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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雨】 你在这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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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街道上积满了厚厚的雪,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裹在臃肿的羽绒服里,用帽子围巾将自己武装地严严实实。然而身在空调开得足过了头的大厦23层里的于咏乐,却觉得自己几乎是汗如雨下。
她上身穿着一件保暖内衣,一件夹克衫。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跟街上的人比起来自己算是轻装上阵。
她掏出笔迅速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脚下踩着飞快的步子,急匆匆地跟着前面那个高个子女人。几滴汗从她的额角滑入鬓发,已经这样走来走去马不停蹄了将近三个小时,她觉得也许再过一秒就会支持不住倒地。
“记清楚了没有?”前面的女人忽地停下脚步,回转身来,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映入咏乐的眼帘。
“是的,最后是12号早晨五点去确认收货。货物编码是AD79003。”
前面的女人微微一笑,气势足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那我这就走了,有事也不要随便来电。”
说完,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快速地消失在耳际。咏乐用手按了按脑袋,已经有些冒金星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两支不停运作的超级高跟,心里纳闷,吴姐是怎么做到穿着那么高的鞋子还走那么快的。
她将圆珠笔头按进去,插进胸前的口袋。还好吴姐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清理干净,如果是从 今天开始接任新职务,她一定会呕血而亡。
话要从两个星期前说起了。刘晓云的家也在B市,于是建议两人一起去学校推荐的公司实习。她们应招实习的岗位只是这个外贸公司的接应员。负责接待一些业务较小的客户,询问一些基本的问题,带着他们填写一些表格。两人的英语水平要应对这种程度的交谈实在是小菜一碟,因为工作轻松,闲暇时的娱乐手段也就多了起来。
刘晓云凭借她随和的性格很快在公司里混地如鱼得水,常常和老员工们聊起一些私密问题。一碰到可以展示自身的机会绝不放过,总是事实+牛皮+油醋地胡侃一气。但是这个“自身”却不是她自己。她的吹牛对象是和她一起进公司的于咏乐。
咏乐在她的口中成为了次次的年级第一,许多疑难专业词汇的专家,反应灵敏第一人。虽然说这番宣传里有真有假,不过美化的成分居多。
好巧不巧,公司在海南的一笔大单子上出了点问题,虽然还不至于需要老板出面,可是公司里英语水平颇高的几位全部倾巢出动。公司里还有许多语言方面的奇葩,可是专业词汇掌握得特别好的也就那么几个。老板身边的秘书吴姐也一起被调遣,这一调不要紧,但老板这边就紧张了。
在此十万火急之时,有人突然想起了被吹得上天的于咏乐。不是号称疑难专业词汇的专家吗。由此被举荐上去。
吴姐还有两天才走,趁着这两天加紧了对咏乐的考核。
咏乐不仅要背下老板的生活作息,例行会议的时间,出席的应酬。还要记录下最近一些需要提醒的事项,需要核对和确认的东西。更甚者,那个“疑难专业词汇专家”完全是刘晓云的海吹,谁会去拼命记那些与自己一辈子无关的专业词汇。为了应对即将面临的问题,她只有忙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又挑灯夜战地背单词。
公司里的第一秘书不仅仅辅助老板的工作,更有自己职位的特殊职能,直接地掌管着一些部门的运作。
吴姐知道将这些全部交给一个新人是不可能的,索性将工作分成了几部分,分派给了不同的老手。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她一开始也没有信心这个女孩子能够完成。可是两天下来,她的行动力和学习能力都达到了她的标准。
一方面是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人,一方面是焦头烂额地看着手中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咏乐再一次庆幸今天还有机会回家睡一个懒觉,她将本子也收入上衣的口袋,扯了扯衣角准备下班回家。
“哇!”某个罪魁祸首用力地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本来就眼神恍惚,一个踉跄鼻子差点撞到工作间的玻璃壁上。
“没事吧!”刘晓云一个箭步上前捞住她的身子,“你小子太好命了啊,这么嚣张地混下去,绝对会被正聘的。你知道不,昨天晚上我给吴赔钱和王哑铃打电话概括了下你辉煌的近况,那两个都咬牙切齿说要把你给剁了。咱现在对你就几个字的感想。羡慕嫉妒恨!你说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姐仨独自归西奔白领丽人了,我们都还是资本主义的打工仔呢!”
