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94、咸排骨萝卜汤，菊花锅子

　　“小姐，您觉不觉得小美私房菜那个老板娘怪怪的？”

　　一辆四面暗色帷布的马车往蒋府驶去，马车没有挂蒋府的牌，从外面看上去不过寻常人家的车驾。

　　“我倒觉得她是个聪明人。”林姨娘接过常嬷嬷剥好的柿子，用帕子托着吃：“你看她知晓我们身份后阿谀奉承那样，定是知道这平城里不能得罪的便是我们老爷。”

　　“可如今，忠勇侯府那位三将军不是也在？”

　　“哼！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年后开春就回金陵去了，马府抄家，一并下狱了那么多官员，咱们老爷却是安然无恙，放心吧，等他走了，这平城不还是蒋家说了算？”

　　“话是这么说。”常嬷嬷给她拿帕子擦手：“但小姐您还是仔细些，暂时别让老爷知道您去找小美私房菜的老板娘，老爷在府上叮嘱许多次了，这段时间低调些好，本来您二位最近就……”

　　对上林姨娘有些不快的眼神，常嬷嬷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嬷嬷把心放心放肚子里吧，那小丫头不也说了吗，手头的合同要过完年才止，到那时候，平城官场商场哪还会这么风声鹤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家的发展势头如今在平城里是最好的，等过完年，老爷知道我们给他拉了这么一个能赚钱的香饽饽，还愁老爷的心不重回我身上吗？”

　　“哼！”她想到后院里那个被蒋裕强纳进来的瞿姨娘：“老爷要了她有何用？！她家菜蔬卖得便宜，生意是不错，但还不是半分钱都没能给到老爷？这样一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知道老爷护她个什么劲儿？！”

　　“嘘！小姐小声些！”常嬷嬷撩开帘子张望，马车已经停到蒋府侧门：“莫让别人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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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么回事儿了！”秦芳芷把中午的事情如此这般地和韶煜风复述了一遍，后者左手一块水果蛋糕，右手一块蛋挞，面前的小盘子里还有两个圆滚滚的蛋黄酥，听完，他不屑笑了笑：

　　“这个草包！”

　　“上次马成风的事情牵扯那么大，这位蒋大人真半点不沾吗？”秦芳芷看着锅里的咸排骨萝卜汤，淡淡的骨头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空气中还有一丝令人口舌生津的咸香味。

　　“你之前不是说平城这几个主要头头多少沾点问题吗？”

　　“嗯！”韶煜风把蛋挞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蒋裕贪的钱不少，但暂时还不能动。”

　　“为什么？”

　　韶煜风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吗？她姐姐是就是宫中的良妃娘娘，圣宠优渥，要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秦芳芷对这个很得宠的良妃，当然是没什么印象的，她所知的唯一的交集，还是在满福早市的时候，逛到了卖赝品字画的摊子，令月在一旁说了句：

　　“这《十二月令图》定是假的。”

　　“这么肯定？”秦芳芷不懂画，却没想到身边的丫头居然还有这样的品味。

　　“嗯！真的在良妃娘娘那儿，但被主子您烧了。”

　　秦芳芷汗颜，原主，还真是个猛人呐！

　　…………

　　“那难不成就放任他继续贪钱，逍遥法外？”

　　人和珅和乾隆皇帝还是亲家公呢，最后不也是被抄了家。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蒋家也算士族，一门三进士，他大哥二哥也是京官，为陛下效力不少，这回樊城军旧案重启，他们两人也和我父亲一道进言，蒋大爷的儿子也在和太子一道去凰州的队伍里。不过上回马家的事儿，也算杀鸡儆猴，他能消停些时日。

　　“好吧……”秦芳芷往锅里丢萝卜：“看来，我还得装一段时间孙子。”

　　韶煜风：“？”

　　“总不能明面上得罪人家吧，我是隐姓埋名开的铺子，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还不能开罪人家，得亏我今天反应快，觉得林姨娘眼熟，认出是林家小姐，否则，按我刚开始那副你不尊重我，我就不给你脸的架势，人家现在已经来找我麻烦了。”

　　“不用管那么多，你尽管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就行，他若真找你麻烦，索性亮亮身份，何须低三下四受委屈。”

