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工记》阿森森森

19、第 19 章 （大修）

　　（大修）

　　护送机坠落时离地面很近，驾驶室也并未燃烧起来。许泽阳将飞鹰停靠在旁边时，再次听到方熠提醒：“抓活的。”

　　方熠率先从飞鹰上跳下，举着手枪让护送机里的人出来。

　　蓝色战机的驾驶员也很快出现，许泽阳看他穿着似乎不是正规军人。

　　但方熠显然认识这个人，两人没有太多的交谈就站在了一起。

　　护送机里的人也不再挣扎，竟然真的就从驾驶室里出来。他们这才发现，驾驶员竟然是个女人。

　　室外不宜久留，方熠用枪指着她，找了个门略有破损的小仓库带人走了进去。

　　方熠进到室内先确认了氧气浓度。

　　“氧气浓度正常，”他说，“摘掉头盔！”

　　对方竟也配合地摘下了头盔。

　　女人脸色蜡黄，头发干枯，看起来不年轻了，但眼神中却似有精光。方熠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她厉声怪笑了两下，说：“好久不见啊，方熠。”

　　方熠没有接话，只用枪对着她。

　　“双手举起来！”

　　她却没有照做。

　　方熠又重复了一遍：“双手举起来！”这次语气更加强硬。

　　“你在怕什么？”那女人似是有些疯癫了，笑着说，“难道是因为你连一个护送机都干不过？”

　　祝星云心有疑虑。“她状态不太对劲，要小心。”他低声提醒。

　　“你们俩说的话我都能听到哦，”女人笑着往前走近一步，打断他俩的对话，她目光转向祝星云，“我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祝星云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女人脸色一变，阴沉道：“你不认识我？”

　　“对，我们确实没有见过面，”她自问又自答。

　　“方熠，你总认得我吧。”

　　方熠举枪警告她：“驾驶战机擅闯长垣领土，我完全有权直接击毙你。”

　　女人没有任何畏惧神色，反而自报家门，“我是刘雁南。”

　　“肖鸿，是我的丈夫。”

　　肖鸿，帝国时期C5星的最后一任总督。祝星云心中升起很不好的预感。

　　“祝星云是吧，真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刘燕南咧嘴笑起来，完全没有穷途末路的败将模样，反而有种异常的兴奋模样。

　　祝星云强装镇定。“您可能认错人了。”

　　刘雁南笑得更开了。“我不会认错的，猎隼的驾驶员，你们的作战风格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你不再的这么些年，没有第二个人能和他这么飞。”

　　“您还挺关注我的，”方熠嘴里调侃，依旧用枪指着她，“我就不能有新的搭档了？”

　　“那当然可以，只不过，”刘雁南瞪大眼睛，举着枯瘦如柴的手，竖起一个手指，“有一个，毁一个，就像从前那样。”

　　方熠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刘雁南并不搭理方熠，只是看着祝星云自顾自地说，“知道当年为什么肖鸿会选择你吗？”

　　“什么叫，选择我？”祝星云声音有些发颤。

　　“别和她对话，”方熠半挡住他。

　　“当年你俩好不威风啊，”刘雁南恨恨道，“就是因为你们，C5星才会死那么多人。”

　　祝星云生气道：“C5星叛乱在先，在主星也造成无数平民死亡，怎么说得好像只有你的人是无辜的？”

　　“叛乱？”刘雁南笑出了声，“如今已经是联盟的天下了，不识时务的话还是少说……”

　　“哎呀，我忘记了，长垣本来就挺不识时务的，”刘雁南自说自话，眼睛在两人之间打着转，“当年联盟的橄榄枝你们也不敢接，你们没有想过，这么高的同步，这么强的力量，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就只能毁掉吗？”她突然又变得表情愉悦起来，“而你们两个人里，谁是那个更容易被毁掉的人，一目了然。”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祝星云感到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砰”的一声枪响，刘雁南捂着右肩，躬身后退了两步。

　　“我随时都能杀了你，”方熠面无表情地举着枪说。

　　“你不能杀我，”刘雁南又缓缓站直，她的右肩还流着血，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你还要留着我还有用呢……”

　　她说着，下一秒竟然举起一直藏在右手的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却是刘雁南手里的枪落在了地上。

　　许泽阳从墙后走了出来。

　　“小许，好样的！”祝星云称赞。

　　“不需要你夸奖，”徐泽阳心情复杂，沉着脸说。

　　刘雁南见他们有三个人，立刻弯腰去捡枪。方熠反应迅速，一脚把枪踢飞，刘雁南拔出腰间小刀，向他捅来，方熠顺势抬肘格挡。

　　祝星云也赶紧上前，紧捏她握刀的手，血顺着两人的胳臂流下来。

　　刘雁南已然中了两枪，却依旧力大惊人，祝星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说：

　　“她打了强化剂，精神亢奋，没有痛觉，不要掉以轻心。”

