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81、因为我们同根同源

　　“三百多年了……大皇子殿下终于回到故土，感觉如何。”
　　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那，浑浊的眼紧紧盯着风青雪。
　　既然是知道身份的，那再装也没什么必要，不过魔界人应该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虽然他本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这老者抓走，但是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绝不能出事。
　　“既然叫我殿下，那你是否应该先报上自己的身份。”
　　白良玉的手摸上剑柄，谷笑庸袖子里滑出一颗星辰石，顾子鱼胳膊上缓缓攀上藤蔓，三个人全都在警惕对方。
　　老者被这样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了，弯下腰向风青雪行了礼。
　　“臣，原本是您父亲的老师，如今，也是宫中一个有名无实的大臣罢了。”
　　风青雪手心凝聚力量，风明干过的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反正血洗魔宫这事绝对没跑，老者既然是风明的老师，那风明反叛出逃，他肯定也承担了教育不周的罪孽。
　　风青雪就先把他按在敌人的位置上了。
　　“当初，太子殿下为了您的母亲，背叛了魔族……甚至生下了你……”
　　老者垂下头，抬起手挥了挥。
　　路上，屋顶上，巷子里，屋子里，包括路边的树上，迅速出现了无数穿着黑袍的黑衣人。
　　“如果您一辈子都好好待在仙界人间，那老臣就当蓝雨殿下才是大皇子，可你偏偏回来了……那就，失礼了。”
　　说罢，老者闭上眼睛。
　　“除了大皇子，剩下的全杀了。”
　　黑衣人倾巢而动，如同蝗虫扑向稻禾，铺天盖地的冲向他们。
　　风青雪第一时间抬起护盾，其他人的武器同时出现，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三人看向风青雪。
　　“放吗？”
　　风青雪抬头看向四周，这里是居民区啊……放的话，会伤到其他无辜之人的，虽然这里是魔界，但魔界说不定也有良善之人，那种宁杀一人，错杀一万的事情，大家都不想干。
　　“引去郊区放。”
　　风青雪话音一落，顾子鱼脖子上的金叶子瞬间发出金光，扶桑的光芒刺的魔族不敢上前。
　　脚下冰台凝聚，风青雪看准方向，拔地而起，飞向城外。
　　“殿下，这样挥霍灵力，难道江让尘没教过您节约二字吗？”
　　风青雪回头看了老者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眼中却有杀意渐渐浮现。
　　黑袍人紧紧跟在后面，老者知道风青雪他们不想在城内打斗，便跟在他们后面，反正在魔界，仙族注定是处于劣势的，而且风青雪使用灵力如此大胆，到后面必定会因为灵力不足而落败。
　　冰台飞至郊区荒地，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拟态暴风雪从冰台中心向外爆发，席卷了整个荒地百里。
　　白良玉跳下冰台，脚下雪花凝聚成一只鸟儿，载着她飞向高空。
　　万物皆可为剑，只要你认为它可以成为你的剑，那它便是你的剑，去吧，去试着握住它的剑柄。
　　想着之前江让尘说过的话，白良玉闭上眼睛，风青雪能感觉到有一部分雪暴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短暂的失控后，是熟悉的力量。
　　师妹在操控自己的雪暴，想用拟态雪花作为自己的剑吗？
　　作为师兄，风青雪认为自己有能力在白良玉失败后控制住失控的雪暴，便放开了那一片雪花的控制，交给白良玉任意使用。
　　白良玉那边也能感觉到，雪花开始失控，师兄把雪暴的控制完全放开了。
　　芒种飘在面前，发出金色的光芒，周围的雪花一顿，被光芒吸引，围绕成漩涡，漩涡之中，不断有雪花变成冰剑。
　　这不是真正的雪花，是风青雪的拟态雪花，出自师兄之手，师兄与她师出同门，心法本源都是一样的，所以她控制起来并不难。
　　不过这次的雪暴比之以前，有所不同。
　　以往的都是浮生万象，漫天飘雪让人看不清路和身边，这一次雪暴比较弱，也比较静，但更加寒冷。
　　“笑庸，起阵，圈出暴风雪范围。”
　　风青雪话音落下，谷笑庸接住一片雪花，握在手心，雪花变成脆弱的冰刃，在指尖轻轻一划，冰刃染上泛着点点金光的血液，摊开手让其随风飘去，融入风雪。
　　转眼间，暴风雪被一片漆黑笼罩，天空星辰点点，星辰不断转换形态，化作各种法阵。
　　“极寒之域。”
　　风青雪手一挥，雪花飘扬落下，落在地上，融进雪堆，一点变化都没有。
　　正在前进的黑袍人之中，有人察觉不对，回头看向身后的雪地，上面除了脚印，什么都没有。
　　再转身之时，雪地之上，一片雪花瞬间化作雪狼，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然后再次融入雪地。
　　源源不断有雪狼从雪中跳出，没咬中就化作雪花重新融入雪地伺机而动。
　　极寒之域比之浮生万象，耗费的灵力更少，因为要拟态的东西只有雪狼，但损耗的寒气非常多，融入了落雪峰寒气的法术，威力总是巨大的。
