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9、咸鸭蛋搭粥——绝配！

　　“如月，来坛小米粥，两个个肉夹馍，这是？”

　　吴雨踏着风雪进来，昨天下午的鹅毛大雪到了深夜，裹挟着飓风变成了一场肆虐的暴风雪，早起白茫茫一片，打开家门，一脚踏出去能陷进去一整个小腿。

　　韶煜风天不亮就赶去了军营，士兵们需要列队去各条街巷铲雪，大雪压塌了不少房屋，救人的救人，修房舍的修房舍。

　　幸好上个月难民营就基本安排妥当了，否则不知道要冻死多少无处避身的可怜人。

　　秦芳芷穿着厚底皮质雪靴过来，昨天伙计们见雪大，没有回西街小院或是将军府，收拾了宿在店里，等秦芳芷过来的时候，店门已经打开，袅袅飘出小米粥的香气，暖了一整座小院。

　　玄甲军和地方军都是卯时一刻，暴雪一停就开工，所以，虽然一路走过来艰难，但好在几条主干道上还是能通车行人的。

　　店门口今天排队的人少了不少，却还有十来个风雨无阻，不畏“艰难”过来吃早饭的食客，吴雨就是其中之一。

　　秦芳芷见人也不多，就招呼大家伙儿都到店里去，又叫令月多拿两个炭盆过来。

　　她吆喝平儿方儿一道出门，从骡车上搬下来三个菜缸子。驴车是隔壁王家兄弟借的，早上看她带着三口大缸出门，说什么都要把自己家里的骡车拉过来借她拉东西。

　　其实，秦芳芷原本约了西街街头一个板车师傅，但拗不住王大哥太热情，只好过去回了人家，又给了点“违约金”，板车师傅本也正想去找她，家里的鸡舍塌了，他想留在家里赶紧修缮，所以秦芳芷刚开口，立马大度摆手：

　　“没事没事，小美妹子你用王家兄弟的车去吧，以后还有活计再喊我也不迟！”

　　秦芳芷让众人把三口缸的盖子揭开，一溜儿外壳灰白还带有纹理的鸡蛋整齐躺在里面，大伙儿拿了几个盆把它们码出来摆到前厅柜台上。

　　吴雨搓着手刚进来，视线就被吸引过去。

　　“这是鸭蛋？”他习惯性打开扇子，手一挥，一股冷风幽幽袭来，他打了个寒战，赶紧把扇子折起来插进腰带里。

　　“咸鸭蛋，刚腌好的，搭粥绝配，尝尝？”秦芳芷把手烤热，搓搓冻红的脸。

　　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大高个。

　　“岁云兄弟！”感受到一阵冷风，吴雨回头，看清来人，惊喜出声：“许久都没见你了，瘦了！高了！更帅了！”

　　岁云眼皮直跳，冲秦芳芷拱手。

　　“也来个咸鸭蛋？”她拿起一个冲两人晃晃。

　　“要的！要的！来二十个！”吴雨直接丢了一锭银子：“不用找！”

　　“咸死你！”秦芳芷掂掂重量，回丢了两颗碎银：“最近月例少，你省着点花吧！”

　　“我家糟老头子又说我坏话？”吴雨拉着不情不愿的岁云，闻言猛得回头。

　　“也就说了些诸如……”秦芳芷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拜读你大作之后，先生抚额，先生拍桌，先生掷卷，高呼——狗屁不通！”

　　“糟老头子就是望子成龙，巴巴指望我能做个读书人，可他老人家不也是大字不识几个？”吴雨皱巴巴一张脸：“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可就指望着来你这儿吃点东西回血呢！中午火锅，我先提前订下！”

　　“从试吃那日起，你连吃三天还不腻？”秦芳芷亲自给他们桌上上粥饼，咸鸭蛋。

　　岁云和吴雨从早餐摊子起就建立了“革命友谊”，吴雨非拉着他一道吃早饭，秦芳芷点头示意岁云从了，要再推脱，指不定现在连小厮配置都减半的“苦/逼”吴雨要嚎/丧出多大动静。

　　“不腻不腻！”他摆手，先从粥坛子里舀了一大碗，就着碗口喝一大口：

　　热腾腾的小米粥，像是一座小小的火炉，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小米熬得时间很久，柔软细腻，带着谷物的甘甜，每一口都带着微微的粘稠感。

　　“哈～舒服！”吴雨感叹一声，今天破天荒没有先去吃夹满了卤猪肉的肉夹馍，他伸手拿起一个咸鸭蛋，才从“空头”敲开一个口子，“吱”得一声，又红又亮的鸭油顺着蛋壳淌到手指上，咸香扑面。

　　身后服侍的小厮赶紧拿出一块帕子要给他擦手，但吴雨却直接低头抬手将手上的鸭油一口舔了，顺时，满嘴咸津津得蛋黄香。他端起粥碗又喝一口小米粥，小米粥的柔滑厚重和鸭油的咸味完美中和，他“啊～”了一声，继续剥蛋壳。

　　岁云也拿起一个来，他其实早就吃过秦芳芷腌制的咸鸭蛋了，前天她就让人送了些去菩萨庙，给日常以看飞影为借口过去蹭饭的秦傲天长公主，还有，除了吃饭和装模作样照顾照顾飞影外几乎已经什么都事不干的岁云先尝尝鲜。

