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95、桂花西米露四喜汤圆

　　一连又落了好几日的雪，不过今日太阳已经出来了。虽然雪花还在飘，但已不似前些日子那样的风雪逼人，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气息，夹着着泥土的芬芳。

　　“虽然两处新地刚开垦完，还没来得及播种，但好在没被烧毁的良田明年定有个好收成了。”

　　“可不是？”王兴捣牛奶劲头更大：“不过，也不晓得新开出的两片田明年会怎么分？”

　　“这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加紧点捣/奶吧，齐先生不在，咱们的活更重了。”平儿出来搭把手。

　　齐三三赌气出去有三四天了，至今没回来，但看东家和将军，倒像是完全不担心似的。

　　隔着院墙又传来几声吆喝。

　　赈灾的队伍这些天在左领右舍忙得热火朝天，铲积雪的，修瓦舍的，还有帮邻里加固护栏的。

　　徐桉就在其中，前两日和几个新招入玄甲军的兄弟一道来东街铲雪，恰巧碰到小美私房菜出了新品：桂花米露四喜汤圆。

　　四色不同馅的汤圆用宛若莲花的粉彩莲蓬碗装着，每个碗里都倒满了温热的牛奶，用勺子搅拌，沉在碗底的是颗颗透明莹润的小西米，据说是用苞谷粉和木薯粉捏的。

　　乳白色的牛奶将将没过西米，最上面还有一小把糖桂花和一小勺子酒槽，轻轻搅拌，这桂花西米露底汤，乳白的底，配着点点嫩黄，还有那若隐若现晶莹剔透的西米，还真有点江南水韵墨章，如烟似雾的味道。

　　当然，他们从小长在西北，也没去过江南，只是觉得，这样雅致的东西，不愧是打南面过来的秦芳芷的手艺。

　　“这小圆子颜色还不同？”午歇的其他玄甲军凑了过来，也一人得了一碗。

　　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吃得不仔细，囫囵吞下去，还没细品呢，只尝出绿的里头有红豆沙，紫的里头有黑芝麻，橙色的里头有咸蛋黄，还有红色的，里面有红糖。

　　“分别是抹茶豆沙汤圆，紫薯芝麻汤圆，胡萝卜咸蛋黄汤圆和菊花红糖汤圆。”谷雨笑着解释：“外面的皮都是早上现揉的，馅也是咱们东家亲自调的味，菊花桂花是城南花店李娘子养在温房里的，都很新鲜。”

　　“先前在金陵的时候，每年冬至，娘都会煮圆子，但也只吃过白皮圆子，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汤圆皮，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士兵搅着碗里的四喜圆子道：“不过今年冬至要在平城过了。”

　　“若是得假，就来我们这儿吃圆子吧！四喜汤圆管够。”谷雨笑着又给他们各自添了一碗，今天煮得多，夫人让平儿他们抬了一大锅出去给干活的玄甲军。

　　徐桉搓着冻红的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第一碗吃得忒快，还没怎么品出味道，第二碗可要仔细一些。

　　从上一次休沐算，他都快有二十天没吃上小美娘子……不，将军夫人做的饭了。

　　他用与碗同色的粉勺子舀了一个玫瑰糖渍馅的汤圆，送到嘴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一口吞下去的冲动，轻轻咬了一口：软绵的红色汤圆皮被唇齿拉扯得伸展开来，面皮薄得几近透明，只一小口，就能咬到里头紫红色的菊花馅，浓稠的菊汁随着咬出的小缺口流到勺子里，他再也忍不住，张大嘴猛吸了一口，一脸的满足。

