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工记》阿森森森

13、第 13 章 长垣最早只

　　长垣最早只是由军队驻守的矿场，长年受到近星群欧加合众的侵扰，条件很恶劣。人口主要的活动区都围绕着矿区分布，后来才逐渐发展为军民综合体。

　　潘英杰和方熠从小在一个矿区长大，算是发小。

　　听说方熠重伤，他要求登舰看望。

　　他进医疗室时，林三五正在帮马纳给陈冲的胳膊上夹板。

　　“陈冲！”潘英杰先看到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关心，下一秒就看见了躺在休眠舱里的方熠。

　　他快步走上前。“马纳，他怎么样？”

　　“状态稳住了，理论上来说，没有大问题。”

　　“什么叫理论上？”潘英杰很是焦心，扑上休眠舱，往里头仔细查看，“有没有事，不能确定吗？”

　　“潘上尉，”马纳赶紧上前将他拉开，“只有休眠舱能让少校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你要是不小心弄坏了仪器可就……”

　　潘英杰立刻站起来，连声道歉。转头见陈冲还吊着胳膊，问他怎么受的伤，又问方熠怎么受伤，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林三五坐在边上看他，多年不见，潘英杰还是这个老样子，风风火火的。

　　马纳很无奈。“我们正在处理他的伤口，潘上尉您就不能稍等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潘上尉问我！”许泽阳倒是对潘英杰很热情，他只有点擦伤，本来是打算自己上点药水，见潘英杰这么想了解情况，便先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讲到联盟派出的人里有方熠认识的人时，潘英杰眉头一拧。

　　“谁啊？他认识的，我肯定也知道。”

　　“就一个小白脸，还留了挺长的头发，一直到这，”许泽阳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

　　林三五觉得有被冒犯到。

　　“什么？”潘英杰却大叫起来，“不可能！”

　　马纳提醒他小点声。

　　许泽阳见他这个反应，也来劲了。“潘上尉，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你们都认识。”

　　潘英杰压低声音：“还有谁认识？”

　　“苹姐好像也认识。”

　　马纳给陈冲将纱布缠绕好，瞥了眼林三五。“小许，舰长说了，不谈这个事了。”

　　潘英杰不解。“为什么不谈？那人要是还活着……”

　　“那人是假冒的，”马纳头也不抬，手上熟练地打结。

　　“假冒的？”潘英杰看向许泽阳。

　　许泽阳点点头。“应该是，少校也说他是冒牌货。”

　　“那怎么方熠还受伤了？”

　　“因为这个人呗，”许泽阳没好气地指了指林三五，“为了救他。”

　　“他见了人家跟见了鬼似的，杵在那不动了，差点被人爆了驾驶室，少校等于是给他挡了一炮。”

　　潘英杰这才注意到医疗室里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啊？”潘英杰问。第二舰队的驾驶员基本都出自他培训的飞行班，但这个人他却很面生。

　　方熠竟然给他挡炮？

　　“不对，你……”潘英杰露出困惑的表情。

　　世界上有种动物，不受表面信息的干扰，靠直觉就能得到真相。

　　林三五知道潘英杰就是这种直觉动物，但事情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复杂，他的脑袋大概没有那么快转过来。

　　他连忙说：“海姆斯的雇佣兵，方少校雇我来的，我要是死了话，他要赔很多钱。”

　　潘英杰果然被带跑偏，警惕地问道：“多，多少钱？”

　　“佣金加上赔偿金，四百万得有了。”

　　房间里大家都沉默了。

　　“你哪里值这么多钱？”许泽阳说。

　　“你问陈冲。”

　　陈冲依旧沉默。

　　“方熠竟然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欠下这么多钱……”潘英杰幽幽地说，“他就算醒过来，也要被廖远揍到躺回去。”

　　林三五问：“什么意思，你们没钱啊？”

　　方熠之前给的很痛快啊。

　　“谁说的，”潘英杰连忙否认，“只是我们管钱的人严格一些。”

　　“钱总是会给你们的，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方熠得平安无事！”

　　长垣的宇宙航空港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区别。银灰色的合金外墙覆盖其上，远远望去像一只埋在地上的巨大蛋壳。

