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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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和光亮将她的意识重新拉回身体，睁开眼看到的是租屋客厅里晶亮的橘色小吊灯。腹中的疼痛已经有了明显的减轻，腹部的皮肤有些湿热，衣服却干燥整洁。窗外的雨比刚才下得更大，天已经由灰暗转为墨黑，雨声很大，反而把周遭的一切衬托得安静。
除却大雨，耳边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咏乐微微转过头，却看到一个身着衬衫西裤的侧面剪影。震惊让她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厕所洗手台前的那个男人正用力地拧着一张毛巾，水珠从手指和毛巾的间隙里滚落，掉进塑料盆里。昏黄的灯光将他平日的锋利不羁磨去，他的眼神并不冰冷。
“你……”
叶辰风侧过身来，看到清醒过来的咏乐坐在那里，略微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不过是刚巧路过。”
话说出口后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谁会跑到一条鸟不拉屎的死胡同里去“路过”。
咏乐的神智还不算清醒，没有去细究他话里的原委。
他大步朝她走去，眼神又没了温度。咏乐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不禁微微瑟缩。叶辰风走近，俯下身来，不由分说地用力拉开了她的上衣。咏乐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拉住自己的衣服。叶辰风的动作僵了僵，低下头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的痛处。
他抬起头，看见咏乐直直地盯着他，眼里带有强烈的防备。心中忽然一抽。
他的嘴角调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按在毛巾上的手不自觉地加力：“你为什么搬出来。”
他嘴角的那一抹笑让她完全找回了状态。眼前的这个人，是叶辰风。
“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将她的话重复一遍，只是尾音故意地扬了起来，“是因为我？”
“不好意思叶大少，怕是你还没有这个分量。”她握住他的手腕，要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却不料被他反手抓住，用力推进沙发的靠背。他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吞吐在她唇边。
“哦，那是因为你那个旧情人？”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身体紧紧挤压着她：“还跑到外面来叙旧情？”
咏乐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中的那团火焰腾地燃起。
“呵，是又怎么样。”她用力甩一下手腕，挣不开他的钳制，眼睛倔强地盯着他。“我和他怎么叙旧情，还不需要您叶大少屈尊降贵来管吧。”
他捏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如同一只发怒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却仍然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忽然，他猛地俯下身，咬住了她的嘴唇。她用力挣扎，身上滑嫩的皮肤流过他的小臂。他用力将她按住，用舌头狠狠撬开她的牙齿。她口中的甘蜜被他强行度到自己口中，他扯开自己的衬衫，火热的胸膛与她微凉的柔嫩紧紧相贴。她不停挣扎，指甲在他的背上划下道道血痕。
“嘶——”抽气声从她嘴里溢出，那是不同于情欲、厌恶和抵触的声音。源于切实的疼痛。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依然倔强，只是眼里的光没有刚才那样清明。叶辰风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翻身从她身上退开，将手指移到她的小腹位置，深深按了下去。
“啊。”尖锐的痛感令她浑身肌肉紧绷，“你干什么！”
言语间他用力抬起手指，引得她的腹腔又一阵刺痛。
“是按下去更痛，还是抬的时候更痛。”
“……”
“不敢劳您诊断，我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她用手撑着身体使自己离他更远一些。每次只要她在他面前做出远离或者畏缩的动作，无论有心或无心，他都会上火。
可是眼前的叶辰风却没有动作，他目光沉沉，脸上没有表情。
“因为那个？”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骨关节因为用力而略略泛白。
咏乐却觉得好笑。难道叶辰风还会知道愧疚。
“是的，如你所想。”她在唇边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在叶辰风面前，她总是能无意识地开发出许多从未使用过的表情，那些她以前不知道的，锋利的自己。
叶辰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暗了几分，他浑身散发着戾气，让人不敢逼视。咏乐静静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观察者，原来一直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叶辰风也会有被人当作实验品参观的一天。
叶辰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底密布着血丝，看起来就像要吃人。
咏乐浑身一颤，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被挑断。
“谁允许你打掉那个孩子的。”他的语气森冷，几乎要将咏乐的心逼到嗓眼。
呵……旧事重提吗。
她也握紧了拳头，借助手上的力量使自己显得更有理有据。
“不打掉，难道你养？作为私生子养一辈子？”她冷笑一声，“还是说叶大少要把他公开，告诉你的父母，我们两个应该结婚，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你想都不要想。”字字如有千钧重量，缓缓从她口中吐出。
