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一次》即将化灰

6、【离开】 就像是这世

　　咏乐回到家里时顾倩安正在摆弄客厅那只巨大水晶瓶里的香水百合。平时都是叫佣人弄的，可能是今天被客人注意到了，所以兴趣来了想要亲手打理一下。顾倩安剪下一小截枯黄的叶子回身打算丢进身后的袋子里，正对上了开门进来的咏乐。她神色一变，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咏乐见她脚边的袋子已经装满了枯叶，于是走过去将袋子合起来拴好。正当她提着袋子站起来时，顾倩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喜欢辰风？”
　　她的问题让咏乐一震，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顾倩安回过头来，见她的神情有些怔忪，剪刀“啪”地一声砸在临近的电视柜上。
　　“你跟他没可能！”
　　咏乐的记忆中，顾倩安曾经对她冷漠厌恶过，但是还从没有像这样对着她直白地发过火。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狠狠地砸，一下一下都像是要砸穿身体。她不知道顾倩安知不知道，知道多少，她无从辩解，无从下口。
　　见她一脸的恍惚，顾倩安的热血冲上了头顶。她曾经以为自己有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当她看到她孤苦无依地站在孤儿院的门口，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时，她的心忽地变软，她觉得上一代的恩怨与这个孩子无关。可是她错了，时间越久，她便越不能忍受，她以为自己够温柔，够体贴，但是这一切全都错了。
　　“你和你妈一个样，一个样！”她早前便听家里的佣人在她耳边嚼舌根，说少爷和小姐的关系好像不一般，虽然她总是生气地勒令他们闭嘴，但是心中却总埋下了影子。
　　后来咏乐去念大学，在家里的时间几乎为零，这份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她所遗忘。
　　刚才咏乐唇边的一抹讥笑和辰风的反应她尽收眼底，那一瞬间她忽然慌了神，那些埋在心中的影子猛地被连根拔起，她突然明白那些背地里的言语绝不是空穴来风。她不耐地将咏乐支开，留给自己一些时间来整理思路。如果她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就绝不容许她继续留在这个家！
　　“你说，你和辰风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妈？”

　　情急之下自知失言的顾倩安愈发火大，她推搡起咏乐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大：“你们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勾引我儿子。你和你妈一个贱样！”她看咏乐默不吭声，一时急火攻心，“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以为你挺老实，没想到跟你妈是一路货色！我养你这么大，什么没给你最好的，啊？你有今天哪样不是靠我，哪样不是靠我？你却跟你妈干一样的勾当！”

　　“你认识我妈。”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咏乐的眼眶红得发紫，但是眼里却没有眼泪，她的双手紧紧我成拳，指甲深深插入掌心。

　　和你妈一样贱。
　　跟你妈是一路货色。
　　和你妈干一样的勾当。

　　咏乐对“妈妈”两个字的记忆只有一些片段，那些泛黄破碎的片段里，那个女人的笑容那么洁白温暖。她弯下腰，牵起自己的手，一脸微笑地带着她向前走，蓬松的短发覆在脸颊的两边，短短的额发温顺地贴在雪白的额头。她似乎总是习惯穿一些棉质的浅色连衣裙，身上有淡淡的皂味，干净陈旧的裙摆在微风中扬起美妙的弧度。她记得她对她说，小咏乐，你不是没有爸爸，你的爸爸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来见我们，所以你不是没有爸爸。
　　她说，小咏乐，你知不知道，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是我最爱的人。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天台已经渐渐残破不堪，却永远无法退出历史的舞台。那个不大的天台上挂着洁白的被单，一阵风吹过，被单延绵着被风抚出波浪，如同浪花一般朵朵盛开在蓝天白云下。那个女人单薄的背影隐匿在那片白浪中，就像是这世界上最纯洁的笑容。

　　“就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咏乐扬起脸，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顾倩安的眼睛，尽管眼眶红得发热，热得灼痛：“该做的都做了。”
　　顾倩安睁大了眼睛，仿佛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要用眼睛来确认。
　　“你……再说一遍。”她想象过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已经肮脏到了这种地步。

　　“我说我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的话生生打断，尾音结束在清脆剧烈的声响中。
　　“你给我滚。”她用手指着大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隐忍不发。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