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工记》阿森森森

11、第 11 章 （此章小修

　　（此章小修）
　　方熠的身体被完全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蓝色液体中，液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动着。在他的头部，有一组小型的仪器，连接他的大脑和休眠舱系统。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和嗡嗡声，显示着他的精神力数据和休眠舱的运行状态。

　　祝星云愣愣地杵在一旁，盯着躺在休眠舱里的人。

　　“太勉强了，他从车祸到现在没有好好修养几天，”陈冲懊恼地说，“我们太依赖他了。”

　　那样的车祸能生还已是万幸，而方熠却在几天后就驾驶战机进入作战状态。

　　大家都很相信他，倒下了还能继续站起来。

　　“在休眠舱里暂时不会有大碍，”马纳稍稍调整了休眠舱的系统数据，回头见两人这副模样，安慰道。

　　陈冲点头。

　　确实，休眠舱能对人体进行最快的修复。

　　医疗室的门被打开，许泽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看了眼躺在休眠舱的方熠，转身揪住站在最远的祝星云。

　　“你不是说有你在没问题吗？”

　　祝星云无法辩解。

　　出发前方熠制定了专门的作战计划。由祝星云驾驶飞鹰假扮他对运输队发起进攻，吸引对方火力，许泽阳去捕获运输机，而他则驾驶三号机躲在暗处伺机偷袭。

　　信天翁号上的三号机“幽灵”是候补机，一般只有在一号机或二号机被严重损坏时才会启用。它没有同步系统，不能算是战机的最佳配置，但机身的涂料非常特殊，可以隔绝雷达和热源探测，通常用于跟踪和刺探情报。

　　许泽阳有些担心祝星云没法招架对方的集中火力，建议让他和自己换一下。

　　但方熠否决了。“在这边我会掩护他。倒是你那条线只有你一个人，要小心些。”

　　“也别太小看我好吧，”祝星云当时还很有自信，“模拟器的训练没白做的。”

　　“你干什么呢？”陈冲上前扯开许泽阳，压低声音说道，“没看见长官在这里先休息吗？要撩架，要撒泼，给我出去！”

　　许泽阳恨恨地盯着祝星云。

　　“我看了影像，你认识那边的驾驶员，”他说。

　　陈冲和马纳都是第一时间就把方熠接进医疗室的人，没有功夫去参加作战反省会，听到他的话，都是一愣。

　　反省会上李苹苹特意查看了每个战机的影像，很快就发现祝星云在第一次锁定敌机后并没有立刻开炮。她点开同时段的舱内监控，看到了屏幕里那张许久未曾见过的脸。

　　“你是说，舰长也认识那个人？”陈冲很意外，他看向祝星云，“那人是谁？”

　　祝星云没有说话。

　　“把影像给我们看看，”陈冲说，“他既然是公共频道通讯，你这里应该也有记录吧。”

　　许泽阳打开自己的通讯器，上方出现一个荧蓝色的投影，一个齐耳短发的青年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马纳还有些不敢相信。

　　只听视频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方熠，好久不见。”

　　祝星云不能算十分镇定。

　　看到自己以前的样貌出现在别人脸上的那一瞬，他的脑内闪过很多思绪，惊疑的，恐慌的，阴谋的。

　　然而战场上片刻的小差都是致命的，是他的失误导致了方熠的重伤。

　　“我不认识他，”他强作镇静说道，“他的通讯视频突然跳出来，我第一反应是他和方熠认识，所以犹豫了。”

　　许泽阳翻了个白眼。“所以我说什么来着，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人，让他上场只会拖后腿。”

　　“这是少校的计划，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等他醒来以后向他反映，”陈冲依旧抓着他，“反省会怎么没叫035？”

　　许泽阳正要解释，医疗室的门再度打开。

　　李苹苹走了进来。

　　“035毕竟不是正式舰员，有些话我只能单独和他说，”她说着却走到方熠身边查看了一下，转头问马纳，“少校现在状态稳定了吗？”

　　“在休眠舱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短时间内无法再上战场了，”马纳说，“他的状况有些复杂，就算醒过来，也不建议立刻进行同步。”

　　李苹苹点点头。“陈冲，你带许泽阳去停泊舱，随时做好迎敌准备，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两位说。”

　　“啊……”许泽阳有点失望。

　　陈冲二话不说，拖着许泽阳出去了。

　　李苹苹确认两人已经走远，这才反手扣上了医疗室的门。“伴星基地很快就会对我们发动总攻，在没有方熠的情况下，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吗，035先生？”

　　祝星云点点头。“当然。”

