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八 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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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考完试后的时间是专属自己的，收藏夹里罗列的剧集和电影，可以成为一天不下床的优秀消遣。晴天躺在对面的床铺上隔空对我和张琳喊道：“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莫过于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刷着综艺，等着好吃的外卖。”字字真理，被法考洗礼以后，幸福就变得如此简单。
而我，不仅仅在欣赏电影，还在逐帧学习。什么《卡罗尔》《燃烧女子的画像》《阿黛尔的生活》《打开心世界》等等，沉迷其中，无法自拨。我大概能感觉出来男女恋爱和女女恋爱的差别，两者爱的方式不一样，女生之间的爱更为细腻，更懂得取悦对方。但是爱的发生都是一样的—初会便已许平生。我懵懵懂懂，似是而非，不确定爱情的真面目。
躺了两天，也未学成个南北东西，倒是沉浸在双女主的绝世容颜中无法自拨。
这天，张琳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略带惊恐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前男友订婚了。”
“哦？那进度还挺快。”我最先回应。
“你咋知道，你不是把他微信删了吗？”晴天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朋友发给我的，就是她之前介绍我们在一起的。”
“有照片吗？给我们瞅瞅。”
“有……”
“小琳子，你现在啥感觉，要不要送上几句祝福。”晴天调侃道。
“我去，这大哥去油成功啊。”我看着照片里西装革履的大哥，没有了金丝眼镜、没有了豆豆鞋，笑起来又阳光又刚正。
隔了好一会儿，张琳才说话。“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感觉。”
对了，大哥旁边的他的未婚妻，笑得也很甜。不知道镜头外的他们是不是也如此这般“真情流露”？
张琳直楞楞地坐在床上，呼吸平稳，流着眼泪，忘记眨眼睛。很早就知道结局已定，也庆幸过还好不是你，但见你执她之手，还是无法把祝福说出口，也曾希望你过得幸福，又害怕你真的幸福。
什么道理张琳都明白，可是难过无法骗人。但，亲爱的张琳，请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留下晴天安慰张琳，我被杨乔电话轰炸出来。自从上次偶遇后，他时不时就给我发微信，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居心。
“为什么请你吃饭这么难？”他打扮得一本正经，站在宿舍楼下等我，而我完全没有收拾自己，给予的最大尊重就是带了顶棒球帽。
“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对我有不安好心。”
他挑了一下眉，略弯下腰，慢慢凑过来，盯着我说：“你说一下，怎么个不安好心？”
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周围人来人往，被人误会了不好，暴力地推开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安全范围内，朝他问道：“你喜欢我，对吧？”
问完之后，我一下想到南明，如果对她也能够打直球的话，该有多好。
“嗯！”杨乔极为干脆的回答。
“放弃吧，我不喜欢你。”我一边冷漠地回复他，一边往外走。
“我知道。”
“……”
杨乔不缺女朋友，个子高，长得还可以，声乐专业的，又会弹琴，文艺和运动一个不落，而且一张嘴能说会道。在大学里，还是比较受女孩子欢迎的。不知道他哪根经搭错了，把我当成下一个撩拨对象。我一点也没当真，只觉得他太过滥情，误把处处留情当作深情。
“你知道你们老师最近去哪了吗？”沉默好一会儿，杨乔向我发问。
“南明？不知道，没有联系。”
“她跟乐团去兰州市演出了。”
我一下来了兴趣，关于南明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尽管此时是冬天，但也不能妨碍我打探关于春天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满眼惊喜。