　　“你竟然知道强化剂？”刘雁南挑衅道，“你也被用过？”

　　祝星云捏着她的手腕，猛地向后扳，只听“咯吱”一声，她的胳膊就软了下去。祝星云取下她手中的刀，神色冷淡。

　　“你以为这种东西谁研发的呢？”

　　“祝星云！”刘雁南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

　　“我叫035，”他面无表情地纠正道，“拜托，要毁掉我，麻烦做一下我的背调吧。”

　　与战时相对信息封闭不同，和平时代的联盟消息传得很快，公共网络上很快就有了猎隼的视频。各界都在关注着这位长垣的新驾驶员，惊叹于它与飞鹰的天衣无缝的作战方式，只有极少的人知晓，这恐怕是当年方熠的神秘搭档回归了。

　　主星，星际署。

　　罗琦瞪大眼睛，反复播放着视频。“这不可能，”可他也无法确定，他看向坐在面前的陈聿秋，“他还活着吗？”

　　陈聿秋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江雨相较之下显得十分淡定，“他就是还活着，要不然，”他指了指自己，“方熠不会对着这张脸开枪。”

　　罗琦还是很震惊，问：“你总是说些这样的话，你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吗？”

　　江雨说：“大概能猜到，是曾经标记过的关系吧？”

　　罗琦简直不敢相信。“不可能！你胡说什么！祝星云根本不是……”

　　突然罗琦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是祝星云和方熠第一次在战场上同步。他们下舰回到长垣的宿舍后，祝星云当晚就发烧了。罗琦要带祝星云去医院，他却不肯，只说第二天就会好。

　　结果……结果就是那天晚上，方熠来了……

　　罗琦掰着指头陷入沉思。

　　“所以我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江雨摇头。

　　这时陈聿秋发话了，他问罗琦：“你想去确认一下吗？”

　　罗琦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可以现在就派你和江雨一同潜进长垣，那边我都会安排妥当，你只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祝星云，”陈聿秋转动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他的通讯器是金属腕带，一看就是高级的定制货。

　　“这样做，对您有什么用处吗？”罗琦问。

　　“用处自然有，”陈聿秋微微一笑，“但理由暂时不能告知，如果你不想去，我会找其他人。”

　　罗琦没有再犹豫。“我去。”

　　“很好，那你们就重点关注这个人，”他不再转动腕带，点开通讯器屏幕，把一张照片发给两人。

　　照片上的青年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他留着黑色的短碎发，正和一个衣着邋遢的老人说话。

　　“这是，徐朝闻？”罗琦皱起眉。

　　“没错，旁边这个人你有印象吗？”陈聿秋问。

　　罗琦摇头。

　　陈聿秋打量着他的表情，说道：“他是海姆斯的雇佣兵，代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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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垣的停泊港被媒体围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一睹猎隼驾驶员的真容。

　　方熠对外只说猎隼的驾驶员是从海姆斯雇来的驾驶员，其他的一概不谈。对潘英杰和许泽阳也再三强调不可向外透露一个字。

　　这可把潘英杰憋坏了。他一个劲地盯着祝星云反复打量，仿佛要将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廖远也不可以说吗？”憋了半天，潘英杰才憋出了一句话。

　　“我带你去和他说，”方熠说。

　　许泽阳倒是很沉默，一直不说话，方熠也就晾着他。末了他自己来了一句：“既然你们以前就是搭档，为什么装作和少校不认识？”

　　他是万万不敢质问方熠的，只敢拿祝星云开刀。

　　祝星云觉得很难讲清楚这其中的复杂心情，正在思考措辞时，方熠很简洁地替他回答：“因为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

　　祝星云觉得他的回答很得体，既表明了他们之间有一些隐私不方便告知旁人，也没有随便敷衍年轻人。

　　许泽阳撇撇嘴，蔫得像只打了霜的茄子，没再说什么了。

　　“你们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方熠看着被押解上机的刘雁南，低声道，“C5星的极端分子要由我们来审问，任何人来都不要交出去，这背后有人在牵线搞鬼，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方熠又向两人交代了几句，随后潘英杰带着许泽阳一同押解刘雁南离开。

　　方熠回过头来看着祝星云。祝星云以为他又要让他交代什么。但方熠只说：“陈冲刚才给我发简讯，我的公寓楼下也埋伏了记者，总厅那边现在又是几百双眼睛盯着，你今天准备住在哪？”

