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工记》阿森森森

10、第 10 章 （此章小修

　　（此章小修）

　　从自由之都出发到伴星基地只需要一日的时间。

　　信天翁号切断追踪信号消失在宇宙之后，罗琦就收到了陈聿秋的命令：第一作战计划失败，立即启动第二作战计划，请于26小时内达到伴星基地，进行作战指挥。

　　第二作战计划是罗琦提出的，之前只被当做成应急方案。

　　“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经过伴星基地？万一没有，我们岂不是扑了个空？”基地首长刘大校抖动着肥胖的身躯把他的计划书甩在桌上。

　　罗琦耐心解释：“一旦被发现追踪，我们的袭击意图就暴露了，信天翁号怎么还会按原路线返回呢？只是由于能源容量有限，他们能改变的路线也是有限的，”他打开桌面投影，上面显示的是他预测的路线图，“可以看到经过伴星基地的路线和原路线的能耗大致相似，想要再次探测到信天翁号，扩大基地的卫星探测范围即可。”

　　“那找不到怎么办？”

　　“我们在两条路线都进行探测，但如果这样都没找到，也没办法，”罗琦无奈地笑了笑，“要不您看还有什么更好的计划没有？”

　　刘大校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又看了看那图，最后才说，那就随你吧。

　　散会后，通讯员小余很是愤愤不平。“什么叫随我们，最高指挥权在他们，擦屁股却是我们，最开始就不应通过那个追踪方案，我们直接在几条线路设伏就行。”

　　罗琦倒没有很在意，径直推开门，往楼下走。

　　“是看准了那是刘大校儿子提交的作战计划吧，”小余小声抱怨。

　　罗琦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两人不想和上峰坐一个电梯，特意走的安全通道，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果然很快，又有两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了。

　　“罗中尉的计划是好的，为什么他们是那个态度？”

　　“你不知道吗？他以前是帝国的军人啊，帝国培养的人才，联盟怎么敢用。”

　　“可是我们不是收编了很多帝国的军队吗？”

　　“他不是普通军人，好像是什么贵族出身吧，叛变的贵族。”

　　“啊？竟然是这样吗?”

　　“你以后也和他保持点距离，多捧捧刘大校那个儿子才是正道，这是新贵族了。”

　　两人不知道楼下有人，放肆地议论起来。小余想冲上去，被罗琦拦住了。

　　“别惹事，”罗琦轻声说。

　　罗琦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信天翁号果然在伴星基地附近被探测到了。几次袭击都按照计划进行，消耗战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基地这边也有驾驶员被击落。

　　罗琦建议是时候补上战力，速战速决。虽然是消耗战，他们的舰队也离物资越来越远，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刘大校却驳回了他的建议。

　　“罗中尉，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你想想牺牲的驾驶员们，我们还是稳妥一些，等待他们耗尽能源和弹药再行动也不迟。”

　　“我们的供给链已经拖得太长了，一旦对方回……”罗琦话还没说完，上峰便立刻打断。“我们的供给链距离他们这么远，他们还有多余的能源飞到这边来？”

　　“盲目激进，年轻人的大忌！罗中尉，我劝你搞清楚，我们联盟可不像帝国那样把军人当做不值钱的工具。”

　　罗琦哑然。

　　“你是在后方待的太久了，不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驾驶员吧，”上峰见他不说话，语气也放缓了些，“之前运输护送队的人都上前线了，运输这边缺人手，听说你以前也是驾驶员，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暂领护送队的职务吧。”

　　中尉去做运输，闻所未闻。会上其他人听到这个安排，都或多或少露出嘲弄的表情。

　　罗琦暗暗握紧拳头。

　　“是，”他回答。

　　去护送队报道时，那里的工作人员也还算友善。

　　“一般我们是四人一组进行护送，但现在人手紧缺，好几个人都调到前线去了，暂时只能两人一组，您的搭档叫江雨，他在那边帮我们调试运行系统，穿绿色制服的那位。”

