阵法要吸她的生命力那就吸吧，反正她真实的本体本就是个死物，如今的生命力，只是她历劫的这一世的生命力罢了。
舒梦心里清楚她就算是死了，对她百利无一害，但空衔不知道。
“湘湘，听话，快走！”
空衔伸出手试图推开舒梦，但无济于事。
“我来就是为了救你。”
舒梦抱着空衔走到阵法外边，回头看着逐渐黯淡的阵法，再抬头看向上空依旧在闪烁的护宗大阵。
“鬼叶，什么时候都解决那些东西。”舒梦坐在地上，源源不断的向空衔体内输送灵力，就算无力回天，好歹等到师尊过来，等到大家过来，大家一起好好告个别……
“陛下，太多了，吸不完。”
鬼叶原本只是个骷髅，吸食大量的死寂之气，让他长出了□□，如今顶着一张坚毅的面庞，站在护宗大阵外恭敬的告知实情。
“湘湘……”
舒梦本来眉头紧锁着，一听见怀中传来声音，立刻低头靠近，把耳朵贴近空衔的脸，确保自己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在的师姐，湘湘在这里。”
空衔也听见了她和鬼叶的对话，这些气如此骇人，只是在荒海里面的话那还可以控制，可如果气体腐蚀了结界，溢出到四界之中，到时候人妖魔仙，都难逃一劫。
安清的结界都会被腐蚀的如此之快，那荒海的结界，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而且之前荒海结界缝补过很多次，已经很脆弱了，现在结界是少主融合了空间之力在维护。
“湘湘……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空衔心中有一个想法，救这个世界的想法，但她有些……舍不得。
不管是面前的舒梦，还是空间里面的师尊，亦或是青山门的大家，她都舍不得。
“因为，我也不记得了……”
舒梦的记忆是在空衔生机开始流逝的时候缓慢恢复的，直到手镯碎裂，舒梦彻底恢复记忆。
你尚生时，我不需要这些力量，当你走后，这些力量会帮助我找到你。
“真厉害啊。”
空衔抓住舒梦的手臂。
“扶我起来吧。”
舒梦不解，但还是扶起空衔。
空衔看着面前的阵法，深吸一口气，挣脱开舒梦的手再次走进去，张开双臂。
以魂魄融入阵法，此后，她便是护宗大阵的阵灵，可以修炼，可以成长，但若是再想出现，难如登天。
“师姐！”
舒梦被挣脱开的瞬间，伸出手去抓空衔，但空衔速度极快，很快就重新启动了阵法。
舒梦甚至连一片衣摆都抓不住，阵法开启她无法进入，强行闯入就是魂飞魄散，那样的话，神来了都救不了师姐。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是师姐来当这个祭品？
“师姐！你回来！换我去！换我去啊！”
舒梦一下又一下的砸着结界的屏障，直到手上皮肉磨破，鲜血流出也没有停，绝望的喊声混杂着哭声。
声声哀求，字字泣血，只求空衔能活，好好的活。
换她当这个祭品吧！换她自己来！反正她的归宿就是死亡，不要带走空衔，千万不要带着她的师姐！
“空衔！快出来啊！别再继续了！我不怕死！让我去啊！”
阵法中心的空衔转身过来，隔着一道屏障，抬手摸上舒梦的手。
身体逐渐瓦解崩溃，魂魄也渐渐离体，融入阵法。
“我是姐姐，自然没有让妹妹去替我走这条路的道理。”
舒梦整个人都贴在了屏障上，冰冷的结界隔绝了她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空衔逐渐消散。
空衔看着舒梦，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像看她最亲爱的小妹妹。
不，不是像，这就是她最亲爱的小妹妹。
“可是我的年纪比你大多了，我才是长辈，为什么不是我而是你？”
“可你是我的师妹，师姐说过的，师姐会一直护着你的。”
可是你毅然决然选择献祭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走后，你的师妹该怎么办，你的师尊又该怎么办？
“那以后我的身边没有你谁又能来护我？”
舒梦脸上的泪止都止不住，空衔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却只能摸到结界，舒梦看着她的动作，哽咽着说：“我不想你死。”
随后，舒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向屏障。
那便一起，共赴幽冥。
在舒梦一只手进入结界时，空衔抓住那只手，阻止她再往前，发力把手推了回去。
空衔把手收回来，站起身，仰望着灰色的天空，若是日后有醒来的机会，那她希望，还能再见到大家，还能和大家一起履行责任。
一起，保护天下，保护所有。
结界彻底消失的瞬间，舒梦冲进结界，试图拥抱最后一点点魂魄，却扑了个空，一头栽到在沙滩上，舒梦爬起来，跪在沙滩上不断翻找，企图找到一些遗物。
鬼叶抱着他从海上捞回来的平衍的尸身，安静的站在一边。
平衍的身躯上全是裂痕，双手被火焰灼烧的痕迹格外的重，那些死寂之气，是从他的丹田中散发出来的。
那朵白色的蔷薇，已然化作焦炭，一丝灵气也没有了。
死寂之气消散后，空间被打开，一大批人涌入荒海，冲向海滩。
黄昏的阳光照射在海滩上，舒梦颓废的跪在沙滩上，前方的大海，早已飘满水族的尸身，蓝色的海水被血染红，路边的树木枯萎，野兽丧生，一股沉重的气息笼罩在荒海上空，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舒梦手中握了一把沙子，脑海中思绪万千。
师姐不在了……
舒梦的发丝逐渐染上霜白，鬼叶只是静静看着。
彼岸的主人，生来就注定会渡过悲惨的一生，识得人间至苦，方能登上高位。
安清瞬息之间就到了舒梦面前，抱着她不住的颤抖，抱的非常紧，生怕舒梦也会离她而去。