“那天乐团里有一名小提琴手，我感觉特熟悉，后面问了我们学院老师才知道，是已经毕业的学姐，毕竟是我追求理想道路上的前辈，我就把微信加上了，我也是看这学姐的朋友圈才知道，她们这一站去了兰州市。”杨乔不紧不慢地向我解释道。
“哦～那她们下一站去哪？”
“不知道。”
“那我们老师有没有男朋友？”
“我怎么知道？这问题太过隐私，哪是朋友圈能解决的问题。”
我的确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个问题只能是本人才能深刻解读。
后面我们走到了东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随意点了一些小吃。这是一顿各怀鬼胎的晚餐。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对我没有意思，我完全能看出来。”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吗？我一点也不信。”
“认真的，我大一就喜欢你了，可你那会儿有对象。”
“你是纯爱类型的？坚持了这么些年？”我的疑问带有一丝难以置信。
“我不是纯爱，也没有为你坚持，只是上次见你之后，对你还是有大一那会儿的喜欢感觉，我想了两天，决定试试，快毕业了，学业的遗憾弥补不了，但是青春的遗憾还是希望少留一些。”
“我很好奇，你喜欢我的点在哪？我不是让人可以一见钟情的类型。”
“的确不是一见钟情。”
对话暂缓，小吃已经上齐，杨乔作了个“请”的动作，让我一边吃一边听。
接着他抿了口咖啡，继续推进情节发展。
“对你不是一见钟情。你可能已经忘了曾经你很有勇气地对规则说‘no’。”
“我不记得了。”
“大一的时候，我们作为新生参加广播协会，每天早晨7点就要来英华楼的广播站会议室练嗓子，读着学姐学长们发的稿子，练习绕口令，每天早上二十分钟。我们就这样坚持了很久，虽然大家都很有怨言，但这样的规则是一届接着一届留下来的，没有谁会想过打破。但你在某个早上跟负责的学姐大吵了一架，周围聚拢的朗读声逐渐减弱，都在留心你的犀利言辞，你控诉晨读的无效及协会里掌权者的乌烟瘴气，那位学姐被你怼得连话都插不进去。最后你潇洒地转身离去，可能是那时吧，你的勇气是我心动的开始。”
“你对我有滤镜。你看到的不过是我冲动下的脾气使然，争吵的代价是我离开了广播协会，你所欣赏的勇气本质就是不顾后果的不负责任。”我很冷静地分析了他的心动，不过是错觉罢了。
“你说得对，但是喜欢一个人本身不需要理由。只是你问我理由了，我想到了一个引以为豪的答案，尽管你试图拆穿这个答案的正当性，但于我而言，这个理由同其他千千万万个理由一样，构成了我对你的喜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举例，你也可以再拆穿。”杨乔盯着我的眼睛，毋庸置疑地告诉我他的回答。
“你的逻辑在你那里奏效，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是第一次，我承认对南明的喜欢。
“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杨乔，问了个好问题。
我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答，真实答案无需不确定。
“不喜欢。”一个来自暗恋者的肯定回答。
“你会坚持吗？”
“什么叫坚持。”
“坚持就是拿自己去赌爱情，输赢无定。”
“你现在在赌吗？”问他，也在问自己。
“在赌，本身没得选。”杨乔也替我回答了。“李燃，我不是个长情的人，我给自己六个月时间，也就是大四最后一学期，在此期间，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让你喜欢我，如果6个月之后，你对我依然没有感觉，我会劝说自己放弃。”好理性好干脆的方案，试图把赌注押到最小。
“你有多少胜算？”我笃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
“只有0或者100%，只要你心动了，我就算赌赢了。”
我正准备告诉杨乔我预估的百分数，但被他下面的一番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低估了一个赌徒的真心，同时高估了自己的判断。你也在赌不是吗？不如我们同时开始，都是为期6个月，如果你赌赢了，我就输了；如果我赌赢了，你就输了；或者，我们都会输。”他在说服我。
我正想象，如果对面坐的是南明，她会给我一个赌的机会吗？此时此刻，我愿意给杨乔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他有多真诚，而是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最后谁会赢，谁的真心能俘获真心？
“可以。6个月，给彼此一个答案。”