　　由于没有天幕的保护，长垣星上所有的地面建筑都是全封闭的。

　　信天翁号经过两道减压舱门，才最终在停泊港停下。

　　舱门打开时，躺在休眠舱里的方熠被推了出来，潘英杰和马纳一脸严肃地将他送上了救护车，跟着一起去了第一矿区医院。

　　在场人员都吓坏了。

　　方少校重伤归来，昏迷不醒的消息也立刻传遍了联盟。和谈名存实亡的猜忌动摇着联盟上下。

　　尽管长垣官方很快宣称，少校并无大碍，长垣会坚定维护和谈成果。但少校本人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

　　廖远在第一医院等着他们。

　　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一副斯文的模样，但镜片下却是眼角的愁红和掩盖不住的倦容。

　　主星送到长垣的新供给里，有一部分检测不合格。他作为民生部的长官，正因为这个忙得不可开交。

　　潘英杰没敢挑这个时候说钱的事，好歹是先把人送进了急救室。眼见马纳也跟着进去了，他才说：“照你说的，大张旗鼓地把他送进来了，现在这个舆论环境，你是怎么个打算？”

　　廖远没接他的话，只问：“不是说状态稳定吗？怎么要去急救室？”

　　“说是出了休眠舱就会不稳定，搞不好以后脑子要出问题，”潘英杰说。

　　“小点声，”廖远瞪了他一眼，环视了四周，“我看你现在就脑子有问题。”

　　潘英杰委屈地瘪了瘪嘴。

　　方熠进了急救室两个小时以后被推了出来。

　　两人焦急地上前，询问主治医生他的状态。医生示意他们进了病房再说。

　　等助理医师和护士把一切都安置好，退了出去，医生才摘下口罩。

　　“少校受的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但他脑部承受的压力过大，是发热期还强行进行同步的后果，陷入昏迷其实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用，我们只能通过药物压制，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要怎么样才能解决？”潘英杰问。

　　“找一个omega，解决他的发热期，”医生回答。

　　“啊？”

　　“或者，找一个和他能达到高度同步的人，分担这种压力？”马纳在一旁突然冷不丁建议。

　　“这是脑神经链接实验室的专长了，我不太确定，”医生思考了一下，谨慎道，“但理论上来说，只要能释放这种压力，就能解决问题。”

　　马纳望向潘英杰。“少校说他和最初的同步对象没有这种副作用，是这样的吗？”

　　潘英杰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翻了个白眼。“他们俩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可副作用会很明显的，”马纳追问，“他如果昏迷，你们应该有印象。”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潘英杰皱着眉想了想，“当时没听说过他有这种情况。”

　　“我们不能打包票，”廖远说，“不过以前他就算受伤，或者是发热期，同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很明显的反应，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而且那还是初代系统，”马纳补充道，“对驾驶员的副作用强于第二代系统。”

　　潘英杰说：“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知道，他的那个同步对象，早就不在了。”

　　“他去哪了没人知道吗？”马纳假装问，“也许找一下……”

　　“他因公殉职了，”廖远抬手打断他，“还是找个omega临时标记，比较简单。”

　　马纳这才察觉到，两人都不太愿意提及方熠的这个同步对象。

　　“简单是简单，但要是那个omega赖上方熠怎么办？”潘英杰问。

　　“那就赖上呗，他反正是单身，”廖远无情地说。

　　潘英杰：“挑个人品样貌好点的。”

　　廖远：“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潘英杰：“不能太差。”

　　廖远：“我有分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把方熠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了。

　　马纳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先找我们舰长商量一下？”

　　林三五就是这样被李苹苹找上的。

　　由于还没有拿到钱，他那个倒霉的颈环也没摘下来，林三五暂时跟着“信天翁”号一起返回长垣星。李苹苹没有让他住进第二舰队的宿舍，而是将他安置进了她的一处私人公寓里。

　　这里是她结婚前的住处，距离工作单位很近。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但位置很优越，窗外没有任何建筑遮挡，能够轻易看见群星闪耀的宇宙。