而风青雪，在从人群之中挤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平衍。
犹如一道惊雷，风青雪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平衍，随后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呼吸十分混乱，心法也停止了运转，寒气以最大马力向四周外放，直接将周围的海水冻结。
“阿衍？”
风青雪哑声呼唤，鬼叶把平衍还给风青雪，继续站在海边，眺望远方。
抱着怀里冰冷的平衍，风青雪抬手拂过他脸上的裂纹。
裂痕是凹陷下去的，摸起来很滑，风青雪不敢用力，怕一使劲平衍就会彻底碎掉。
风青雪送了平衍非常非常多宝石耳坠，就算是一天换一个，他一年也不会有重样的，但今天，平衍戴的是第一个。
是他们入门时，平衍选择的那一颗红宝石制作的耳坠，在经历几年的时间，依旧如新，却在被烈火雷电灼烧后，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浑身布满裂痕。
风青雪抱着平衍，跪在沙滩上，，他不敢把平衍抬起来，怕他会彻底碎裂，只能把头埋低，贴着平衍的额头，肩膀不断的颤抖。
“说好了护我一辈子的……骗子……阿衍你个骗子！”
江让尘远远的站着，此时他过去，只会打扰到风青雪。
生死离别之事，风青雪早该在墨青风明那一次时就已经知道的，可能是墨青他们能转世，所以风青雪并没有多伤心。
可是平衍不行。
风青雪此时或许真的理解了什么叫生离死别，平衍与他一起长大，一起入门，一起结丹，一起游历，他们成长中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在一起渡过的。
风青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手上灵力凝聚，冰系灵力顺着裂缝，填补着那些缝隙。
他的手在颤抖，用世间最纯净的冰，亲自为挚友入殓。
随着灵力蔓延至骨骸之中，风青雪心脏难受的几乎要停止跳动，感觉就像是有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呼吸非常困难，眼泪凝结成冰，在沙滩上砸下一颗颗豆大的冰珠。
平衍的骨头几乎是被烧成灰了，一碰就会碎掉，风青雪用冰把那些骨头稳固住了，延续断裂的血管和经脉，虽然里面不会再有血液和灵力流动，但风青雪不想看见平衍离开的时候千疮百孔。
内部器官几乎是每一个都被冰修补过了，顺着经脉去到丹田。
风青雪迟疑了一瞬，丹田的花已然枯萎，不论他功力如何强悍，都不可能修好。
冰晶将枯萎的花包裹，化作一朵蔷薇，花蕊部分，便是那枯萎的蔷薇。
仰起头，看着天空之中繁星点点，太阳彻底落下，月亮缓缓升起，又极速消失。
立冬悄悄飞了出去又回来，手里捧着一堆碎片。
“我只能找到这些了……”
立冬垂下头，这些是伏雷和玉埙的碎片，他在海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风青雪抬眼看过去，伸手抚上碎片。
灵力卷起碎片，伏雷被拼起来，但少了许多碎片，只能用冰填上，玉埙亦是如此。
风青雪一直坐在海边，许久未曾动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身后传来声音。
“青雪/师兄。”
江让尘和他的师弟师妹们一直站在他身后，陪了他一整晚。
看风青雪回头，江让尘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来，拍了拍风青雪的肩。
在把平衍放入冰棺时，江让尘上前在他胸口放了一朵青莲。
风青雪坐在冰棺的棺材板上，低头透过棺材板，看着平衍。
胸口的青莲发出淡淡的光芒，为他保持尸身，怀中抱着被修补过的云埙，伏雷放在身侧，身边摆放着几个盒子，里面全是风青雪之前送给他，然后被他好好保存起来的东西。
“师尊，什么是同生共死……”
两天了，风青雪说了第一句话。
江让尘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呼出。
“平衍他是平家后人，身负传承法术，平家法术最深奥的，便是同生共死。”
风青雪听着江让尘娓娓道来，手越捏越紧。
平家人都是蔷薇花印，只是颜色不同，因为都是同根同源，为了家族，平家先祖研究出了一套家法。
起先是为教育家中子弟，后续平家走上歪路，这一套家法也被改造成为招式法术。
同生共死，就是抓住一个和本身有血缘关系，不论浅淡，只看血缘与灵力本质，发动法术后，先是烈火灼烧，直至将全身烧毁，所有生命力聚集在丹田中，然后将火焰灌入花朵。
利用花朵的自我反击能力，把所有灵力汇聚在四周，让花朵散发出来的死寂之气感染所有灵力。
只要宿主死亡，死寂之气立即蔓延，如果没有人去压制，十年内，这里都会是一片荒芜。
难怪平衍会全身都是裂痕。
江让尘放下的青莲除了保护尸身外，也会全力捕捉残魂，哪怕只有一丝，那也是希望。
“那平引月呢？他也死了吗？”
平衍付出这样的代价，如果平引月还是活蹦乱跳，那风青雪无法接受。
“我们观测不到他，不过他抛下的肉身，苏屠正在研究，希望能找到这肉身是从何处得来的。”
风青雪点头，从冰棺上站起来，指尖灵力凝聚，从地上升起蔷薇藤蔓，包裹住棺材，几只冰蝴蝶煽动翅膀，停在藤蔓上，一动不动，像是装饰品。
“阿衍已死，是非对错，也不重要了，找不到平引月，那我便去杀了一切的源头。”
风青雪看着江让尘，眼中的执着人江让尘无法拒绝。
一切的源头，是风冥。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无错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