　　“但我们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李苹苹说。

　　“海姆斯的人能有什么说得出口的真实身份呢？”祝星云勉强笑笑。

　　“你刚出任务就有了失误，还造成主将受伤，这样的表现很难让人信服。”

　　李苹苹打开通讯，投影出他的作战录像。

　　“你的操作十分流畅，对敌方进攻的预判和反应力绝对不是初次上机的人能做到的，你有实战经验。”

　　“方熠也非常清楚你有这个能力。”

　　“他在通讯里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质问你为什么不击毙那个冒牌货。”

　　李苹苹转过身来凝视他。“他默认你知道对方是冒牌货。”

　　祝星云这才意识到李苹苹想说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来得及去琢磨方熠的话，没想到被李苹苹发现了端倪。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讪笑着问。

　　但对方不买账。

　　“雇佣兵035，我再问你一遍，”李苹苹眼神锐利，严肃地问道，“你认识那个驾驶员吗？”

　　李苹苹不怒自威。祝星云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摇头。

　　“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不知道那是谁。

　　李苹苹也不再犹豫，“好，”她点头，没有移开视线，吩咐道，“马纳，用少校的数据和035进行一次同步。”

　　祝星云稳住心神。“您希望在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呢？”

　　李苹苹说：“我需要你是他。”

　　同步测试仪放在医疗室的隔间里，马纳打开灯，请祝星云进来。测试仪白色的机体占据了大半个隔间，机身有点老旧发黄，但整体却很干净，没有灰尘。

　　“你们还随舰带着这个啊，”祝星云有些意外。

　　“嗯，”马纳启动测试仪，“这是实验室淘汰下来的，丢在那也是浪费，我就申请要过来了，自己研究一下。”

　　“这里面可是有我们全部舰员的数据，你想和谁同步，都可以。”

　　李苹苹抱臂靠在门边，没有进来。“这就是当年徐朝闻教授建立实验室研发的那批机器，初代的同步驾驶员都用它跑过数据呢。”

　　马纳从一旁取来一个乳白色的塑料瓶。

　　祝星云配合地坐下。

　　马纳拨开他的头发，涂上凝胶，再连接上感应器。然后转过身，去操作主机。

　　这个软件一但运作起来，他的身份就会坐实。

　　他原本没有和人相认的打算，但现在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方熠需要他，李苹苹也需要他。

　　祝星云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他熟悉的软件运行界面。他的数据在上面不断跳动。

　　“我现在调出少校的数据。”

　　多个维度的同步数据出现在屏幕上，每个维度都有两条不同颜色的波段开始上下浮动，不断向前，很快便开始逐渐重合。

　　马纳屏住呼吸，愣愣地看着。

　　“这是……”

　　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值，他的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

　　88,89,90,91,92...

　　最终，屏幕上的数值停在了92。

　　理论同步率，92%！马纳差点惊叫出来。

　　就在数小时前，方熠曾告诉他，他和前搭档的同步率能达到90%。马纳惊诧的同时，也暗暗怀疑方熠可能美化了对已故战友的记忆。毕竟，如果他们真的有90%的同步率，为什么没有任何研究记载呢？

　　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祝星云。可祝星云面上没有什么波澜。他又看向李苹苹，李苹苹地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

　　这绝对不是看到这种数据的正常反应。好像他们两人对这个数值早有预期了。

　　92%……

　　这个人就是……

　　可这样一来，视频里的人又是谁呢？

　　“舰长……”马纳困惑起来。

　　李苹苹深深地叹了口气。“马纳，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命令。”

　　“你跟我过来一下，”她转头示意祝星云道。

　　祝星云沉默地跟了出去。

　　他比李苹苹高出大半个头，跟在后面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苹苹低声说。

　　“您请讲。”

　　“我当年从你那借了一样东西，一直没有机会还你，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祝星云当时去长垣带了很多东西，因为听说那里荒凉贫瘠，物资匮乏，条件不好，他甚至专门带了一个箱子把他的书都装上。

　　大家知道了都笑他傻，说来长垣当然是带食物就好。书这种东西，可以从共享图书馆看电子版。

　　只有李苹苹笑着说还是纸质的书看着舒服，然后借了一本走。

　　“《操作系统开发指南》，”他说。

　　李苹苹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抬头看向他，眼眶已然红了。

　　她从制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还到祝星云手里。

　　那是一本白色封皮的简装书，供学生参考阅读的，上面印着：《操作系统开发指南》，作者，祝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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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熠在与祝星云进行第一次链接前，对从主星而来的少年们十分反感。

　　这种反感情绪并不是特例，长垣星上的年轻人因为“天幕”权的问题，对主星和帝国都没有太多好印象。

　　但方熠的情绪尤为突出。

　　长垣军工实验室的徐朝闻教授研发了最新的脑神经链接装备，准备运用于战机的实战操作上。而方熠作为方大校的儿子，备受长垣人民期待的新一代驾驶员之一，却没有能够匹配的对象。