　　罗琦顺着望过去，那人留着齐耳的中短发，正低头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他不是驾驶员吗？”

　　“嗯，但他会点技术。”

　　工作人员热心喊道：“江雨！快过来！罗中尉来和你组队！”

　　那人闻声，抬头望过来。

　　那是一张长相清俊的脸，五官线条流畅柔和，待他走近，会发现他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

　　看到那人脸的一瞬间，罗琦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他叫什么？”

　　“江雨啊。”

　　罗琦感到耳鸣。

　　面前的人叫江雨，却长着一张和死去的祝星云一模一样的脸。

　　护送队的战机是型号旧一些的X系列，普通的灰色，机翼相较现在的战机要稍微厚一些，在罗琦刚刚当上驾驶员时，用过这种型号进行训练。

　　确切地说，他第一次上机用的就是这个型号。

　　在上机前一天，他十分紧张。祝星云翘了他最喜欢的课，特意从帝科大跑到皇家军校门口给他打气。当时他们才17岁，一晃眼竟是十年过去了。

　　看着眼前有着相似面容的人，罗琦十分拿不准。

　　这个人怎么会和祝星云长得一模一样呢？在运输队的他又怎么会恰好和自己分配在一组？这件事的巧合令人疑窦丛生。

　　“……罗中尉，你是在走神吗？”江雨给他简单地介绍了护送的注意事项，见罗琦没有什么反应，问道。

　　“不好意思，看着战机有些感慨。”

　　“怎么？以前开过x系列？”

　　罗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能麻烦你再讲一遍吗？”罗琦问。

　　江雨笑了笑。“其实也不用了，护送是很简单的差事，只要会驾驶战机就能做。”

　　“也是，要是遭到袭击，X系列对上那边的灵跃式，没有胜算，”罗琦自嘲道。

　　可江雨却说：“谁说完全没有？”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罗琦有些意外。他假意试探：“口气不小，你知道那边驾驶灵跃式的是谁吗？”

　　“方熠嘛，”江雨说着，露出古怪的神色，“就是因为是他，我们才有胜算。”

　　罗琦更加诧异，差点就要问“你还记得他？”，话到嘴边，立刻改成：“你认识他？”

　　江雨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罗琦的肩，往战机走去。

　　罗琦亲自押运，证实了伴星基地运输航线确实拉得很长。尽管他想时刻保持警惕，寂静的宇宙还是让他感到些许厌倦。

　　江雨的样貌和他的话不断在罗琦的脑海中出现。

　　罗琦摇晃着头，试图清醒一点，突然一个激灵，冰冷的机器音从控制台中传来：警告，前方有热源接近！警告，前方有热源接近！

　　他定睛一看，跳出的热源警报上，一个白色的光点正在飞速向它的坐标靠近。

　　“是敌袭！”耳机里江雨喊道。

　　还没等他回答，全景投影上已经出现了一架红色的战机。他立刻放大查看。

　　“是长垣的标志，这是……方熠！”

　　罗琦来不及思考方熠是如何绕过先遣部队，直接到达运输后方的。尽管可能不是方熠的对手，罗琦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他堪堪躲过袭击，就见对方的二号机已经越过他，疾速朝运输艇去了。罗琦调转方向就追，但速度哪里比得上灵跃式，眼见身后的飞鹰的攻击又来了。

　　“江雨！”

　　江雨的战机从旁边冲了过来，将飞鹰格挡开，飞鹰反应很快，调转光束炮炮头直接射穿了他的机翼。罗琦一看不妙，立刻回头，连发数枚炮弹逼迫对方远离。

　　但飞鹰已经锁定了江雨的战机，它轻巧地甩开罗琦的攻击，再次调转炮头对准了江雨。

　　“不要！”罗琦大叫着，按下了公共通讯。

　　但有人比他更快。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江雨的公共通讯视频。

　　屏幕上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头盔，短发在失重的状态下散开。他微笑着，对着屏幕说：“方熠，好久不见啊。”

