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工记》阿森森森

18、第 18 章 铺天盖地的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这次援助，杨天一夜成为救民于水火的典范人物。网络上甚至将他和方熠对比，搞了个投票，标题是“和平时期长垣应由哪种类型的领袖人物领导？”

　　下面的投票大部分都认为杨天更加合适。

　　“方熠好像只会作战，民生问题还是由杨天解决比较合适。”

　　“这次和谈，他表现就不怎么样。”

　　“新时代，新气象，我支持杨天。”

　　也有方熠的支持者愤愤反对道：“你们昨天不是还嚷着要切断钛晶供给，和主星开战？今天就卸磨杀驴了？”

　　“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少校的军衔和地位是他自己用军功挣来的。”

　　也有匿名网友评论了一句：“杨育青还没死吧？就急着换人了？”

　　长垣的商用停泊港里，一群身着黑色正装的官员正等待着C5星的运粮舰，为首的正是杨天。他穿着灰色的西装，打了一条红色领带，有意和其他人区分开来，显得十分惹眼。

　　杨天颇为得意地看向身旁的廖远。“怎么，今天方熠不在？”

　　廖远懒得理他，淡淡回了句：“走过场的事就不劳烦他了。”

　　杨天轻笑一声。他今天心情好，才不和这些手下败将计较。

　　赵思捷站在高处，看了咂舌。

　　正对停泊港的三楼落地窗前，新闻记者和其他业界要员被邀请至此参观。虽说这只是一次援助行动，但也是证明C5星与长垣重修于好的历史性时刻，更能证明谁才是长垣最可靠的继任人。

　　赵思捷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邀请函，带着祝星云大摇大摆地进来，说是要看看C5星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就这么笃定有猫腻？如果一切顺利怎么办？”祝星云小声问。

　　赵思捷端起一杯清透的纯净水，小啜一口。“那就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停泊港上空传来了信号，运输舰正在申请进入长垣领空。落地窗前挤满了人，媒体记者们都举起长枪大炮，对准停泊港的入口。

　　一艘小型的运粮舰缓缓驶入。

　　舱门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下来。这正是C5此行的代表胡栋。他一眼就看见了打着红色领带的杨天，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杨天在众人的掌声中热情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平日里总是摆着一张脸，对人也不冷不热的，今天却可谓是春风满面，好不得意。二楼落地窗边的记者全都举着长枪大炮对准他，这万众瞩目的架势，倒真有点长垣新星的意思。

　　祝星云想到这个名号，心里又泛起些许微妙的情绪，脚下一个没站稳，被身后的记者挤到了一旁。

　　“来我这，来我这，”赵思捷顶住想要挤上前的人，给祝星云留出一个位置。祝星云本来想说不必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好站了过去。

　　“这个杨天，把长垣所有的媒体都请来看自己出风头了吧，”赵思捷凑在他耳边小声吐槽。

　　落地窗外，杨天和胡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杨天正要向大家介绍来宾，一道警报声划破停泊港上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轰”的一声，港口的舱门竟然被炸开一个口子，浓烟滚滚中一架战机从舱门窜出。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全员一级警戒！全员一级警戒！有不明战机入侵领空！有不明战机入侵领空！”

　　“港内压力环境发生变化，请处于一区的访客立刻从逃生通道离开。”

　　现场霎时间一片混乱，烟雾中救急的，逃跑的，撞作一团。

　　“我们要不要撤？”祝星云问赵思捷。他们所处的位置暂时不受影响，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袭击不会从他们头顶上落下来。

　　他们身边已经有人开始逃离了。

　　赵思捷还没说话，便听见有人喊：

　　“那架战机往东面去了。”

　　“东面……停泊港的东面，难道是冷库的方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祝星云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过去，和一位满头乱发举着轻型相机的中年学者对视了。

　　那人的眼镜框有些歪斜，但目光炯炯，探究似地打量着祝星云。

　　他还算平整的西装下面是皱巴巴的衬衣，领带也没有打好，和相机的挂绳缠在一起。

　　虽然多年未见，但祝星云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是徐朝闻教授！

　　徐朝闻应当没有认出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另一面落地窗。从这边望出去，可以看到停泊港东面远处的工厂。

　　“冷库是一点损伤都经不起的！里面都是储存物资！”祝星云听见他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焦急道，“军队的人呢？”

　　“看那！”一个记者指着头顶往上看。

　　红色的战机如流星般疾速飞过，破空声中夹杂着机身的轰鸣，尾部的火焰射出耀眼的光芒。众人目光紧紧跟随着飞鹰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方熠对C5星的到访不敢有任何懈怠。

　　任何一个经历过帝国灭亡的军人，都明白C5星的特殊性。

　　“通知居民区撤离避难。”

　　许泽阳紧随其后，但他没有在长垣本土作战的经验，飞起来束手束脚。一束绿色的激光直直朝他而来。他下意识要躲闪，但很快想起身后就是一个工厂，只是片刻的迟疑，绿色的光束射穿了他的机翼，身后的大楼也烧了起来。