　　当方熠接到命令，要去迎接帝国派来试机的新人驾驶员时，他的内心抗拒且不甘。

　　这种负面情绪在他看到以罗琦为首的驾驶员们出舱时达到了顶峰。

　　少年们穿着帝国的崭新的白色制服，各个看起来风度翩翩。

　　最后出来的一位，却只穿了便服，还留着齐耳短发，皮肤白净，拖着很大一只行李箱，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带这么多东西，这是来训练还是度假啊，”方熠站在舱门口，看见那只行李箱，忍不住嘲讽道。

　　少年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他。

　　他眉目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犀利：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找不到同步对象的长垣新星。”

　　方熠被踩到痛点，怒极而笑：“哟，看来我还挺有名的，不好意思，我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名小卒不太了解，请问你是？”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少年不甘示弱，他骄傲地仰头，方熠注意到了他右眼下有一颗痣。

　　“我是帝国科大派来徐教授实验室交流的研究员，”他伸出手，“我叫祝星云。”

　　作为研究员，祝星云实在比较年轻。方熠后来得知，他是帝国科大的天才，专搞军工系统开发的，这次来长垣是受到徐朝闻的邀请。

　　祝星云在实验室确实是天才的待遇，众星捧月一般，他又长相俊美，许多女学生和研究员也喜欢围着他。他表面看起来谦逊温和，背地里偶尔和方熠隔着玻璃窗对视，眼神里充满得意。

　　这小子！

　　方熠被气到半死。

　　方熠作为对象，在实验室的日子不好过。失败的同步实验折磨着他的精神，他有时变得很情绪化。

　　帝国的驾驶员中，罗琦和李珏同步率达到60%。但依然没有人能和方熠同步。这两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了好几天，方熠觉得憋屈，便刻意在休息时避开他们，独自一人找了个清净地吃饭。

　　实验室的楼顶有一个小菜园。里面模拟自然环境，种了一些简单好活的蔬菜。对于没有天幕的长垣星来说，拥有这样一个菜园已是奢侈。方熠刷了卡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嚼干粮。长垣星无法发展农业，大部分口粮都依赖主星的配送。以前还能和主星吃得差不多，这几年都说是小年，送来的食物也只有这样的。

　　才过了一会，罗琦和李珏也走了进来。方熠不想和他们碰面，没有出声。

　　那俩人还没吃两口，就骂起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能入口，长垣的驻军难道成天就吃这种饲料一般的玩意，说完又随手摘园里种的蔬果。

　　“呸，这里种的东西也好难吃。”

　　“丢了丢了，晦气。”

　　方熠见他们还糟蹋东西，实在没忍住，走了出来。

　　“你们说的像饲料一样的东西，确实就是我们长垣驻军每天都在吃的，”方熠走到他们面前，“怎么，不是说主星辅星，吃的都一样吗？你们平时不吃这个？”

　　那个李珏见是他，冷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啊？还躲着偷听？”

　　“是我先到的。”

　　“先到又怎么样？先到就不是躲着听了？这是什么逻辑，”李珏阴阳怪气说，“难怪找不到同步对象，成天吃这些，大脑没发育好吧。”

　　罗琦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下一秒，方熠就挥着拳头揍在了对方的脸上。他最近确实更加暴躁了点，对方两个人也不太能招架他。

　　很快就有人告去了方大校那里，方熠被罚出实验室，关了禁闭。

　　进了禁闭室他反而自暴自弃地松了口气。这个狗屁长恒新星他当着也有点累了。也许对方说得对，他成天吃这种东西，大脑没发育好。

　　方熠从小闯祸不少，也没少关禁闭室。房间里没有灯，他自若地在无声的黑暗中里躺下，也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有人再次将门打开。

　　方熠眯着眼朝门口看去，背光处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年。方熠只看影子也认出了是谁。

　　祝星云走进房间，蹲在他身边，敲了敲地板：“别睡了，起来干活。”

　　说着，把一份报告扔在他脸上。

　　方熠翻了个身，报告滑落在地。“要我做什么事，还要劳烦天才大人大驾光临……”

　　话还没说完，他被人一把翻过来。祝星云扒着他的肩膀，门外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方熠在那半张脸上看到了少有的兴奋和狂热。

　　“快点跟我去实验室，”他说，“我拿我的波段和你的数据进行了同步，吻合率达到90%以上。”

　　方熠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说……”

　　“我就是你的同步对象，不用谢。”

　　“我就是你的同步对象，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