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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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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祝星云被方熠吵醒。
他坐在地上睡本来就很不舒服,被突然叫醒更加不爽。“你搞什么啊,大半夜的。”
方熠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腕处,解开了电子手铐。
“嘘,有人来了。”
祝星云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过来。他因为常年看屏幕,视力不算很好,但他的听力还是很不错的。窗外确实有动静,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他还在仔细辨认,方熠忽然把他扑倒在地。光束枪射穿玻璃窗,打在了墙边的矮柜上。玻璃碎了一地。脚步声从四面传来。
方熠立刻翻身,拽他起来,拖到角落里,低声问:“我的枪你收哪去了?”
“别管你的枪了,”祝星云反手拉住他,“跟我来。”
他带着方熠跑上二楼。
楼上的房间看起来只是个比较大的卧室,里面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室内十分简洁,却有一个巨大的穿衣柜。祝星云走到衣柜前,推开衣柜门,里面竟然是透明金刚石打造的武器库,足足有整面墙那么高,挂满了各式枪支。
“你竟然有这么多枪,”方熠很是震惊。
“这不是我的私人财产,这是海姆斯的,”祝星云解释。
楼下不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来人应当是从窗户突破进来了。
祝星云不再多说,飞快地输入密码,打开库门,从里面随便拿了两把出来。
“你守楼梯口,我守窗户。”
这套别墅的二楼当初就是设计成防守作用的。它表面上是个别墅,其实是个碉堡。
方熠枪法本就好到令人发指,守在楼梯口这样的位置,三两下就把几个想从这里突破的人打成了筛子。
“是主战派?他们这么想要你死啊。”祝星云问。
“不一定,”方熠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盯着楼下。
祝星云有些懵,没想到方熠树敌还挺多。他谨慎地朝窗户外探了眼,黑黢黢的一片,看不真切。刚才那一番动静不小,惊扰了附近不少居民,狗叫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户敢开灯。
黑暗里传来轻轻一声“砰”,然后是“嘶嘶”的气泡声,像是谁开了香槟。
只听方熠大喊:“离开窗户!”
一道白色的弧线向他迎面击来。他反应还算快,迅速抱头趴下。一声巨响,破片在窗口炸开。玻璃碎飞溅,落在他的手上和背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见方熠在冲自己喊着什么。
但他耳鸣得厉害,听不清楚。
祝星云想要爬起来,却使不上劲,感觉身体就像在浮动的海水中一样。他下意识地握紧枪,却见第二道白光闪烁着飞来。
玻璃窗已经碎了,眼见它就要穿过窗框,一道绿色的光束,将它射了个对穿。
烟雾和弹片四散。但大部分都落在了窗外。
祝星云回头,方熠已经放下了枪,冲他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祝星云领会他的意思,勉强手脚并用地爬到武器库旁,从里面掏出一箱新型手榴弹,兼具闪光功能。
方熠连忙摇头。他不太擅长扔这个。他指了指楼梯,祝星云这才反应过来。
祝星云把那箱手榴弹推到门口,也顾不上下面还有没有人,直接拉开手环顺着楼梯往下滚。
老实说,这么丢,他很心疼房子。但眼下保命要紧。他来不及多想,又连着扔出去两个。客厅被炸得一片狼藉。
方熠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楼下不知道种得什么草,好久没人打理,竟然长到半人高。他看不真切里面藏了几个人,只能对着草丛扫射。
但他的位置对敌人来说很明确,就在窗户附近。好几次光束贴着他的脸擦过。
他几次射不中,逐渐烦躁起来,干脆从祝星云的箱子里掏了个手榴弹,丢了出去。弹片炸开,一瞬间把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昼,他便趁着这一瞬间瞄准,射击。猫在草丛里的一个人应声倒地。外头又黑了下去。
几次反复,外头也逐渐没了动静。
祝星云终于恢复了听力,问道:“下去看看吗?”
方熠摇头。直觉告诉他外面还有人。
“不是主战派是谁啊?你得罪这么多人?”