　　“这开护送机的，这么厉害？”他简直怀疑人生。

　　“发什么愣，展开防护盾！”方熠喊道。

　　许泽阳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操作台面上跳出警报，显示两人的同步率降至临界值了。

　　“少校！同步在下降！”他焦急喊道。

　　“别在乎这个，同步断开也要继续。”

　　“是！”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他们的顾及，更加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击。

　　两人勉力维持了一会，眼看潘英杰带着他的小队就要赶到。

　　护送机不再恋战，竟然往停泊港的方向返航。

　　许泽阳不解道：“它搞什么？为什么往回飞？”

　　方熠打开通讯，向停泊港发送信号。“现在停泊港的守备是谁？”

　　然而无人回答。方熠又问了两遍，依旧无人答复。

　　停泊港的守备原本是杨天负责安排的，现在通讯却似乎被切断了。方熠回头望去，停泊港距离他们并不远，飞过去只是不到十分钟的事。

　　他要尽快做出判断。

　　“老潘你留下几个人守住冷库和附近居民区，尝试和停泊港取得联系，我和小许去追它！”

　　“我也去！”潘英杰说。

　　“那你要快点！”

　　护送机十分小巧，贴着长垣的地面飞行，不时隐在建筑物之间，速度很快。

　　“少校，它怎么不发动攻击了？”飞过厂区时许泽阳问。

　　这架护送机在来时还往厂区投掷了炮弹，虽然大部分被方熠拦截下来，但有少量的漏网之鱼落在了厂区里，现下有几个仓库模样的建筑正燃烧着，也不知道损失如何。

　　“护送机的弹药有限，”方熠简洁回答，“它有别的明确目标。”

　　“只有飞到它前面拦截了！”潘英杰大喊。

　　然而他们的战机根本无法在这里全速飞行。护送机凭借它的灵巧始终快一步。

　　方熠再次尝试向停泊港发起通讯，但依旧无人接听。

　　“少校，停泊港就在眼前了！”

　　远远望去，停泊港银灰色的外罩十分醒目。护送机再次提速，犹如子弹般朝港口而去。许泽阳瞄准了几次，然而他们下方就是长垣的工厂，许泽阳有些投鼠忌器。

　　“它难道要飞进去？那里的驻军分明更多！它要干什么？”潘英杰不解。

　　“飞进去？想得美，”方熠话音刚落，飞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一个翻身，贴地仰面飞行。这样的飞行难度极大，且不说飞行高度过低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撞上周遭的建筑物，就连操作方向都完全和视觉方向相反。许泽阳刚要喊小心，只见飞鹰竟打开了炮口，一道绿色的光束斜飞而上，射穿了它的机翼。

　　护送机像顽强的鸟，拖着冒烟的机体朝停泊港俯冲。

　　“啧，”方熠立刻又翻过机身。

　　许泽阳拉紧引擎疾速追了上去。方熠的操作很惊人，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惊讶了，许泽阳在心中默念，一定要把它拦下来。

　　他们向着停泊港越飞越近，眼看着架护送机冲进了防御范围，投下数枚炮弹，停泊港的自动拦截系统却毫无反应。

　　“不好，”方熠喊道，“顾及不了太多了，将它击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炮弹落下的地方已经燃起大火。方熠看得真切，那分明就是C5星运输舰停泊的港口。

　　窟窿被炸得更大，运输舰缓缓从中驶出。外面警笛震天，却看不到一架停泊港的守备战机。

　　耳机里，潘英杰咒骂了一声。

　　几架战机立刻包围上去。

　　突然，大火中一道绿色的光束自下而上贯穿运输舰，一路切割而上。运输舰如同菜瓜一般被直劈两半。

　　紧接着，一架蓝色的战机竟然从燃烧的大火里飞冲而上。

　　“警告，同步中断，警告，同步中断。”

　　许泽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同步就中断了，身后苟延残喘的护送机又向他发起攻击。

　　他感到一阵恼怒，正要反击。

　　“抓活的，”通讯里传来方熠的声音。

　　他以为这是在和他说话。然而下一秒，它的系统却跳出提示：“同步失败，飞鹰已处于同步状态”。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全景天窗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迅速的配合。

　　飞鹰和那架蓝色战机极为默契地不断靠近护送机，压缩飞行空间，护送机左右突围，但根本敌不过二人的合围。

　　两架战机一上一下以极限的距离贴着护送机飞。

　　护送机猛然向上，几乎要撞上飞鹰，下方的蓝色战机已经伸出器械臂紧紧钳住对方，飞鹰一个侧飞，用激光削了它的整个左翼。

　　“这是……”许泽阳当场愣住。

　　耳机里传来潘英杰的怪叫。

　　“这是，猎隼？！”

　　十分钟前。停泊港。

　　“嗯？我的简讯发不出去啊，”赵思捷抬起手，用通讯器找了一圈信号，屏幕上的简讯发送依旧闪烁着未送达的图标，她转过头来不是很确定地问祝星云，“这是，信号干扰了？”