　　飞鹰没有发动光束炮。

　　林三五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直到驾驶室里亮起红灯，他才反应过来，他被反锁定了。他连忙闪避，但光束已经射至眼前。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架黑色的战机幽灵般出现，支起浮游甲，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干嘛？”耳机里传来方熠愤怒的声音，“还不快给我毙了这个冒牌货！”

　　由于距离极近，光束的威力十分强悍，几片浮游甲在冲击中碎开，砸在了驾驶室上。

　　“方熠！”

　　林三五立刻重新锁定对方，连发数枚导弹。X系列窜逃不及，机尾严重受创，失去动力，被另一架战机抓取救走。

　　“方熠，方熠，你还好吗？”林三五焦急地问。

　　耳机里却没有他声音。

　　只有许泽阳回答：“我这边捕获了运输机，少校什么情况？”

　　“我们立刻返航。”

　　林三五来不及解释，伸出机器臂抓取住幽灵战机的机尾，疾速往信天翁号飞去。

　　一刻钟后，伴星基地就收到了供应链被劫的消息。方熠带着信天翁号折返，袭击了基地的运输队。

　　然而等罗琦和江雨返回基地时，已经时一小时以后了。

　　江雨刚下战机，罗琦便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质问：“私自用公共频道联络敌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也用了吗？”江雨面无惧色地看着他。

　　罗琦十分愤怒。“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对你手下留情些！”

　　“他为什么会对我手下留情呢？”

　　“你知道为什么，不是吗？”

　　江雨歪着脑袋。“你以前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罗琦突然变得冷淡，“这张脸的主人已经死了。”

　　江雨嗤笑。“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罗琦不想再和他打哑谜。

　　“祝星云已经死了，”他闭了闭眼，尽量克制住自己，“这一点作为曾经的同步搭档，方熠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是第一代双剑的驾驶员，同步率又极高，所以建立了很强的精神链接，这种精神链接几乎没有办法解除。”

　　“除非一方死去。”

　　罗琦以为江雨会意识自己行为的愚蠢。但江雨却没有很意外。

　　“死亡是不是解除链接的唯一办法，还难说呢，”江雨推开他，整了整衣领，“罗中尉，不要装作很了解我过去的样子，我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就算在方熠眼里我真的死了，看到我他不也下不去手吗？”

　　罗琦被噎得说不出话，见对方要走，正要抓住问个究竟，一个勤务兵跑过来，向他们传达指令：刘大校要见他们。

　　运输艇被劫，刘大校勃然大怒，把运输队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竟然让敌方抢了物资！就是死，同归于尽，也不能把物资拱手相让！”

　　“这可是消耗战的关键，被他们拿到物资，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一眼扫到罗琦的脸上。“这次作战要是失败了，罗中尉，你是作战计划人，你说怎么办？”

　　罗琦木着脸，回答：“我之前提醒过您，要速战速决。”

　　“你是说这是我的错了？”刘大校瞪着眼。

　　罗琦沉默不语。

　　刘大校说：“消耗战失败，就说明这个作战计划行不通，你准备准备，给总部做汇报检讨吧。”

　　罗琦面无表情。“我不认为我对这件事负有直接责任。”

　　“直接责任？”刘大校走到罗琦面前，“你两个和方熠是什么关系，擅自给他发送公共通讯又是为了什么？”

　　那张挤满横肉的脸又凑近了些。“我知道，你以前和方熠共事过，关系匪浅吧。”

　　“我和他关系并不怎么好，”罗琦冷淡地回答。

　　“你和他关系不好，怎么还去中心医院探病？”

　　罗琦没料到他连这个都晓得。

　　“您既然知道我去了，应该也知道是有人安排我去的。”