方熠笑笑:“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去了。”
祝星云有些惊诧,但他对方熠的认识还只停留在多年前,无法理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但他也知道,这一趟来主星对方熠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祝星云低头思索,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再抬头时,却瞥见方熠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亮点。
“方熠!”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自己行动了。他向他扑去,想挡那个红色的点。
祝星云紧绷着身体,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只听窗外“咻”地一声,屋檐上滚落下一个人。
他伏在方熠身上,还有些惊魂未定。窗外传来了警笛声中,一片嘈杂中他听到了陈冲大声呼叫长官的声音。
自由之都的警察最近非常忙碌。
先是张芷静小姐在酒会上被人袭击,而后有间谍闯入农业开发署,最后长垣的方少校竟然在别墅区被暴徒枪袭围攻。
方熠和张芷静同时成为受害者,袭击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想要阻止联姻。而闯入农业开发署的间谍,因为进入的是资料室,而非存有“天幕”核心技术的地库,最终事情还是不了了之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熠住进了自由之都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受到了周悯君的密切保护。
作为联盟的总议长,周悯君还不到五十岁,可以说相当年轻。但在她一丝不苟的盘发里已有不少银丝。
她在第一时间来到医院探望了方熠,行程非常低调。她穿着灰色的套装,随行人员也不多,要不是提前约好了时间,陈冲甚至都没在病房门口认出对方来。
“周议长,”方熠看到她,准备坐起来。周悯君抬手制止了。
“是我照顾不周,”她很是自责,“自动驾驶系统出现问题不说,竟然还有匪徒直接打到家里去。”
“您别着急,先请坐,”方熠指着窗边的藤沙发。周悯君这才在一旁坐下。
周悯君问他身体状况如何,方熠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主治医生就已经抢先汇报了他的伤情。脑震荡,肋骨骨折,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更别提那些磕磕碰碰的外伤了。周悯君听了,不住地叹气。
“这趟主星之行还是我请你来的,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无法和杨大校交代。”
方熠没听说她和杨大校有什么渊源,但也只能应付几句,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你的这次遇袭,议会希望能不对外公布,”尴尬地聊了两句后,周悯君终于说出前来的目的,“这件事情一旦公开,会让现在的局势更加混乱。”
方熠当然知道,他的遇袭会让主星变得被动,尤其是主战派,会遭到舆论的质疑和讨伐。他不认为主战派会如此愚蠢,明目张胆在主星上袭击他。但失去民心和投票的主战派会不会为了挽回局面,做出更疯狂的举措,这很难说。
方熠平静地问:“发生在别墅区的枪战,真的能不为民众所知吗?”
事实上,就在刚才,陈冲还给他看了一段社交平台上的相关视频。早就有人把这件事传到网上了。大家都在讨论那栋房子是谁的。
周悯君说:“舆论方面我们会想办法的,只要你能配合。”
方熠抚着身下中心医院的床,上面印着“自由联盟万岁”。
“可以,但我恐怕要缩短访问时间,提前回长垣了。”
周悯君还想说几句挽留的话,方熠笑道:“我总不能坐着轮椅去参加那些活动吧。”
送走了周悯君,方熠感到异常的疲惫。他大伤未愈,精力不济,很快就又陷入了昏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再睁眼时,恒星西沉,橘红色的光线已经照进屋内。
他觉得热,出了很多汗,口也渴得很,想喝水。
床头的水杯已经空了,陈冲也不在房间里。
他想坐起来,但一动,从头到脚都在疼。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有人走到床头,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搀起来。温热的水流进发干的喉咙里,他这才感觉好了点。
“你好像发烧了,”那人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他的手很凉,贴上来让他舒服不少。
空气中漂浮着似有似无的松木气味,方熠眯着眼,再次看到了对方眼角下的痣。
他喃喃地说了什么。
对方没有回应,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帮助他躺下后就要离开。
“阿云,”迷迷糊糊中,方熠又喊了一声,这次那人应该听清楚了,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又走了回来。
空气里的松木味越来越浓了。方熠知道自己进入发热期了。他很希望能得到面前的人的信息素的安抚,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你闻不到吗?”他哑着嗓子问。
“闻不到什么?”那人傻傻反问他。
他有些生气,撇过头去。
好一会儿,那人才发现了。“你不会是……发热期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第二性征是十分私密的话题,尤其对于前线的军人来说,处于发热期的他们尤为脆弱,通常不能为外人知道。一般都是对外宣称没有第二性征。
方熠没有回答。
“如果是的话也好办,医院里肯定有抑制剂的。”
他微微摇头。“不要。”
“那你要怎么办?”
沉默片刻,方熠问:“不能给我你的信息素吗?”
“我……我没有信息素……”
骗子。方熠心想。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过后,一只抑制剂被放在了他手里。
方熠借着检查注射剂,又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你还走吗?”他问。
那人犹豫了片刻,说:“我先不走了。”
方熠听了,这才对着自己的手臂,把抑制剂注入。
过了一会,方熠的呼吸平稳下来,面上的潮红也褪去。祝星云站起来,把窗户开到最大,风将窗帘吹起,房里那点对他来说若有若无的木香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