咏乐听她长篇大论讲下来,又好气又好笑,一股气就拧在丹田附近,引得小腹突然抽痛起来。她一掌挥开刘晓云看似搀扶实则依附的双手,捏起拳头在她面前虚晃了一下。
“你等着我用资本主义的铁锤把你们这几个资本主义打工仔砸成肉泥。”
她捂着肚子快速地脱离了刘晓云的钳制,回身正打算说再见,对方却学着她的声调大声朝她喊道:“拜拜了您哪!”
她步子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公司里的人都抬起脑袋看着她们,咏乐老脸一红,又加快了脚步。
回到租屋时腹中的钝痛已经超越了可以忍耐的极限,咏乐用手指狠狠掐住痛处,一步步挪到柜子边翻止痛药。从盒中抽出锡箔板,却发现上面的六粒药片已经全部被抠掉。她侧头看看窗外,刚才还晴好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细雨,阳光透不进空气里,天气阴暗潮湿。
她咬咬牙,伸手拿过挂在门边挂架上的雨伞,开门出去买药。
租屋的房龄很老,楼道和天气一样阴湿,她小腹中的疼痛应着寒冷翻江倒海。路上的行人不一会儿就散得寥寥无几,许多人都选择躲进周围的建筑物里避雨。咏乐在行人不多的街上撑伞行走,一滴滴雨水打在透明的伞面上,沉重得像她的脚步。腹中的疼痛随着雨水的刷刷声一遍遍清洗着她的身体。她握着伞的手指关节发白,下唇被牙齿咬得没有血色。
过了两条街,她远远看见那家药店。搬到这里来时间不长,她对地形不太了解,只是跟着刘晓云把附近的食铺和药店草草认了认。眼下药店她只记得这一家。
但是透过细细的雨幕,她分明看见那家店的卷帘门是合上的。疼痛让她不能就此停下脚步,她走近确认,看到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说店主有急事明天开业。咏乐咬着牙用力砸了砸卷帘门,空寂的街道被这“哗啦”一声响彻。
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搜索,离家最近的小药铺是这一家,但是还有一家正规的药店,应该也在这附近。她寻到旁边一家杂货铺,问了药店的方位,然后拖着步子向那边走去。
街道因陌生而错综复杂,她本打算寻人就问,但是疼痛愈发锐利,她连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开始打听到的方向是向右走,到岔路口时拐左,然后走到头向右拐,再走几步就能看到明显的标识。可是她按照指示走了半天,遇到路口就拐,却渐渐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大街的景色切换成小巷,小巷很窄,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墙根处延绵着稀稀落落的青苔。咏乐掐住腹部的手指愈加用力,皮肤几乎要掐出血。她知道自己走错了,大药店不可能开在这种地方。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住她,一时没有回身再找的力气。咏乐将雨伞放在脚边,身体支持不了继续站立,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
蜷起身体后内部的疼痛有了明显的减弱,她双手捂住小腹坐在雨里。本来以为只是出来买个药,于是没有把手机揣在怀里,她笑了笑,还真是失策。
这样仰望着的天空很狭窄,被老墙括成一条细长的灰白色。雨丝顺着视线飘落,她的精神渐渐恍惚。那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天空的。那个阴霾的细雨飘落的天空。破旧的屋棚已经几乎没了顶,木板和茅草在狂风呼啸中吱呀作响。天空在眼中是不规则的圆形,雨丝从灰暗的云层中滴落,一滴滴顺着清晰的轨迹流进眼睛。
“你在这做什么。”声音在雨中有点失真。
咏乐神色恍惚地抬起头,看见一只干净整洁的西装袖口,但是头重得无法抬地更高。冰凉的雨水没有继续滴落在头顶,咏乐想站起来,但是身体用力的一瞬间,整个骨架好像散了一般,她的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