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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章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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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重写了,不走回忆路线了,还是走现在的时间线。我不该写着写着突然就偏离大纲的……)
祝星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把鸭舌帽压得很低,跟着李苹苹进了第一矿区医院的病房。
马纳向他交代了几句,很快就和李苹苹一起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祝星云一个人。
病房里有淡淡的松木味。祝星云知道,如果连他都能闻到,这信息素的浓度已经很高了,换一个正常的Omega来,会立刻产生反应。
方熠躺在病床上,睡得却很安然,除了微微发红的面颊,根本看不出他正陷入深度昏迷。
要和已经昏迷的Alpha进行临时标记,只有用Omega的信息素唤醒他。
祝星云尝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几次,效果不是很明显。他甚至无法闻到自己的味道。他伸手到颈后,本想看看腺体有没有反应,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颈环。
这个颈环他研究了多日,早就知道是指纹验证解锁的,识别器就在他的颈后。眼下方熠躺在病床上没有意识,正是他解锁的好时机。
“临时标记肯定不能有这个碍事的颈环挡着,帮我解开没有问题吧,这都是为了你哦,”祝星云小声说着,在方熠的床边坐下,抬起方熠的右手。
不知道用哪个指头。
他低下头,先握着方熠的大拇指往颈后压去。
红灯。
好吧,再换一根指头。
红灯。
再换一个。
依然红灯!
不会是小拇指吧?
还是红灯!
祝星云有点崩溃。这个颈环有没有限制解锁错误的次数啊。
难道是左手?
他又跑到另一边坐下。左边的位置要小一些,他不方便再弯下腰,姿势变来换去,最后背着方熠侧躺了下来,以及其别扭的方式拉起他的手,打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往颈环上贴。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方熠沙哑的声音。
“你醒了?”祝星云正要转过身来,另一只手从后面直接扣住了他的腰,炽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两人的手还拉在一起,祝星云想松开,被身后的人反握住,锁在腰后,粗粝的指腹开始在他的手背上摩挲。
“方熠?”祝星云叫他的名字,“你感觉还好吗?”
“嗯,”低低地回应了一声,炽热贴的更近了。
祝星云整个脊背过电一般酥麻,胸腔里的心跳如同擂鼓,空气中渐渐出现了带着一丝苦涩的蔷薇香气。这是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他的左手被反制住,拉得有些疼。
“闻到你的气味了,”方熠喃喃道。
祝星云想回头,确认方熠的状况,可他完全不配合,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颈。方熠虽然发着热,鼻尖却冰凉,触在他的腺体周围,痒得不行。
颈环这时就变得很碍事。
方熠磕到了好几次,有点不耐烦。
“这是什么?”
祝星云无奈。看样子方熠并不是很清醒。
“这不是你给我戴的定位颈环吗?”
“定位颈环?”方熠茫然地问。
“对啊。”
“不是吧,”他闷闷地笑起来,“为什么?”
祝星云忽然起了坏心思,逗他道:“因为你发热期有分离焦虑啊。”
没想到方熠却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我们标记了,就可以度过发热期了。”
这点倒是领悟得快。
祝星云纠正:“是临时标记。”
“好啊,”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祝星云听到“滴”的一声,颈环松落下来。他还来不及想方熠用的是哪根手指进行识别,他的腺体就被湿热柔软的唇舌轻轻扫过。Omega的腺体平时并不是暴露在外的,只有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或是在发热期时才会露出来。
祝星云即便再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也招架不住。
他战栗着抓紧身下的床单,咬住下唇,仿佛在承受着某种轻柔的酷刑。蔷薇的香气越来越浓,身后的Alpha终于经不住诱惑,张开嘴用力向他的腺体咬下去。
Alpha信息素注入了他的身体里,凌冽的雪松气息刺激着他的每一种感官,犹如沁凉的风从头顶灌向全身,将他牢牢钉在结实宽厚的胸膛前。他仰起头,迷离地看到笔直挺拔的雪松拔地而起,展开高耸的树冠,起伏的松涛间落下温柔的雨,滴落在他鼻尖的却是白色的蔷薇花瓣。
两种气息交融,充盈在他的鼻腔和大脑里。他像久逢甘霖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湖水,展开干裂的躯体,闭上眼,全身心地浸泡进去。
祝星云分化为omega时,正值升学前夕。
帝国的高中生毕业后通常走两条路,读大学或是进军队。祝星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中学时便在系统开发大赛中获得金奖,因此还未参加升学考试,就已经收到了帝国顶尖学府的入学邀请。
