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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九
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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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就这样,我们收拾好行李,在回家之前共赴西安。
在我强烈的劝说下,最终由我购置了音乐会的入场票,且动车票和住宿费AA。
最后不能让杨乔人财两空,我善意地告诫自己。
西安真的人好多,好多。明明现在是淡季,而且天气也不友好,但依然人山人海。
这是一座热情的城市,春夏秋冬,无论四季,吸引着同样热情的游客。我称它为魅力之都。
“十三朝古都,长安是也。”杨乔非常骄傲地告诉我,虽然并不是他的故乡,但是看得出,他钟情于这座古城。
“杨乔,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西安?”
“因为我很崇拜秦始皇。”
始皇帝,原来如此,听说骊山下的秦始皇陵墓至今未打开,尤其是最神秘的地宫,水银含量极高,迟迟没有开挖。
我和杨乔第一站就去参观了兵马俑,全程就是人挤人看完的,当然,是无法描述地壮观。我想起了很早之前看的一本小说,名字叫《秦俑》,具体的情节忘记了,有一幕印象深刻,就是为秦皇帝守陵的兵马俑都是活人俑,他们之前是普通的士兵,无意间吃了长生不老的仙药,几千年过去了,他们依然还活着,可能下一秒脸上、身上的陶泥都会裂开,睁开双眼。
我扒紧护栏,使劲盯着其中一个兵马俑的眼睛,好像他在等着睁开眼睛。说不定有一天,他会的,因为他认出了在几千年前就一见钟情的姑娘。
杨乔好奇地问我在看什么,我就把小说的故事告诉他了,他说没有活人俑,都是陶土制成的。
我继续盯着那位与我甚有缘份的“俑士”,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说道:“你看不到,那就是活生生的人,这些兵马俑代替烧制他们的人活了下来。”
出了坑之后,我和杨乔吃着兵马俑样式的文旅冰淇淋闲逛,他不经意地对我说:
“你知道秦始皇还伟大在哪吗?这些兵马俑还没挖完,就现在的规模推测还够挖700百年的,从事这工作,不愁失业。老祖宗还为2000多年后的我们提供就业岗位,多伟大。”
太伟大了,我痛心疾首,恨自己选错了专业,辜负了老祖宗的一片苦心!
当然,我没有忘记来西安的主线任务。玩儿两天之后,第三天晚上就是南明的演出了。
演出当天,我跟杨乔提议各自安排一天,晚上直接到音乐会所在的电影院会和。他答应得很干脆,好像也是有自己的安排。
等我睡醒之后,就到了中午,还是和上次一样,见面的仪式感不能少,洗头、做造型、化妆都一一安排到位。为了这次音乐会,我专门斥巨资买了一件黑色毛呢长款大衣,一次也没穿过,因为新衣服的第一次露相要在重要场合。
经典黑色大衣搭配水洗蓝格子衬衫,再一件纯灰色套头无帽卫衣增加层次,下身复古黑色阔腿牛仔裤,一双蓝色德训鞋是最终的穿搭亮点。
整体形象是休闲里带点酷,酷里透点高级,墨镜一带,自信地出门了。
剩下的重点就是,我要挑一件礼物送给南明,上次是鲜花,这次需要新的礼物。
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除了钢琴,其他的兴趣爱好一概未知。为什么,我不能有杨乔那样的勇气和自信,每晚就问一个问题,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听什么音乐,喜欢哪座城市。但是,会不会,已经有其他人这样问过她了?我一边逛着商场,一边悲观着自己。杨乔真的是高看我了,我一点都不勇敢,甚至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我从一楼逛到四楼,衣服我也不了解南明喜欢的风格,配饰我也没怎么见过她戴,口红又不知道适合她的色号,杯子太过敷衍,游戏显得轻浮……,算了,不是礼物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试图用一件礼物讨好她,告诉她,我无需多问,也可以很了解你。一件礼物都可以装这么多野心,我太贪心了,瞬间没有再挑选礼物的心情,索性就毫无目的的——闲逛。