　　“小不忍则乱大谋！”秦芳芷摆了摆手指，又给他递了一块蛋糕：“这块吃完今天就不许吃了，蛋糕奶油多，糖也多，吃多了也不好。”

　　韶煜风乖巧点头：“反正你若觉得不开心，或是觉得受了委屈，一定别藏着掖着，你告诉我，还有我在呢。”

　　“我是会给自己委屈受的人吗？”秦芳芷不屑叉腰：“凭她们？我只是觉得，陪草包玩玩家家酒，还挺有意思的。哼哼～”

　　“你开心就好！”韶煜风咽下蛋糕，手悄悄伸向另一边的蛋糕盘子，被秦芳芷眼疾手快打开：“不许再吃了！出去看看空照庵的静仁师太来了没，约了今日给钱拿菜谱的。”

　　“哦～”韶煜风瘪瘪嘴，拿着两个蛋挞出去。

　　秦芳芷盖上锅盖，锅里的咸肉萝卜煲还得再煮一小会儿，咸肉是秦芳芷穿越过来之前将军府就腌好的，秦芳芷看了看，成色还不错，又叫大嘴多腌了些挂在廊下风干。

　　韶煜风生日那天，他带了十余串风干好了排骨咸肉过来，用盐抹了，风干透了的肉和排骨颜色深红，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咸香和料香。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秦芳芷有过疑问：我没来之前不是只有清蒸水煮吗？这风干肉和排骨……

　　“清蒸水煮味道淡……”大嘴讪笑：“总得调和口味。”

　　“你们也知道没啥味道啊！”

　　这风干排骨做之前要用水先洗一遍，肉就是要咸的，但骨头里的盐味还是要去一去，然后起锅烧一点点油，在热油里过一遍，这样做出来的风干排骨表面焦黄，略微酥脆，然后加水熬汤，拍几片姜进去，等煮上半个时辰，放萝卜，等萝卜煮烂了就可以吃了。

　　肉本身就咸香味十足，再放多余的调味料反倒画蛇添足，直接原汁原味地煲，那味道，才叫鲜呢。

　　等盖子揭开，汤上一层淡淡的油脂，撇去浮油，可以看到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排骨，骨头上附着着棕黄色的咸肉。

　　排骨被炖得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一大块咸肉就完整地剥落下来，转小火慢慢地煮着，除了咸肉原本霸道的咸香外，还有淡淡的骨香。

　　厨子哪有不偷吃的？秦芳芷夹起一块肉，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被风干过的咸肉，肉质细腻紧实，丝丝分明，既保留了排骨本身的弹润，又发挥了腊制品本身独有的风味，而且因为事先过了一遍油，所以除了咸香熏香外，还有淡淡的焦香。

　　咸排骨不管是何种吃法，都讲究一个越嚼越香，不像一般的排骨汤，这咸排骨即使被煮了很久，但仍然很有嚼劲，口感劲道，细腻不柴，这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她又舀了一口汤，汤底味道丰富，不是很寡淡的咸，而是混合着骨肉的醇香，白萝卜的清甜，一起喝尽嘴里，咸，鲜，甘，醇交织在一起，别提有多爽快了！

　　汤里的白萝卜吸足了汤汁，煮得很软，但完美没有散，吃得时候可要好好凉一凉，否则还没用牙齿咬呢，只要轻轻抿一口，那滚烫的肉汤就从白萝卜的各个缝隙里涌出来，定要烫得人嘶哈嘶哈吐舌头。

　　萝卜的清甜很好地中和了风干排骨本身的咸，但不会有咸甜各占一遍的矛盾感，反而融合得很好，叫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只不过这一锅要吃下去，饭后得多喝些水了。

　　风干排骨可以用来煮咸排骨萝卜煲，还有好些风干肉，瘦肉部分紧实，肥肉部分莹润剔透，等开了春，笋子上市，买些好笋子回来，菜单就又可以更新了，腌笃鲜还不得给整上？

　　只是开春之后是不是就要回金陵了？不行，事业不可废，就算她不在平城了，小美私房菜还得一直做下去，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芳芷～”韶煜风唤她。