　　“我去找赵总吧，她肯定有地方落脚，”祝星云毫不犹豫道。

　　方熠对这个回答明显不太满意。

　　“去我家吧，”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有个停机库，可以把猎隼暂时放在那。”

　　理论上来说，方熠在长垣应该是有一个老家的。公寓只是他日常落脚的地方。祝星云对于要去方熠家里还有些紧张，毕竟那也是方大校曾经住的地方。

　　他按照方熠给的位置，从停泊港出发，避开港外的围观人群，低调地飞行了大概一刻钟，就看见了一处带有停机库的宅子。他降落在此处，等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方熠才赶到这里来。

　　方熠打开库房的门，祝星云将猎隼缓缓驶入。

　　方家的停机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基本只能容纳一架战机。祝星云把游隼开进来才发现这里没有方大校的战机“雷电”。

　　“这里面是空着的啊？”祝星云话才说出口，就知道不妥。方大校既已牺牲，“雷电”即使没有被毁，也该归还军队，怎么会停在这里。

　　“嗯，空着很久了，”方熠没多做解释，转身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停机库连着方宅，从里面出来就是一楼客厅。

　　虽然方熠说他很久没有回来了，但屋子里很干净，看不到什么灰尘。

　　“我刚把供氧打开，现在屋内已经恢复到安全的含氧量标准了，可以摘掉头盔。”

　　客厅很宽敞，棕色的沙发铺着米白色的绒垫，正对着一面嵌入墙壁的大屏幕，下方的矮柜上，摆着几个透亮的彩色矿石，祝星云以前从没见过。

　　“那是我母亲收集的，”方熠见他盯着看，解释道。方熠的母亲是矿场工人，很早就过世了。祝星云记得方熠以前大致讲过，他的母亲是在欧加偷袭矿场时为了提醒其他工友避难牺牲的。

　　墙角边的打扫机器人刚刚苏醒，自己在原地转了两圈，嘀咕了几声，突然发出提示：

　　“您已3542天未做清洁，请尽快打扫房间，保持室内卫生……”方熠走过去取消了提示，它才总算消停。

　　沙发的后面是一个钉在墙面的展示柜，深褐色，风格很古朴，像是长辈喜欢的样式，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

　　“这里面有你的吗？”祝星云饶有兴趣地问。

　　方熠走到他身边，看向展示柜里闪闪发亮的勋章，沉默了一会，指着一个带着红黄相间丝带的问：“这个你认不出来吗？”

　　“我能拿出来看一下吗？”

　　方熠打开橱柜，把勋章拿出来。

　　祝星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着“英雄少尉长垣之星 PC 506年”。

　　PC506年，是祝星云登陆长垣的第一年。他在非常意外的情况下，毫无准备地和方熠加入了战场。

　　稀缺的物资，艰难的环境，以及欧加如蜂群般扑面而来的战机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在主星享有的平静生活不过是脆弱的虚幻倒影。

　　尽管他们赢得了那场战役，击退了敌人，罗琦，李珏，还有他都得到了长垣军方的奖励勋章，但他在另外两人的脸上没有看到笑容。

　　祝星云当时因为并非军人，一直没有公开露面，表彰仪式都是私下举行的。属于他的那枚勋章不知道在后来的奔波中遗忘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里了。

　　他还记得当时方熠为了安慰他，带他去吃了烤鸡。在那个油乎乎的，有点臭味的养鸡场边上，方熠用他有限的额度兑换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美味，但他却心情复杂，没什么胃口。

　　晚上回到宿舍祝星云就发烧了。他知道自己是进入发热期了，也隐隐嗅到过方熠身上地信息素，烧到恍惚的时候他开始幻想方熠能标记自己。

　　他被这个想法吓得清醒了，就听见罗琦说要送他去医院，他坚定地拒绝了。他答应过老师，一定不会把Omega的身份公开。

　　祝星云烧到晕厥过去，再次醒来时，方熠就出现在他身边了。他神志不清，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请求对方标记自己。

　　他希望是没有。因为方熠没有标记他。方熠坐得笔挺地，仿佛嗅不到任何信息素似的，一板一眼地给他注射了抑制剂。

　　抑制剂的效果很慢，但不是没用。在潮热逐渐退下时，祝星云想最好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怪尴尬的。把长垣诸事都抛在脑后，回到主星，回到父母、师长身边，重新过上他的平和而忙碌的学术生活。

　　但是这样做他又觉得愧疚。这里的人还生活在物资与战争的夹缝里，只有他自己逃跑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实在可耻。

　　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吧，或许送点什么东西，祝星云想，哪怕只是对方熠一个人。

　　这样他会开心，自己也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