两个赌徒达成了对赌协议。用一颗真心作为筹码，赌一场毫无胜算的爱情。
我和杨乔坐在靠窗的位置，窗边放置了一盆水培的绿植，枝叶很干净，每一片都脉络分明，虽然它沉默不语，但我能听到是它的轻缓的呼吸声，悄悄地不打扰渐晚的天色，替我和杨乔，守住了这个冬天的秘密。
等我们从咖啡厅出来，路边的街灯、店铺的牌灯、汽车的近光灯，一齐照亮了夜晚，像是白天微醺过，行人走在路上，都免不了踉踉跄跄。我和杨乔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排走着，大概是下午说了太多话，现在都默默无言。
“李燃，我不会每天三次向你问候早安、午安、晚安，所以你不用担心会烦你，我会每天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好，放心不涉及隐私，我会通过这些问题去了解你，再用我的方式去追你。”快到校门口时，杨乔打破了沉默。
“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做恋爱专家，要不然你别喜欢我了，我雇你做我的爱情顾问吧。”我已摆脱了下午的尴尬氛围，现在刚刚好，和杨乔还是适合说玩笑话。
“别啊，我得先成功，这样顾问才更有说服力不是。”看来，他也不严肃了，都能正常接梗了。
“那你问吧，今晚的问题。”
“你喜欢的人是谁？”杨乔，第一晚的问题。
“涉及隐私，拒绝回答。”
他把我送到宿舍门口，然后离开。我站了好一会儿，望着杨乔的离开背影，竟油然而起敬佩之意，我一点不觉得他可怜。相反，他很自信，不是自信一定能够追到我，而是对自己拥有决心的自信，他最在意的不是赌注的结果，而是为结果全力以赴的过程。我突然意识到，杨乔并不打算用“各种各样的好”打动我，而是想通过这些“好”展示他的勇气和坚决。而这，恰是我亦想做到的。
一周过去了，他每晚真的就只问一个问题，喜欢吃什么？喜欢的音乐是什么？喜欢的城市是哪等等。知道我最喜欢吃火锅，喜欢红烧肉。他就提前选好评价很高的餐厅，每天晚上都带我去吃饭。不得不说，他的攻略做得很好，有些不大知名的小店，在美团都找不到，他也能发现，而且味道很都很不错，没有踩雷的。难为他了，毕竟也是个外地人。这些让我觉得惊艳的餐厅，我都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好店名和路线，好想下次带南明来尝尝。每想到这里都觉得心酸，杨乔知不知道他的用心良苦会是为她人的嫁衣。
期末考试周也顺利过去了，我和南明的聊天框依然很荒凉，和杨乔的持续接触，更让我觉得他很好，可我还是没有一瞬间的心动。这段时间回宿舍的时间不太规律，晴天和张琳都以为我和杨乔在开展地下恋情，总问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把赌注的事情全盘告知，她们强烈地谴责我玩弄他人感情，只会搞暧昧。虽然良心有些挣扎，但机会是我给的，赌期未到。当然，我也十分郁闷，杨乔的赌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我这边，南明在外巡演一直没回来，啥动静也没有，想给予下关心，都找不到借箭的东风。
直到。
我也找到了一家好吃的四川串串店，打算回请杨乔。那是周五晚上，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我和杨乔搬上木凳子，一边等一边聊天。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问题，都形成习惯了。正好现在没事。
“问吧，今天你的问题？”
“好突然，容我想想。”
“每天晚上的问题都是随机的呀，我以为你有个问题清单呢。”
杨乔好笑地瞅了我一眼，埋冤我的吐槽不考虑他的苦心。
“emm，今天的问题是，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我不能说是最喜欢的，因为很多电影我还没看过，不能说最。”
“那你就说，一想到这个问题，脑海里一下窜出来的电影。”
我顺势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起头认真思考，几百年的电影历史，从默片到有声电影，从卓别林到阮玲玉，从安德烈塔科夫斯基到诺兰，从《东京物语》到《一一》等等，无数佳作自我脑海飞过，我一介平凡人，怎么能点评大师之作？
然后吉卜力合集向我涌来，初中自己用电脑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动漫电影，真的好喜欢，守住了我遗留的纯真。
“宫崎骏的电影都很喜欢，尤其是《千与千寻》，我看了好多遍，我会用拇指琴弹电影片尾曲的《always with me》。”