　　她赶紧擦了手，从一旁的菜篮子下面抽出早就写好的菜单，掀开厨房的帘子走出去。

　　院子一侧，五谷主，王兴和岁云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嘿/呦/嘿/呦捣牛奶。相比做法更加复杂的蛋黄酥，价格比较昂贵的蛋糕，蛋挞目前是卖得最好的，昨天十分夸张，足足卖了两百多个，秦芳芷给这三位“苦力”，一人发了一小袋银钱：

　　“买酒吃！”

　　齐三三本就有钱，岁云是正经黑骑，月钱不少，这一小袋银钱他们自然不放在心上，但也乐呵呵地收下了。可对王兴而言，这还没到月底结算工资的时候呢，东家就发了奖金，那他再多卖些力气，努力努力，挣得钱岂不是越来越可观？

　　所以三人之中，他最卖力。

　　“静仁师太。”秦芳芷宠上次来过一回的年轻师太行礼，韶煜风到一旁自觉劈柴去了，王兴想上前抢着干被挡了回去。

　　小师太笑着回礼：“新菜谱可有了？”

　　“菊花锅子，虽然同火锅类似，但做法更为复杂，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标注上去了。”

　　秦芳芷指着上面红笔标注的小字，道：

　　“锅子里最下层一般是要铺一朵菊花的，以不染一丝墨色的雪球最妙，在菊花上面再依次铺上铺着一层色泽鲜亮，香味扑鼻的酸菜，最上头再满满码一层枣红色的风干肉片，注水煮汤。”

　　小师太点头，听秦芳芷继续道：“又因为酸菜和风干肉这两样食材色味实在太过明显，所以汤底以清汤最妙，吃之前食材码好，注上水，用小火先煮一会儿，这样食材的味道才会充分融进汤底里，汤底锅底寡而不淡，香而不腻。”

　　“若是讲究一点的，涮菜讲究八荤八素，荤的有鲍鱼，鱼翅，海参，鱼肚，裙边，鸡片鱼片，瑶柱，素的有菌菇，酸笋，豆腐，腐竹，青菜，土豆，茼蒿和嫩藕，对了，鲍鱼最好切片，更容易煮熟，吃起来味道也更加鲜美。”

　　秦芳芷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小师太听得迷迷糊糊：“这才也太奢侈了些！”

　　秦芳芷笑而不语，那是自然，这可是慈禧老太后的最爱，能不奢侈吗？这用料不奢侈也对不住……

　　她的眼神扫过静仁师太手上捏着的鼓鼓荷包——也对不住皇姑姑开的价格啊。

　　感受到秦芳芷的目光，小师太眼神下移，明白过来，将荷包递到秦芳芷的手上：“这是银两，方子我回去转交给静安师太。”

　　“有劳！”秦芳芷笑眯眯接过钱，正好明日要新进货，将这些钱也一并给谢家塞过去。

　　刚将人送走，秦芳芷回头，齐三三那张和秦傲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杵到她跟前：

　　“儿啊，这菊花锅子，好吃吗？”

　　“当然！”秦芳芷从他炽热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叔，你是不知道，那滋味儿……”

　　秦芳芷话音未落，就被齐三三打断：“咱们吃一顿！”

　　“太贵了，鲍鱼，鱼翅，海参，鱼肚，裙边，鸡片鱼片，瑶柱，这一通买下来，我今天生意可就白做了。”

　　“我出钱！”齐三三脱鞋拿钱。

　　“叔，你出钱也买不到。”韶煜风拎着劈柴的斧头过来：“平城哪有这些海货？”

　　“这念得到吃不到，就跟美人看得见摸/不着有什么区别？”齐三三愤愤跺脚，长袖飞扬，甩着袖子闹脾气。

　　“那就等回了金陵再吃嘛。”秦芳芷劝他。

　　“我才不去金陵！不去！”齐三三更生气：“那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再去！”

　　“叔，您干什么去？”韶煜风一把拽住想要跳墙出去的齐三三，后者在众人的注视下骑在墙头，使劲把自己的衣袖从韶煜风手上拽出来：

　　“心情不好！出去买酒喝还不成？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