　　战时进行信号干扰是很常见的事，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似乎只有一架战机入侵，能不能被称作“战时”，祝星云也不是很确定。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器，发现也处于信号圈外。

　　祝星云环顾四周。一区的港口显然暂时无法使用了。这里倒是还有其他的进出港口，但如果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一区就会成为孤岛一座。

　　能够造成港口内部信号干扰的源头不可能是一架护送机。

　　祝星云透过落地窗往下看，C5星的运输舰还停在那。被炸开口的窟窿还冒着烟，杨天似乎只打算疏散人群，抢救措施和防护行动都没有看见。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祝星云突然大声说，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情况不太对。”

　　虽然他管不了别人，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下。

　　赵思捷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两人立刻转身就走。祝星云看了眼徐朝闻，见他也跟出来了，松了口气。

　　“杨天这个小子这下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赵思捷小声道，他们快步往地下出口走去，身边不断有惊慌失措的人跑过，“C5星那艘舰有问题，如果在里面轰起来，呵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祝星云不理解，“就算炸了一区的港口，他们一艘舰船对上长垣的军队也毫无胜算。”

　　“你不知道C5星的极端分子吗？他们才不管什么胜算不胜算的，”赵思捷面色凝重，“不过能这么轻易地混进来，长垣肯定有人接应。”

　　“你说杨天？”

　　赵思捷听到杨天，又是轻蔑一笑，正要回答，身后有人打断了他们。

　　“这位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祝星云回头，只见徐朝闻已经走到他身边，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抓住祝星云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要快点了，要不然来不及。”

　　赵思捷立马一把拉住他另一个胳膊。“怎么回事？”

　　徐朝闻没有说话。

　　祝星云想了想，拍了拍赵思捷的手，安抚道：“没事，我认识这位先生，你先出去等我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

　　赵思捷还想再说什么，祝星云已然摘下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快步跟着对方离开了。

　　徐朝闻看起来瘦弱又邋遢，手上的劲却很大，默不作声地一路带着祝星云往前走。

　　“徐教授，您要带我去哪？”祝星云先打破沉默问道。

　　徐朝闻依旧不说话，带着他在一个门禁前站定。祝星云认出这里使用的也是第五代生物锁。门打开，是个电梯，两人走进去。

　　“不要说话，电梯里有监控，”徐朝闻低声提醒他。

　　电梯运行很快，两人在密闭空间里沉默地下降至了最底层。

　　门打开，徐朝闻快步走出电梯，祝星云也只好跟上去。外面一片漆黑。祝星云隐约感觉到有气流拂面而来，这里应该是个相当大的空间。徐朝闻轻咳一下，他们头顶的灯便应声而亮。但灯光照亮的地方很有限，光影的边界处，祝星云隐约看到由土黄色的防尘布包裹着什么东西。

　　徐朝闻刻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他们所经之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等走近了，祝星云终于看清楚，被防尘布包裹着的是一架战机，它就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型号。

　　但祝星云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想尽量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

　　徐朝闻一路小跑到墙边，打开蒙尘已久的电闸盖，迅速地按下几个开关。机身上的捆线被抽了出来，防尘布缓缓散开，像被展开的废纸一般随着升降机被拉起来，灰尘抖落得到处都是。

　　扬尘里，一架深蓝色的战机显露出它的真容。机身闪耀着深空的光泽，即使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也格外亮眼。

　　“猎隼……”祝星云喃喃道。

　　“杨天是靠不住的，那艘运输舰够他喝一壶了，”徐朝闻扇开面前的灰尘，动作麻利地拔下猎隼上的插线，“昨天方熠就让我做好准备了，这机子别看有些年头没用，我其实一直有在养护，系统都更新过了，是二代双剑。”

　　祝星云抑制住狂跳的心，怔忡地朝猎隼走近了几步。

　　倒不是因为多年未曾驾驶战机感到紧张了。他之前也驾驶了方熠的飞鹰，那时他就挺紧张的。但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抚摸着光亮的机翼。猎隼，这是他曾经的战机。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它了。

　　祝星云甚至觉得有点想哭。但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告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扶手正要上机，徐朝闻突然拉住他。

　　“方熠不肯告诉我，但信天翁号上所有的数据都会最终汇总到我这里，”徐朝闻说，“你和他有这么高的同步率，他又允许你使用猎隼，可是……”

　　徐朝闻年纪大了，眼珠浑浊，但盯着祝星云时却仿佛要将他看透。“你真的是祝星云吗？”

　　这个问题令祝星云后脊一阵战栗。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霎时间，整个地面一阵摇晃，头顶上的灯忽明忽暗。

　　停泊港正在遭受攻击！

　　“算了，快上机吧！”徐朝闻也不好再追问，他松开手，祝星云逃也似的跳进驾驶舱内。

　　徐朝闻打开闸门。通道口斜坡朝上直通室外，外面火光冲天。

　　缓缓上升的闸门里，空气因灼热而扭曲，蓝色的涂漆被火光照得愈发鲜亮，游隼碾着火舌冲进火海，尾部的蓝焰在漫天的红色中闪烁了一下，便瞬间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