　　“那他呢？”刘大校瞥了眼一旁的江雨，“好久不见？这近乎套的，那模样恨不得跟着对方跑了。”

　　“这种行为，说是通敌都没有错吧。”

　　原本一直一言不发的江雨开口解释道：“我们发公共通讯是为了蒙蔽对方，您查看了战机影像就会看到这个计策确实有效果。他们的第三架战机就是因此受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大校“啪”的一声，甩了个巴掌。

　　“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下士说话。”

　　罗琦没料到他会突然打人，看着江雨低头捂着半边脸不再发言，他突然觉得挨打的彷佛是祝星云。

　　一股怒意冲上脑门，罗琦阴鸷地盯住了刘明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刘大校，您这样对我的下属，不太好吧？”陈聿秋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走了进来。

　　“陈署长，”刘大校瞥了他一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星际署是主星管辖其他附属星球的最高专门机关，也有自己的军队，但各个基地的长官们都握着驻军实权，对星际署并无太多敬畏。

　　“您还没看最新的官文吗？”陈聿秋做出惊讶的样子，但他的装模做样实在缺少诚意，“议会刚刚通过了我的提案，决定由星际署对伴星基地进行直接监管。”

　　“运输链被劫的消息，传得很快呢。”

　　他满意地看到刘大校的脸渐渐变成猪肝色。

　　“作战失败该问责谁，由我来决定，”陈聿秋说着走到刘明远的桌前，“而您，恐怕要把这间办公室腾出来了。”

　　刘明远听了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命令我？”

　　陈聿秋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张调任令。

　　“我再说一遍，现在伴星基地由星际署直接监管，作为星际署署长，我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陈聿秋仔细地欣赏着他的新办公室。和星际署简洁的风格不同，这里还保留着帝国时期的华丽装饰，稀有的橡木大门上雕刻着展翅的雄鹰，两边插上了联盟的旗帜。

　　“罗中尉，听说你是第一代灵跃式的驾驶员，”陈聿秋问，“怎么现在只做战术统筹，不上一线了？你还不到30岁吧？”

　　这话陈聿秋之前就问过，这次又提起，却仿佛像是第一次说一般。

　　罗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模式化地回答：“总部出于大局考虑，我只是遵循调配罢了。”

　　“那如果我让你调配回来呢？”

　　罗琦一愣。

　　“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门针对长垣的特别行动小队，由我带领，”陈聿秋说。

　　“当然，我知道你过去和方熠有些交情，如果加入这个小队，你不可避免会遇上他，所以你也可以拒绝。”

　　罗琦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是前帝国军事大臣罗文昭将军在伴星基地的理事厅，”陈聿秋说，“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审时度势，有发展眼光的人，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差。”

　　罗文昭就是罗琦的父亲。

　　陈聿秋是什么意思，罗琦心里门清。他对他的刻意感到一丝厌恶，但他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我愿意服从您的调遣。”

　　陈聿秋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他说，“你等会就和江雨去测一下同步率吧。”

　　江雨？

　　罗琦心中诧异。

　　江雨左脸还微微红肿，听到陈聿秋的话，面上不惊也不喜。似乎他早就知道会这么安排。

　　江雨早就是陈聿秋手下的人。罗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特别行动小队的人可能都和方熠有什么联系。

　　进行测试时，罗琦对结果没有抱太大期望。江雨对他来说，不过是陈聿秋找来的一个“祝星云”的替身。

　　但当结果出来时，他和江雨竟然有80%的同步率。

　　这是很高的同步率。罗琦最初做驾驶员的时候，他和其他人的同步率一般也只在70上下浮动。他和祝星云的同步率更是低的可怜。

　　他托着头罩，愣愣地看向身边那张熟悉的脸。

　　江雨冲他微微一笑，模样和从前的祝星云一模一样。但罗琦没有感到亲切。一种令他脊背生寒的怪异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