“你难道以为，我会给你养孩子，会一辈子陪着你，会当你老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所有的言语都凝结到冰点。似乎只要动一动，那些薄冰就会全部破碎。
不用说她的意愿。顾倩安永远不会允许她以这样的身份踏进她家的大门，叶垄更看不上她这个女儿。更重要的是，叶辰风一辈子也不会起娶她的心，娶一个玩物做什么，他要的是那些身家清白的名门闺秀，林清香那样的女人。
她于咏乐不稀罕做那样的女人，更不稀罕做他的妻子。
“为什么不。”他的声音不大，有些疲惫，可是在空寂的屋子里，却字字清晰。
那些字清清楚楚地跳进咏乐的耳朵，她抠紧手掌，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看来是一场收不住的暴雨。刷刷声成了背景色，街上的灯光暗了一大半。静谧在不大的空间里晕染开来。
“我走了。”碰撞茶几发出一声闷响，叶辰风站起身，侧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拍了拍。高大挺拔的背影立在咏乐面前，挡住了一部分光。
“止痛片放在电视柜第一格里。”
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门边，没有回头。
“我买的，吃不吃随便你。”
楼道里响起他的脚步声，咏乐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电视柜边找止痛片。翻了半天，只找到那个用力一按就会瘪下去的空包装。她将柜子再拉出来一点，柜子最里面有一个用干燥纱布包起来的长方体。
纱布里包着一些刚买的药。咏乐看了下说明书，都比较容易受潮。她抠出一粒止痛片，空口吞了下去，又把那些药按照刚才的方法包进纱布里。
止痛片过一段时间才起效，她扶着墙向厕所走，想先洗把脸然后上床躺一躺。厕所里昏黄的灯不停闪烁，咏乐靠在门边，呆呆地望着那个放在浣洗槽边上的塑料盆。刚才厕所里那个柔和的剪影，和那些水珠掉进盆里的画面，又在她眼前重复。
听到他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她心中的某个地方动了动，这种感觉很熟悉。
大概９年前，被收养的第二年末。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读新的那本《相约星期二》。客厅里很安静，家里的佣人平时工作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也不会到处走动。电视里在放战争片，攻防战，主角师被包围了，正在等待后方部队的大批人马支援。
电视声音开得小，音响里不断发出缩小的爆裂声。
清晰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顾倩安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走过来。锁芯处发出转动声，大门被用力推开。
咏乐连忙站起来，发现顾倩安的脸色不太妙，正想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顾倩安突然抬起头，和她直直对视。顾倩安虽然是急性子，动不动就容易血气逆冲地在家里发火。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她的眼神这么凶。
叶垄和叶辰风后脚跟进来。那时候的叶辰风已经１６岁，身高１米７５以上，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
叶辰风气势汹汹地朝她冲过来，一把用力拉起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她知道，糟糕了。是冲她来的。
脑子里片刻间飞过了许多的想法。她不记得最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个时候的她已经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叶辰风的性格喜怒无常，估计是自己哪一点又做得不称他心意，进而又被顾倩安知道了。
她该怎么办。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绝对不能回去。就算要她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做错了，错了一定会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她也会去实践。
叶辰风狠狠捏住她的手腕，她觉得他会把她拖出去，于是用力向后退。叶辰风偏过头来，眼神很凶，她虽然害怕，但是没有放松手劲。忽然，他扯着她的身体让她打了一个旋，然后背过两只手，把她护在身后。他说，妈，你不能送她回去。
那时候她心里也动了动。
她本来以为这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从她看着他怀里搂着另外的不认识的女人开始，从她自己一个人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感觉到身体里的一部分被生生割离的那一刻开始。她才想起来，其实她一直都是恨他的。很恨。
甚至在他红着眼踢开她的房门，咬牙切齿地问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有了孩子，为什么要把孩子打掉的时候。她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那么她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讨厌别人破坏他的规则，讨厌她在背地里做与他有关的事情。他生气的不是失去了这个孩子，而是她打掉了它却没有告诉他。他生气她竟敢脱离他的掌控。
就算告诉他又怎么样，结局不会变。
咏乐将塑料盆里的水倒进水槽，一路出来，把家里所有灯摁灭。
楼道里的灯已经熄灭，楼梯很窄，她一手拿着塑料盆，一手提着雨伞，要抬脚把灯踏亮相当地麻烦。塑料盆总是磕碰在墙壁上，发出让人有些烦躁的响声。
单元的出口处有亮光，咏乐撑开伞走进雨里。
斜前方的绿化带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雨刷将前面的窗户刷亮。那辆车她很熟悉。
她背过身，朝反方向走去。前面有一排深蓝色的大垃圾桶，有一个桶的盖子没盖稳，雨水落进去，把里面的垃圾和废液浸出来。咏乐小心地绕开那一块，用脖子夹住雨伞，揭开一个桶盖，将塑料盆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