我很喜欢香水。一直以来,我都对味道非常敏感,场所的气味和每个人的气味,都有独特的形容词。比如说,挤公交就是人群的味道,所有人的二氧化碳都在狭小的空间内发生化学反应,一下车,衣服上、头发上都会沾有其他人的味道;大学教室就是发酵的木头味道,极其催眠;冬天家里的被窝就是受潮的阳光味道,暖和又附带年代感。张琳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散发着温柔的母爱,虽然她是个大学生;晴天很活波,味道也很特别,是沙滩上咸咸的海风味道;杨乔,会穿着球衣在铺满草坪的操场上一边向前跑一边回头向你招手,被晚风一吹,还是几年前玲珑少年的味道。最后是南明,她的味道不是闻出来的,是看出来的,是一朵胜却人间无数的栀子花,初见便已许平生,我甘心俯首称臣,只因红袖添香。
于我而言,南明是一朵错误的栀子花的味道。
顺着无厘头的思绪,我走进了一家香水店,多多少少,在香气里寻觅些许慰藉。
一位年轻好看的导购试图用语言介绍不同香水的独特气味,可是再精确的语言,都绘不出试香纸扇过后的平行瞬间。每个人,都会被某种特殊的气味吸引,某种气味也会有钟情的主人。
我一种香接着一种香的闻过,没有很讨厌,也没有很喜欢,例行公事。
然后,栀子花香,毫无防备地攻下城池,第一次见到她和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arence 》,同回忆里的栀子花香一样,是南明独特的味道,我钟情的味道。
于是礼物选好了,她也许不懂,可能也不会喜欢,可最终也不是用来讨好的风铃。
栀子花是象征,南明是我的信仰。
离演出的时间还早,我买了一杯奶茶,继续闲逛。一楼有一家pop mark,人超多,我一直都对盲盒系列无感,很多人都能从拆盲盒的过程获得惊喜和快乐,尤其是开出隐藏款,就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可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闪现脑海。我不喜欢,不代表杨乔不喜欢,他那么喜欢动漫,应该也会喜欢二次元的盲盒吧。
决定了,我选了一款ip比较调皮,风格暗黑化的盲盒。感谢杨乔,很多很多。
我对挑选的礼物很满意,打上车,前往电影院。
在车上莫名就开始紧张,和南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当然,也没有聊天。再见面,会不会很生分,突然送她礼物,会不会很唐突。一个只是教过几节课的学生,却跨城来看我的音乐会,还带来礼物,司马昭之心,谁人不知。
越快要到目的地,我越紧张,开始啃自己的手指甲,虽然本来没指甲可啃,因为我剪的很短很短,可以用秃来形容。之前南明教我练琴时就说过我的指甲问题,指甲太短了弹琴手会疼,我试着留过,可是微微长出一点,我总会下意识地啃掉。
到了,抬起右手一看,食指已经被咬出血了。我迎着风,把指头含在嘴里,为自己止血,试着平静下来。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当我决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就不再属于自己了,我从林鸿文手里解放的自己,又一次成为忠于别人的傀儡。理智救不了我,我的喜欢毫无下限。
“李燃。”杨乔向我跑来,向他的爱情跑来。
他还是那么自信,好让人羡慕,尽管也在追爱,但他还是他。
“你在发什么呆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我旁边了,用手揉了揉我的头。
我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他摸过的头发拨乱了。
“今天很漂亮啊。”他对我极为介意的动作视若无睹,非常开心地夸了我。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好看唉,真是难得。”记忆不会骗人,得到杨乔的夸赞也是难得。
“是吗?你本来就挺好看的,还需要我夸吗?”真会说话呀。
我白了他一眼。
“我带着墨镜,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老远就瞅着一个人,带一墨镜儿,逆着风吹,也不怕冷,就搁那儿站着,多少精神不太正常。”没有一句我爱听的,杨乔抓住了吐槽我的好机会,嘴叭叭的不停。“我想着这谁呢,哎不对,这气质咋这么像李燃呢,一叫名字,朝我这边看了,那就是了。”
“我啥气质啊,说清楚。”好好的普通话被东北人拐偏了。
“悲壮!”哈,这是什么形容词。
我们一路走,一路说话,渐渐忘记了紧张。
“对了,送你一个礼物,希望你会喜欢~”我把尾音拉的很长,作为赠送盲盒的音效。
杨乔接过包装袋,笑得眉飞色舞,好像下一秒就要坐上热气球飞上太空。
“泡泡玛特!我可太喜欢了!破费了!谢谢!”