　　“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李苹苹问。

　　林三五当然还记得。李苹苹以前会把他和方熠带回来偷偷开小灶。

　　但他犹豫了一会，只是微微点头。“有印象，我好像来过这里。”

　　李苹苹似乎有些失落。“你不记得了吗？”

　　林三五不想看她难过。“我还记得炖牛肉哦！”

　　“啊，那个，”李苹苹露出怀念的表情，“长垣已经很久都买不到了。”

　　“欸？”林三五很意外，“长垣的食物还是这么紧缺吗？”

　　李苹苹叹了口气，把带来的布包放在餐桌上。

　　“你看这个，”她走到冰箱前，点亮控制面板，上面出现了许多食物图片，但大部分都是灰色，“新鲜蔬菜和水果已经很久没有了，可以忽略，冷冻肉和罐头要提前三天预定，”她说着划到下面，出现了林三五最熟悉的营养胶囊，“要这些就很容易了，有钱可以随便点，但最好别吃太多。”

　　林三五对着这些营养胶囊哭笑不得。

　　“其实我在海姆斯吃的最多的还是胶囊，”林三五说。

　　“总是吃胶囊，感觉心里不踏实，”李苹苹皱眉道，“我尽量不让孩子吃，我和我爱人忙起来偶尔会吃一点。”

　　林三五看到旁边的瓶装饮用水也是灰色的，问道：“长垣的水资源还是这么紧缺吗？”

　　“最近好像还出了些问题，分配更严了。”

　　“怎么了？”

　　“说是主星运来的水被污染了，无法饮用。民生部正在协调，让主星尽快重新安排运送。”

　　林三五问她家里够不够。

　　李苹苹却说他们家有三个人的配额，而林三五完全没有配额，让他不要担心别人了。

　　林三五还记得帝国还在时，长垣对食物的分配问题就已经很不满意了，没想到进入联盟时代，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你还没有食物配额，我带了点罐头来，就在那个布包里，”李苹苹指着饭桌上的布包说。

　　林三五走过去，把罐头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开。

　　“哟，还有鱼罐头，这么好的东西，苹姐，你破费了呀。”

　　李苹苹见他看到罐头的兴奋样子，忍不住问：“海姆斯伙食这么差？”

　　“在食堂吃，全靠抢，”林三五露出痛苦的表情。

　　“没有个人份额吗？”李苹苹问。

　　“都得花钱买。”

　　“你吃饭的钱都没有？”

　　“我在攒钱呀，”林三五觉得理所当然。

　　李苹苹有些意外。“攒到钱了以后打算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嗯，”他点点头，把食品袋折好，递还给李苹苹，“为了以后什么也不做，所以要现在攒钱呀。”

　　李苹苹一时无法反驳。

　　“方熠答应给你多少佣金来着？”

　　“我赚的不多，也就小几十万星币，主要他得赔那栋房子，大概得花个几百万。”

　　李苹苹之前听他说过这个事，当时没有特别在意，现在才知道具体金额。

　　“几百万？”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李苹苹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想着如果钱少一点，我就帮他批了，好几百万的话，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

　　林三五问：“他还要多久能醒？”

　　“他发热期的症状得不到缓解，一直醒不过来，廖远说要找个omega进行一下临时标记。”

　　林三五脚下一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omega吧？”李苹苹装作随口问的样子，“你和方熠之前没有标记过吗？”

　　“怎么会，”林三五大惊，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李苹苹神色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只问：“那现在能标记吗？”

　　林三五犹豫起来。他的腺体有些问题，信息素不能像普通omega那样释放。

　　李苹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不用勉强，也可以让廖远去找别人。”

　　“对了，我给你说下这个热水怎么用吧，”她很快转移话题，带着林三五往浴室走。

　　两人在房里转了一圈，房间内的主要设施，李苹苹都仔细地一一教他用了。林三五却有些心不在焉，还想着他们要找omega让方熠临时标记这事。

　　安置好一切，李苹苹就差不多要走了。林三五把她送到门口。

　　“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三五想了想，还是开口：

　　“苹姐，我能去看下方熠吗？”

　　“当然可以，”李苹苹回头，嘴角噙着了然的微笑，“那我们暂时不需要找别的omega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