　　“皮薄馅多，而这里头的菊花糖渍馅半点不腻人，也没有菊花的涩，倒是十分清甜，皮也软糯，你们快尝尝这个菊花红糖汤味的。”他转头和自己的兄弟们安利。

　　可那几个哪里需要他来推荐，已经把头埋进碗里面，开始狼吞虎咽第三碗了。

　　“喝两口桂花西米露吧，汤圆再好吃也粘得紧，喝点汤汁解解腻。”谷雨提醒：“虽说是桂花西米露，但确是用刚送来的鲜奶做的，糖桂花只是装饰，不会太甜，里头还放了酒糟，有点小小的醉人，呀！我们给忘了，你们当值，可能吃酒？”

　　谷雨突然反应过来，忙想回去找秦芳芷。

　　“无妨，点心里这点酒槽，算不得数，今日吃了便算了，下不为例！”

　　“将军！”

　　几人闻声抬头，除了徐桉是新兵蛋子，其余在玄甲军里也有些年头了，看见来人，虽只穿着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但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少年英俊，几人赶紧放下碗。

　　“吃吧，多吃些，下午便把百姓家的瓦舍都修缮好！”

　　“是！”

　　“将军，您也是来小美私房菜买吃食的吗？”在座的几个兵士，除了徐桉，还没人晓得这家如今在平城小有名气的餐馆东家的真实身份，其中有一个重新捧起碗问道。

　　“这家店的东家娘子常往难民营送吃食，下午我要去趟难民营，顺道将东西一起拿了。”

　　他难得解释，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脸不红心不跳地从侧门进去。

　　“多吃点！多吃点！”徐桉招呼众人：“谷雨姑娘，贵店的包间订到几号了？”

　　“得十三日之后了。”眼瞧徐桉有些遗憾，谷雨补充道：“不过，若是不是一定去包间的话，吴公子倒是日日都在楼下吃，徐公子休沐过来和他一道也可。”

　　“也不是不行！就让他请客！”徐桉点头：“叫他天天过来吃独食！”

　　“可不是独食。”谷雨把锅里的汤圆都盛给他们：“林公子如今成了他的饭搭子，两人边吃边斗嘴，倒也热闹，还有吴老爷子，也是常来。”

　　提到吴老爷子，谷雨笑笑：“那么一位大老爷，也不是日日都能订到包间，包间没位，就坐在吧台，愣是不同吴公子一起，这对父子，倒是新奇！”

　　“谷雨，不得背后议论客人。”秦芳芷从侧门出来，几人往他身后一看，赶紧埋头吃汤圆。

　　才进去了一会的“大领导”，手上提着四个盖着白布的大篮子跟在那位皮肤虽黑，但五官明艳大气，身材高挑的娘子后面。

　　三将军手中的篮子里幽幽往外飘着热乎乎的奶香。

　　“是～东家，对不起～”谷雨脸色赧然，秦芳芷笑着摸摸她的头：“将空锅带回去，去忙吧。”

　　她又转头看向几人：“今日可又要忙到天黑？”

　　几个将士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韶煜风，三将军虽然闭着嘴，但脸部肌肉一上一下，显然也是在吃东西，他静静站在小美娘子身后，没什么表情。

　　徐桉先开口道：“吃完就干，不用到晚上，约莫个把小时就都能做完了。”

　　秦芳芷点头，韶煜风也跟着点头。

　　“要是饿了或者渴了，我这侧门不关，直接进来吃就是。”秦芳芷笑道。

　　“将军……”几人看向韶煜风，玄甲军纪律严明，平时是不许平白拿百姓一针一线的，今日破格吃圆子，也是因为谷雨姑娘实在劝得热情，徐桉拗不过，又念及同这家店的东家相熟，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硬是塞给了她，就当花钱吃了。

　　几人吃得欢被将军撞见本就不好，这小美姑娘又让他们随时……

　　“无妨！”韶煜风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把秦芳芷火急火燎一股脑塞到他嘴里的四个汤圆给咽了下去。