杨乔眼睛亮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说那种很小众的电影，还想着没看过的话，回去补补，没想到你会说宫崎骏，我也超喜欢他的电影，最喜欢的是《天空之城》，主题曲我会弹。”
“我们都会喜欢很多电影，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还要分个高低贵贱。”这里内涵一下爱装的文青，喜欢择小众贬大众，好像全世界就他高级。
“说得对。”我的总结与杨乔产生了共鸣。
我们就吉卜力合集展开了盛大讨论，从日本动漫畅谈到国产动漫，不得不感叹一下，动漫圈是杨乔的主场，各样动漫他都追，他真的好爱。
直到上桌了，菜都齐了，我都半饱了，杨乔依然在不停地给我推荐动漫。我打开b站，就他介绍的一个个地点收藏，心想这个寒假有事忙了。
好一会儿，没听到他出声，我抬头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到他，杨乔拿着手机在翻，眉头皱着又松开，反反复复。我猜他肯定在找其他好看的动漫。
“杨乔，还有没？把珍藏的顶级动漫赶紧分享，寒假期间，我好好检验你的眼光怎么样。”
他忽然正襟危坐，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放下手机，看着我。
“李燃，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可能有点唐突，最终看你的意思。”
“什么礼物还要看我的意思？”十分纳闷。
“你不是喜欢宫崎骏系列电影吗？西安有场音乐会，专场演奏电影里的经典曲目，我想带你去······ ”
我连忙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音乐会就大可不必了，网易云音乐的线上专场也不差。
正当我打算开口拒绝他的邀请时，他紧接着说了未说完的话。
“好巧的是，这是你老师她们乐团的演出，还是小提琴四重奏，比上次咱们看得还高级。”
“什么！”我“嗖”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嘴里还有口鸭血没咽下去，喷向了四面八方，也来不及看向受灾群众，因为周围群众正盯着我这个精神异常的碳基生物。
我怎么没想到呢，怎么没想到去看南明在别的城市的演出呢，到底还是我自陷情潭，丧失思考能力。
杨乔吓得和椅子一块儿后退，定了神，起身把我往下拉，还不忘安抚围观群众。
“李燃，你激动什么呀？！”杨乔小声训斥我。
他不知道我激动什么，他看不到桌子底下我紧握的双手，和发抖的心脏。
“太巧了，真的是太巧了。”好想哭，从来，第一次，那么想听一场音乐会，那么想见一个人，那样失态。
东风赶了很久的路，风尘仆仆，总是为我借来了一次见面，我万分感谢。
可是我忽略了杨乔，他一本正经地，充满狐疑地，看着我，好像在看着一个瞒不住的秘密。
他用很稳定的声音问我：“李燃，我想问你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听到关于南明的消息，你就会很激动，很感兴趣，她真的对你好有吸引力，为什么呢？”
一串串问题浇灭我似火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我看了杨乔一眼，然后拿起饮料，朝着别的方向喝了一口。一时之间，我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可我没法对他说出真相，对任何人亦是，说不出口。
“她是我的钢琴老师，我很珍惜她。”我缓缓地回答他。
然后望着杨乔略带疲惫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想和她成为好朋友。”
没有一句谎话。
杨乔收回了那双眼睛，往身后的椅子靠了靠，然后回身把双肘撑在桌子上，笑意盎然地对我说：
“很高兴，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他没有追问下去，尽管他快要发现这个秘密，尽管他会煎熬几个日夜，尽管知晓了试探的底线，但还是为了我忍受了这一切的发生。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们依然相聊甚欢，小插曲并未影响我们表象的开心。
在冬天，青原树木上的叶子都落完了，孤零零的，所以，人们感受不到在风中月光透过树叶罅隙的浪漫，在树下亲昵的影子也没有了颜色。
“李燃，你也会珍惜我吗？”枯木逢春，冬天染上了春天的暧昧。
“杨乔，如果你失败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日暮穷途，月亮有心无力。
我们看着对方，坦坦荡荡，然后大笑起来，谁也没有回答对方抛出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