　　如果只有风青雪一人，他不会选择极寒之域，因为他还要考虑周边，寒气可能会溢出暴风雪范围，落雪峰的寒气，外界是承受不住也不可能承受的住的，但现在谷笑庸在这里，就可以帮忙圈出范围。
　　雪狼数量本就不多，又分离了一部分去给白良玉做万剑归宗，所以要想拦住那些不要命往前冲的人，只有极寒之域是不够的。
　　星空之下，金色巨树浮现，黄金祭台出现在中心，扶桑的影子逐渐显现，藤蔓带着树叶飞舞，同样的，白良玉又抽了一部分走。
　　谷笑庸站在冰台上不断调整天上的星象，还差一颗就可以成型，谷笑庸朝漩涡中心传音。
　　“还差一颗，还我一个。”
　　白良玉放出一部分被她抽过来的星辰。
　　阵法形成，天空之中流星划过，不断坠落在地上。
　　风雪，流星，太阳，以及，彻底成型的万剑归宗。
　　因为我们同根同源，所以我们共享法术。
　　“您是父亲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可能留你一条命，但他们，不行。”
　　风青雪取出身份令牌，白玉质地的令牌在星空下如月般皎洁，上面刻着一些字——［青山门落雪亲传大弟子——风青雪］。
　　“可你不是我的老师。”
　　银白色的流苏在风中飘荡，风青雪看着老者，眼中没有任何敬意。
　　老者看着上方蓄势待发的万剑归宗，抬头看着风青雪，也是看着他手里的令牌。
　　他太老了，已经看不清令牌的细节了，但是那令牌代表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是啊，殿下如今师从落雪，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介魔族。”
　　风青雪没说话，摊开手，手心的红色四叶草缓缓升起，回到属于自己的耳垂，伴随他的手指一挥，天空瞬间下起暴风雪，伴随着冷冽的剑鸣。
　　用风雪遮住眼睛，所有死亡，权当不存在，雪花盖住剑光，风声掩盖惨叫哀嚎，藤蔓从黄金舞台下蔓延开来。
　　“暴风雪，收。”
　　随着风青雪一声落下，白良玉乘着一条黄金藤蔓从高空下来，四人站在还没有收回去的黄金舞台上，藤蔓在顾子鱼的指挥下，把老者带了上来。
　　立冬剑鞘抵在他喉间，抬头就是那一张与墨青极其相似的脸，左耳耳垂上的红色四叶草，十分刺眼。
　　“为何拦我。”
　　立冬缠绕上肉眼可见的寒气，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殿下，这么大的动静，怕是……”
　　风青雪皱眉把立冬逼近，他早知道瞒不住，所以把四叶草戴上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解决了他然后去魔宫。
　　“回答我的问题！”
　　老者一愣，风青雪的脸逐渐和墨青重合，当年他也拦过他们夫妻俩，那时候，墨青也是这样，不过她拿的不是剑鞘，而是剑刃，同样不耐烦的吼了一句“回答我的问题！”
　　“我曾经没拦住他们，如今，我想拦你，风冥已经疯了。”
　　“魔界皇族的风，不就是疯子的疯吗？他疯不是正常吗？”
　　风青雪好歹也是仙主大弟子，这些常识他当然知道，魔界皇族之所以姓风，就是因为他们到后面，十有八九都会因为一些事或经历而变成嗜血的疯子。
　　“是……是……也是。”
　　“不过既然是拦我，为什么要上来就动手？还要杀我师弟师妹。”
　　老者表情突然变的很嫌弃。
　　“一个人族，一个变异的人族，一个妖族，哪配站在殿下身边。”
　　人族白良玉：……
　　变异人族谷笑庸：……
　　妖族顾子鱼：……
　　“不是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妖的？”
　　顾子鱼自己有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是妖，疑惑的摸了摸头发，看见垂落下来的金发，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头发吗？
　　正在风青雪四人还在外面问东问西时，魔宫的地牢中突然响起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地牢之中。
　　其他牢房中发出谩骂声和怒吼声，但在脚步声后，都弱了下去，甚至有一些哭声传出。
　　郑源靠着铁窗，忧郁的看着窗外的月亮，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声音停在自己牢房前。
　　郑源依旧没有回头，十有八九又是风冥或平引月来问问题。
　　一股清香飘来，不是花香，是那种，雨后草地的香气，伴随着泥土的味道。
　　郑源转头，一个女孩，穿着灰扑扑的破烂衣服，站在牢房外，虽然衣服破烂，但头发梳的很好，是漂亮的麻花辫，脸上也清理的很干净，一双眼睛和他一样黑，但是她的眼中充满希望与生命，而他死气沉沉。
　　她站在那里，脚下的地面，青草钻出坚硬的地砖，墙壁攀上细细的藤蔓，整个人绿意盎然。
　　她带来了生命，郑源猛的站起来，站在原地，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女孩也不动，就这样看着他，两个人相顾无言。
　　“为什么？”良久之后，女孩问出了这句话。
　　郑源清楚她在问什么，却不愿意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你只是不愿意回来吗？”
　　女孩抬手抓住施加了法术的铁栏杆，稍微用力，栏杆瞬间粉碎，她一步步走进来，仰头看着郑源，一字一句的发问。