他的父亲是一个普通技校的老师,工资不算很高,而他却能读贵族高中,和罗琦成为同学,全因为他天赋过人,拿到了皇室奖学金。
在皇室奖学金授予仪式上,祝星云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导师,亲王李芳映。
和那些熬到头白才享有盛名的教授们不同,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和善,虽然穿着华丽的皇室正装,书卷气却依然很重,像是哪个文学院的年轻老师冒名顶替的。
李芳映微笑着告诉他:他会是帝国全力培养的人才。
然而分化成为omega的事实对祝星云来说如同当头棒喝。
帝国是一个崇尚绝对力量的社会,智力,体力,权力,财力,拥有任何一项,都会受到尊崇和追捧。
但这个社会不同情弱者。尤其是柔弱的omega,一旦性别暴露,甚至无法找到工作。
祝星云忍受着发热的痛苦,待在房里不敢出门,听着他的父母在门外低声商量着还要不要送他去读大学。
直到李芳映上门来访,带来了一种新型的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的药效很强,有它在,没有人会知道你是Omega,”李芳映打开他房间的窗帘,阳光终于照进来,祝星云眯着眼,只能看清他的身形轮廓。
他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支纯白的塑料针管。
折磨他数日的潮热很快就褪去,李芳映递上毛巾给他,让他擦去身上的汗,然后打开房间的窗。
清凉的风,久违地拂面而来,带走了甜腻的玫瑰气息。
此后的三年,他像普通人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发热期。
等祝星云再醒来时,已经是恒星西沉。半开着的窗帘外,天空变成了灰蓝色。
没想到他竟然睡到了傍晚。
他坐起身。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没看到方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祝星云摸了摸后脖颈,腺体只微微有些肿起。
解开的颈环被丢在床头。
他松了口气,正要下床。病房门被打开了,马纳走了进来。
“你醒了?”
“对,睡得有些久了,”他张口说话,却觉得嗓音粗粝,口干得很。
马纳走到床头给他接了一杯水,他一口灌了下去。
“我睡太久了,有点头晕,”他说,“方熠怎么样了?”
“少校没什么问题,他的发热期已经过了,”马纳收走水杯,又查看了一下他的各项数值,“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祝星云觉得身上前所未有地清爽,他摇摇头,刚想站起来,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回床上。
“别起猛了,”马纳赶紧扶住他,“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就吊了点葡萄糖。”
“什么意思?两天?”祝星云有点懵。
“自从你和少校临时标记以来,你都昏过去两天了,”马纳说。
祝星云瞪大双眼。两天?
“应该是你腺体有损,承受不住少校过量的信息素,才导致你昏睡过去,我还本以为你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把他的信息素全部消化呢。”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我的通讯器呢?”
马纳拉开床头的抽屉,他的一些零散随身物品都在里面。祝星云打开通讯器,里面果然跳出无数条提醒。
赵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总:“怎么不回话?”
赵总:“你还好吧?不是已经到长垣了?”
赵总:“看到回我。”
赵总:“老娘来救你了。”
祝星云看到最后一句话,才知道大事不妙。他立刻给赵思捷回了通讯,赵思捷却没有接。
他只好给她留言,粗略地解释了一下状况。
“因为你的体质比较特殊,在临时标记后可能会有信息素依赖,如果出现身体乏力,疼痛或突然昏厥,要立刻进行信息素安抚,所以你最好还是和少校先住在一起一段时间,观察一下,虽然他特别忙,但他住过的房间,用过的东西,多少都会留下他的信息素,比待在每天要消杀的医院强很多,”马纳见祝星云醒来就抱着通讯器,不知道在和谁说着什么,觉得有必要把潜在的风险告和他说清楚。
祝星云放下通讯器。
“啊,这样,”他其实根本没仔细听马纳在说什么,只听见他说方熠很忙,他随口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纳看了眼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
长垣第一矿区,总行政厅。
方熠平时并不经常来这里。这里是负责长垣行政工作的总部,而他这次前来主要是汇报刚刚结束的主星之行。
他重伤归来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供给也出现了质量问题,很多人都在怀疑和谈到底能不能算成功。
昨天听说他醒过来了,廖远第一时间来医院看他。
长垣的情形很不乐观,他有很多事情要和方熠商量。
“你还没回来,供给就出现了问题,外头风言风语,说你根本不关心民生的实际问题,只想着拉拢主和派,扩大势力,完成联姻,我把你受伤的消息散布出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遭受了什么。”
方熠点点头。他本来不赞同公开他受伤的事情,但眼下这种情况,廖远又已经帮他做了决定,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周悯君那边怎么说?”他问。
“她能说什么,一口咬定货没问题,还说要向长垣人民亲自承诺!”