　　夫人也真是，见他回来不多呆时间紧，也不给个西米露汤汁顺顺，直接将不沾汤的圆子喂给他，圆子本就软糯，里面的馅料又多又软和，黏在牙齿上，叫他闭着嘴嚼了好一会儿。

　　“无妨，其余百姓家一针一毫都不许拿，小美娘子家无妨，若渴了饿了，便进来讨碗水喝，讨些东西填肚子。”

　　见面前除了徐桉之外的兵士们错愕的神色，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补充道：“记我账上就行。”

　　秦芳芷无声勾起唇角，韶煜风余光看了她一眼，更有些心虚：“别胡思乱想，小美姑娘和我们玄甲军以及难民营有合作，是我们的伙伴。”

　　“合作？”几人疑惑。

　　“你们不想改善伙食？”他眉目一肃。

　　“想想想！”几人频频点头：“小美姑娘难道会亲自去我们火头营做饭吗？”

　　“写了菜谱给将军，带给你们火头军，菜不是很精细，但是适合部队，不仅饱腹，也吃得舒坦。”秦芳芷笑着解释，又转向韶煜风：“将军快走吧，这里头的小蛋糕都是现烤的，趁热拿给难民营的孩子们，不加装饰的纯奶香蛋糕，暖烘烘的最好吃！”

　　韶煜风赶紧点头，看向几人吆：“吃完了？”

　　“吃完了！”兵士们也点头。

　　“散了散了，快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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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几日都没回来？”

　　午餐后歇了店，前厅柜台后面，一张长板凳坐三人，令月在教飞影盘账，美其名曰“护送重伤未愈的飞影过来”，实则是馋店里火锅的秦傲天也挨着飞影坐下，面前放着一口坛子，一口大碗。

　　坛子里是去街头买的炒货瓜子，秦芳芷把他按坐在长凳上，非常“不要脸”地剥削劳动力：

　　“师父，剥吧！”

　　“直接嗑就行，干嘛那么精细？还得剥下来再吃。”秦傲天不愿意，挣扎着想站起来。

　　“要做瓜子酥，又不是让您现吃瓜子。”秦芳芷又把他按回去。

　　“瓜子酥，好吃吗？”

　　“没在这儿做过，但我的手艺，应该不差。”秦芳芷很自信：“辛苦师父，等烤出来第一盘全给您！”

　　“夫人。”飞影抬头。

　　“嗯？”

　　“谁剥给谁？”

　　“是这个理。”秦芳芷点头。

　　“我来吧。”

　　“不行！”令月，秦傲天齐齐道。

　　一个拽着他的袖子，飞影看向被拽住的袖口，万年冰山脸难得有一丝波动。

　　“你答应了要和我学盘账的。”

　　“我没应。”飞影手指蜷起，袖口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我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令月不依不挠。

　　另一个在飞影话音刚落之际，就把坛子大碗全搂到自己面前，手中佛珠一甩：“这等劳心劳力之事，还是让贫僧来吧。”

　　飞影左看右看，无法，抬头看秦芳芷，结果，夫人冲他耸耸肩：“帅哥，爱莫能助。”

　　秦傲天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边剥边吃，抬头转移注意，对坐在另一边桌子旁画外卖盒子图纸的秦芳芷道：

　　“老五也没说去哪儿？”

　　秦芳芷摇头：“五叔上回翻墙出去之前大概气着了，也没留什么话，我和煜煜去那位追杀他的娘子家门口转过，没什么动静。”

　　“可能人已经凉了有一会儿了。”

　　“不至于吧，我看五叔功夫挺好的。”

　　秦芳芷抽出第二张纸继续画：“我问过煜煜，他说五叔不会有事儿的，让我别担心。”

　　“哼！”秦傲天轻哼一声。

　　“师父，您这是什么表情，五叔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

　　“啪————”

　　“哎哟喂！我的屁股！”

　　后院传来熟悉的，响亮的砸雪声：“都说了多少遍，别在墙底堆雪人！”

　　秦傲天哼了一声，回答秦芳芷道：“且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