　　“白肆，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初衷？”
　　郑源……啊不，白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才回答：“为了让你回来。”
　　“那就要杀人吗？”
　　白肆气笑了，眼睛逐渐变成金色，发丝也在从下往上慢慢变回原本的白色。
　　“不然呢？不杀人，你觉得他们会愿意给吗？”
　　“你想让我回来你可以等我解决完……”
　　时源试图解释，白肆突然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捏，本来就瘦弱的手腕瞬间粉碎，变成泥巴粉末。
　　“什么叫解决完事情，你不就是转生去了其他世界吗？我没找过你吗？我们没找过你吗？可是我们带回来的魂魄永远残缺，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你！”
　　“而且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堂堂生命之神，失去了自己的□□，只能和人族初始之时一样，用泥巴做身体。”
　　白肆双眸通红，直直的看着时源。
　　“你不恨他们吗？”
　　白肆站在时源面前，指甲深深扎进手心，鲜血滴滴嗒嗒往下流，时源皱眉，伸手想去牵那只手，被白肆躲开。
　　“为什么要恨。”
　　时源脑子里有一个固定代码，就是不能伤害任何生命。
　　哪怕是因此而死。
　　他都要不记得时源原本是什么样子了，反正肯定比现在这个躯体要好看，时流那边已经收集到了一截小臂和一些血液，就算这条路是错的，那他也要一条路走到黑，死也要让她回来。
　　“为什么不恨？你知道时流要恨死了吗？她恨仙人，恨自己，也恨你。”
　　时源没有说话，她和时流同根同源，她很清楚时流的心思，也清楚时流为什么恨，她也在害怕，不可一世的生命神，也会惧怕一个人。
　　白肆是白泽，他清楚时源在想些什么，只是她脑海之中的想法，总是有一些模糊不清，可能是高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所以白肆看不见。
　　“你别去找时流了，找她，你就彻底走不了了。”
　　时源根本不知道在她死后时流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是，那毕竟是阿流……”
　　“你已经派了意识分身去陪她了不是吗？”
　　之前时源留的分身意识，甚至把法则偷过来，试图让他改写别人的命，被拒绝了，后面应该是时源本身回来改写的。
　　白肆之前就和时流不对付，如今也只是暂时联手，等到目的达到，那又是老死不相往来。
　　“灵溪谷，还在吗？”
　　时源突然问。
　　白肆愣了一下，灵溪谷是时源的神域，和荒海性质一样是独立的界域，但是时源主动把灵溪谷和人间界融合了，所以灵溪谷现在，最多算一个被封印起来的无人区。
　　“在。”
　　“我回去一趟。”
　　“随你。”
　　反正只要时源不犟着要阻止他们，她干什么都行。
　　时源走出魔宫，回头看着漫天火光，风青雪他们已经烧起来了。
　　“我们会再见的。”
　　风青雪的眼睛突然痛了一下，下意识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能作罢。
　　“怎么了？”
　　顾子鱼关注到这一个小动作，因为之前风青雪就瞎过，所以他们对于眼睛问题还是特别注意的。
　　“没事，应该是有灰进眼睛了。”
　　话毕，风青雪挥手降下雪花灭火，地表上的建筑真的跟纸糊的一样，烧完后满地灰烬狼藉，要找到真正魔宫入口，恐怕还真要些时间。
　　走在薄薄的雪地上，一人拿着一根冰棍子戳来戳去。
　　“师兄，你就没有那种，奇妙的感应吗？一下子就找到入口的那种。”
　　顾子鱼拿棍子在雪地上画画，魔宫范围太大了，只有四个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魔宫是我爹老家又不是我老家。”
　　风青雪敲了一会，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里是魔宫啊，怎么会一个守卫都没有。
　　除非，所有守卫都在地下魔宫，或者，去了别处。
　　不能再这样慢悠悠的找了，风青雪把棍子往雪地上一扔，手心汇聚灵力，挥手向外撒出。
　　“哇师兄你灵力已经多到可以撒着玩了吗？”
　　白良玉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先夸再说。
　　“魔宫有结界的啊，撒灵力好找。”
　　其实神识也能找，但是神识和灵力不同，如果是其他修士，可能会选择神识探索，为了保证后面战斗灵力充足，但是这可是风青雪，灵力深不见底。
　　“那边。”
　　风青雪收起剩余灵力，带着大家朝一个方向走去，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些断壁残垣，四个人站在前方，打量着这座小废墟。
　　“是不是有结界？笑庸，你看看。”
　　谷笑庸早就在看了，毕竟他本来就是个阵修，对于阵法相当敏感，可以感觉到，这里确实有阵法，但是这个阵很强，强行破开绝无可能，只能找其他方法，至少撕开一个口子。
　　“有，打不开，太强了。”
　　言简意赅，风青雪往前走了几步，扭头发现其他人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