“应该不是她。”
“她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廖远摆摆手,示意不再提她,“当务之急,一是要稳住舆论,二就是把供给补充到位,你明天要做的,就是解决第一个问题。”
“我在此用我的政治生涯发誓,我们的供给绝对不会有如此大规模的质量问题,和谈屡屡受阻,是有人从中破坏,主星人民和长垣人民要一同团结起来,坚定地维护联盟的和平!”
“联盟与大家同在。”
依旧是和蔼的微笑,端庄的姿态,即便只是对着空洞的镜头,周悯君也能完美地表现出她对每一个听众的关切。
方熠跟着众人一同鼓起掌来。
汇报结束后,记者们围着方熠询问之前受伤的原因。
“您从自由之都出发时就已经受伤,请问是否是受到了主战派的袭击?”
“信天翁号返程途中,是否受到袭击?”
“您认为和谈真的成功了吗?周悯君能说到做到吗?”
方熠已经能很熟练地应对这种场面了,他避重就轻,只说他的伤势并无大碍,让大家挂心,他很是抱歉。
记者在他这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悻悻离去。
就方熠正打算也退场时,他被杨育青叫住了。
如今他已年过五旬,虽然两鬓斑白,但脸上没有什么皱纹,精神矍铄。
“听说你拒绝了和张芷静的联姻?”杨育青等其他人都离场,才问道,“为什么?”
方熠看他明知故问的样子,觉得好笑。“联不联姻,又不影响和谈,您不是早就和周议长达成一致了吗?”
“联姻与和谈没关系,”杨育青略带愠怒说,“是为了你。”
“张芷静家世人品样貌都没得挑,你在主星能有张见涛这样的岳丈不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外头捡来了一个Omega,你不会要和那种人在一起吧?”
他之前还打算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听到这里,没忍住,冷笑出来。“哪种人?要是没有您说的那种人,我已经死在自由之都了。”
他平静地看向杨育青:“车祸和夜袭,与您有关系吗?”
“没有,”对方脸上没露出一丝心虚。
方熠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周悯君不是善茬,她能献祭我,也能出卖你。”
杨育青却丝毫没有动摇。“这就是真实,你不能在真实中存活,不如有贡献地死去。”
方熠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育青,这种话你有脸对着我父亲讲吗?”
杨育青脸色一变。
“你这么喜欢做媒,不如想办法,让杨天和周悯君联姻吧,她不是正好死了老公吗?”
方熠走出汇报厅,窗外已经完全陷入了黑夜。他打开通讯,看到马纳通知他祝星云已经醒了,便加快步伐。
行政总厅大楼里灯光寥寥,留下加班的科室屈指可数。
长廊尽头,迎面走来一位戴黑框眼镜的青年。那人中等身高,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边走边在通讯里快速地翻阅着什么,一副兢兢业业的勤恳模样。
等走近了,那人才像是注意到了他,抬头冲他打了声招呼。
“方熠,”他停下脚步,扶了扶镜框,“你还活着。”
方熠原本想装作看不见他,但他开口了,自己哪有不回击的道理。
“不用太惊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会比你活得久些的。”
杨天面上那副老好人的伪装立刻就卸了。
“你还能嚣张多久?”他冷冷说,“和谈把供给谈出了问题,你不会是和主战派勾搭上了吧?”
“也难怪,和平年代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勾搭上主战派,你就又能重振旗鼓了。”
面对这种随意的攀咬,方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自证。
“既然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不换你去呢?”他问,“还是你不敢去?怕死在外面?”
“呵,这有什么怕的,”杨天再怎么装模做样,脸上还是掠过一丝心虚, “你别自己死了爹没处哭丧,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
方熠气血上涌,正要发作,身后已经有人怒斥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这种话?”杨育青从会议厅走出来,面色涨得通红,“我平时是这么管教你的?”
杨天立刻噤了声。但方熠分明看到他面上还有不甘。
“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杨育青没好气地说。
杨天灰溜溜地跟了过去。
方熠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