他好快乐。我在心里默念,是我应该谢谢你,你送给我了一件很棒的礼物,一定会开出隐藏款的,你会更快乐。
“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有礼物要送你。”我刚刚都没注意,杨乔的手中也提着个袋子,原来是我的礼物?
是乐高的包装袋!我拿出来一看,《The Big Bang》套组!这是我最喜欢的美剧。已经不记得是哪个晚上的问题,但答案一直在杨乔心里温习。
“你太有心了吧!”我真的很感动,十分感动。“如果最后我俩成不了,你可别要回去。”
“你这嘴,别再说些破坏气氛的话了!”他极其无语,估计等不到那一天,现在就想把我的乐高收回去。
赠送礼物的环节在影院外顺利完成,我心情大好。
我告诉自己,不要过分严肃一场见面,只是一场见面,往后不会因为这次见面而改变,而我,大大方方的,出现就好。
跟上次的舞台大致相似,只是西安场的影院规模更大一些,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很多人落座了。因为票买得有些晚了,已经没有了中间位置,最终选了一个离舞台有点偏,但比较靠前的位置,能够清楚地看见钢琴。
演出的人还没入场,再等等观众和时间。
杨乔拍拍我的肩,然后靠近我的耳朵,对我说道:
“我们没看过一场电影,但音乐会却一起看了两次,还都是你老师的场次。”我歪头听完他的感叹。
“这都是缘分。”说完,我挑了挑眉。
此时,影厅的大灯一同熄灭,只留下舞台上的聚光灯。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等候一场音乐盛宴。
荧幕上开始播放吉卜力动画,电影主角纷纷登场,经典片段再次上映。
一束光倾泻下来,漫不经心。
无数飞尘在光里忘情燃烧,余烬沸扬,化身流星深情跌落,如命运般纠葛,成全一段殉情的过往。
她和她们,踩着银河,入场。
看清了,是南明,心心念念的南明,跨越两座城才能见到的南明,真的是她。
杨乔费尽心机想要的心动,只要一眼,遥远的一眼,即可斩获。
好美丽,一袭白裙,和垂下的黑发。再多华美的、高级的词语堆砌,都不如亲眼一见这朵,让人无法直视的栀子花,连春天都不敢占为己有。
世间有很多种见面,有的是日常随时可见,平凡中不必赋予更多意义;有的是手机时常联系,见面却需要双方腾出时间,安排一次精心约会,这一类的见面多了些仪式感和新鲜感;有的是不再联系,凭借偶然,不期而遇,这类见面在文学里有专属名词,叫相逢,开心、无感、唏嘘、惊吓……,都有可能,如何应对相逢,是一门学问;还有一种,本不具备见面的条件,也无天意加持,只是有一方故意“谋划”相逢,每次见面都是一方的意料之中,另一方的意料之外。
很显然,此次见面归类于最后一种。勇气可嘉,左右了天意。
钢琴声淌过。
我好像是藤架上的秋千,随着风荡啊荡,一不小心飘到了湖面,成为了一艘小船,载着蒲公英的种子寻找家乡,途中,叫醒了一片酣睡的麦田,它们心领神会,让种子安了家。而我,钟情一粒麦子,请求太阳收我为徒,日日相守,不离不弃。
我看着她,听着她的琴声,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想象中。竟未发觉,眼泪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大概是,弹琴的人太过忘情,听琴的人太过滥情,不然,怎么替眼泪找个合理的解释。
还有他,把纸巾塞在我的手里。整场音乐会,他都在看我,而我全在看她,所谓的爱是同方向的矢量,无法闭环。
他手心发烫,心脏却苦涩无比,再深情的眼神也穿不过铜墙铁壁。
演出结束。
我内心无法平静。杨乔也是,久违地沉默了许久,未做任何点评。
和上次一样,攥紧的礼物要怎么送给她,离舞台那么近,离她却好远。