　　他对这个独特的鸭蛋印象深刻，质细油多，蛋白柔嫩，蛋黄通红，咸香味浓，搭粥最妙。

　　他用筷子敲开蛋的“空头”，把鸭蛋直接浸泡到粥里，淡黄色的小米粥瞬间被鸭油染上颜色，他低头闷了一大口，这味道，才得劲儿！

　　“小美妹子！”吴雨吃得满手都是油，冲柜台后面喊，令月探出头：“店家去后厨了。吴公子有何吩咐？”

　　“再来十个，我打包带走！”吴雨嘿嘿一笑，看着满手的鸭油，居然生出了想一一舔干净的想法，小厮先其一步冲上前拿帕子给这位主子擦干净。

　　老爷说少爷埋汰，每次吃个饭身上全是油点子，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照顾少爷形象。

　　令月尴尬看他一眼，默默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子，放到盛放咸鸭蛋的白瓷盆旁，是秦芳芷的“胖娃娃”字迹：

　　“限购！”

　　岁云噗嗤笑出声，嘴里包着绵密的咸鸭蛋，差点呛进喉咙里，赶紧喝几口小米粥顺气。咸鲜十足的鸭蛋被醇香甘甜的粥包裹，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爽！”岁云啧啧点头。

　　“我多出钱还不行吗？”吴雨眉头波浪形皱起，伸手摸向腰间的扇子，越想越委屈。

　　他最近很敏感，很容易破防，看到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令月想起刚才夫人的话：“多多理解吧，学习压力大的人都这样。”

　　“那吴公子若要多买，可能通融？”

　　“不能！限购！”秦芳芷斩钉截铁。

　　“不是不让买，是这回的数量实在有限，咱们店家原先用别人送的鸭蛋，只腌了一缸，后来多得了些好鸭蛋，这才又补了三缸，左右以后都会放进早饭菜单里，也不急于这一时，给其他客官也尝尝嘛。”

　　“尝尝？有新品？”门外搓着冻僵的手进来一个中年人，身上一股子寒气。

　　“何掌柜？”如月恰好掀开帘子往前厅其他桌上上菜，见到来人，赶紧招呼，又转头冲令月介绍道：“这位是城南徐记酒家掌柜。”

　　“徐记？徐兄弟家的？”岁云和吴雨一人拿了一个手抓饼，他戳了戳吴雨的胳膊，后者从肉里抬起头。

　　“不是不是，这家徐记是咱们平城地方军兵马指挥周大人家夫人开的，他家夫人姓徐，所以也叫徐记，不过……”吴雨挪动屁股，往岁云身边挤了挤：“我听边兄说，周大人最近在卖房产，我家老头子说他大概干不长了。”

　　岁云若有所思点点头。

　　“何掌柜来吃早饭？”如月笑着招待。

　　“可不是？”他提起手上的布袋子：

　　“天气冷，今天东家递了信，徐记不开张，内子催我出门去裁缝铺把之前订的几件斗篷都拿回来，路过你们这儿，想着干脆进来吃碗热乎的，听这位姑娘说有新品？”

　　他笑着冲令月也点点头。

　　“店家新腌的咸鸭蛋，何掌柜尝尝？”

　　“方子可能卖？”何安人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若是好吃，花个2两银子将方子买下来，现在徐记卖得最好的，可就是当时从小美娘子手上买来的牛肉盖被和后续追加买回去的蒜香牛肉粒和土豆炖牛肉。

　　徐记主打的就是牛肉，这小美姑娘每次卖菜谱，也是“因人而异，因地制宜”，给他的都是牛肉类，而给冯记的大多都是羊肉猪肉类。

　　“这……”如月尬住。

　　“只一道咸鸭蛋，哪好意思收何掌柜那么多银子？”秦芳芷笑眯眯从后院出来。

　　“小美娘子！“何安人起身作揖，秦芳芷回礼：

　　“我手上还有许多和牛肉有关的菜谱，何掌柜今日便只做个食客，下回来谈合作，这咸鸭蛋的方子我附赠一道送你便是。”

　　“当真？”何安人眼睛一亮，但很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小美娘子怕是要等几日了，最近餐馆事务繁多，诸事纷杂，等一切处理妥当了，我再来找您买新品。”

　　“不急，随时恭候。何掌柜今天先尝尝咸鸭蛋？我后院烤炉里还在烤蛋黄酥，也是用咸鸭蛋蛋黄做的，今日若是得空，便一块儿尝个鲜？”

　　“甚好甚好！”何安人笑着拱手，芒种把他点的小米粥，葱油饼，猪肉花卷还有两个咸鸭蛋送上来。

　　“店家，可得见者有份！”一旁有食客笑道，吴雨附和得最大声。

　　“行！不过只烤了十个，一桌只能分到一个。等会儿切开，大家自行尝尝吧。”

　　“无妨无妨！我等就是心急尝个味，谁还不知道只要是店家你做的新品，日后都能出现在菜单上？”

　　秦芳芷笑着应下回后院。

　　后院的积雪一大早就被大伙儿洒扫干净，烤炉里飘出诱人的咸香和奶香，秦芳芷想起昨晚睡前，韶煜风搂着她，同她说的话：

　　“你若缺掌柜，不如试试城南徐记家的何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