“走吧,我陪你去打个招呼。”杨乔利索起身,把包袱折好,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好轻松的语气,我看了他一眼,无法欺瞒,秘密要破壳而出。
“好啊。”
落寞的杨乔,我无暇顾及,一心期盼着见面,面对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呢。
我挤开人群,在推推搡搡中说了很多抱歉,蓝色鞋子很倒霉,被踩了好几脚,但一点都不疼,也不生气。
人潮汹涌,我还是突破了重围。
“老师。”
谁人不觉,只有她识认出了我颤抖的声音。
收拾琴谱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到了气促吁吁的我。
在此刻,我无比确定,她的瞳孔里只有我。亮晶晶的,我识别出,是惊喜。重逢的惊喜。
“李燃,你怎么来了?”南明放下琴谱,向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捋了捋我跑乱的头发,等着我缓平呼吸。
她的指尖清凉,像秋日从屋檐滴落的霜露,额头、脸颊、耳朵瞬间发烫,酷型难捱,把少女的心事托盘而出。
“正好来西安玩,看到有老师的演出,就来看一看。”是这样的,南明不需要知道另一版本。
而同时,这句回答也是揭开秘密的钥匙。杨乔,刚好赶上,赶上钥匙开锁,咔嗒,秘密一览无遗。
“学姐你好。”杨乔上前,非常礼貌的打招呼。
“你们一起来玩的吗?”南明看看我俩,打算从眼神中推测我们的关系。
“嗯嗯,我们是好朋友。”
“是的。”杨乔接着肯定我的回答,试图消除南明的误解。
“李燃,你跟学姐好好叙叙旧,我在外面等你。”杨乔过分懂事,大概是修罗场太惨烈,不忍停留。
我看到南明身后的伙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她也快离场了,我立即把怀里的礼物递给南明。
“老师,演出很棒!送你的礼物。”遇到南明,声音变得又细又脆,像爆米花在说话。
她接过礼物,把盒子从袋中取出,一盒香水,又一次惊讶。
“谢谢你的礼物。”南明微微欠身,发尾扫过肩胛,好久不见,那颗右眼角下方的痣,像一枚子弹,正中我的左心房。“真的谢谢,我很喜欢。”
“可是,怎么想到要送我香水。”香水并未开封,可是栀子花的香气,由她做主。
“栀子花的味道,老师,就像栀子花。”我脱口而出,心心念念地,说给心心念念的人。
南明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又不由分说地,藏了起来。
但我捕捉到了,是我得意忘形,露出马脚了吗?
“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很新奇。”她莞尔一笑,完胜人间四月天。
“还在西安呆几天呢?”她问。
“我后天走。”明天是我为你留的时间。
“正好,我也是,明天中午我约你吃饭。”她发出了邀约,是我想要的回礼,我满口答应,不留反悔的余地。
走出电影院,我抬头望着夜空,万家灯火,璀璨通明,如同白昼,看不到一粒星星,可那又怎样,西安,真是一座魅力之都。
对了,后来,我买的那款栀子花之香一直是南明常用香水之一,自然是因为我选的,她爱不释手喽,直到这款香水最后停产,南明向我哀怨道,早知道多买几瓶备着了。我问了她好几次,喜欢这款香水,是真的因为喜欢这款味道吗?毕竟味道跟口味一样,众口难调,我真的一下就买到她中意的吗?她总是笑着让我猜,不肯告诉我真相。只是,她手机里,我们微信聊天背景,追溯到确定关系之前,一直都是栀子花,从未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