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90、蛋黄酥，酥到掉渣

　　“为何？他不是徐记的掌柜吗？徐记和福记在平城都是数一数二的馆子，我总不能去明抢人家掌柜吧？”

　　“你可知他们东家为何人？”韶煜风紧了紧胳膊，把怀中的人往自己身边又揽近了几分。

　　秦芳芷摇头：“地方军兵马指挥周开。”

　　“他也和马成风的事情有关？”

　　“这倒没有，不过是个迫于官威，不得已跟在他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角色罢了。”韶煜风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秦国来犯，玄甲军到来之前是地方军组织人马抗击秦军的，他作为指挥使，率军奋勇杀敌，是个勇士。但战斗中决策出错共四回，致使诸多将士正中敌人陷阱，三个连队全军覆没，此等过失，理当按军法处置，不再留用。”

　　“先前忙于其他事务，这几日才有空整改地方军，周开有功封赏，有错处罚，功过相抵，如今他主动辞官，告老还乡，已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不是平城人吗？”秦芳芷埋在韶煜风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透过他的里衣喷洒在他的胸膛上，韶煜风轻咳一声：“平城下属裕县，离此处大约六十里路。”

　　平城虽然看名字是个“城”，但其实是平州，大梁十九州之一，因为占地面积小，所以才自谦称“城”。

　　“那也不用变卖家产回去吧，就算辞掉官职，他娘子有徐记，那周大人跟在娘子身后吃软饭也不是不行？”

　　“夫人，你当人人都有我这样的觉悟？”韶煜风笑出声：

　　“我可想好了，等天下太平，我也自请辞去官职爵位，跟在我家娘子后头，做一个整日游手好闲，软饭硬吃的白脸郎君，娘子届时定已忙出一番事业，家财万贯，我很好养活的！”

　　“哈哈～”秦芳芷伸出食指轻轻挠他的胸口：“包养十个八个美人，乃我毕生追求，不过……”

　　她从韶煜风的怀里抬起头，勾了勾他的下巴：“谁让郎君风姿俊逸，天下无双？只得你一人，旁人便入不得我眼了。”

　　“怪不得。”韶煜风竟有几分得意。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

　　“你说不说！”她挠他的腰，韶煜风身子一颤，笑呵呵得往后躲，见她的手还欲作乱，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腰，手托着秦芳芷的头，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不来了！明日还要早起开店呢！”秦芳芷脸一下子红了，嗔怪着推他胸口。

　　“你不是想知道吗？”韶煜风轻轻掐她的脸，从十月底晕倒过后到如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她的脸已经从病弱凹陷变成现在圆鼓鼓滑嫩嫩的模样。

　　“想知道～”

　　秦芳芷还珠他的腰，嘴角又勾起那个韶煜风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他心中暗叹一声：“又来了！”，就见秦芳芷眼神赤裸裸地将他扫视一遍，道：

　　“但我得在上面！”

　　他无奈躺倒，秦芳芷顺势趴到他身上，脑袋枕在韶煜风左胸处，能清晰地听到他愈发快速的心跳声：

　　“今天不闹了，你半夜就得去军营安排人手救灾扫雪，我还要去店里呢，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方才说怪不得什么？”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我很大度的好不好，尤其对美人！”秦芳芷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拍。

　　“怪不得你没有对日日中午过来的青衣公子青眼有加。”他把被她踢掉的被子拉好。

　　“青衣公子……”秦芳芷想了想：“你说那个南方人？”

　　“他是南方人？定居平城已久还是近来才打南边过来？”韶煜风心中一凛。

　　“郎君～你打探假象情敌这么敷衍吗？”秦芳芷咯咯笑，伸手还住他。

　　“我娘子对他不敢兴趣，还算不得情敌。”他见秦芳芷没有作声，突然很正经道：“我不是故意打听的，我也没监视！是那日……那日听说中午店里进了贼，岁云没回来前，我就派了人暗中保护你……那……那人家……”

　　“你这么在意，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安啦安啦～”秦芳芷伸手拍拍他：

　　“我只是突然在想，先前我还没放在心上，但这人确实是最近才从南边过来的，令月还说，他是金陵口音，西北严寒，从沧州往平城的官道时常因为大雪被封，除了两地的各种公事，谁没事儿在这时候往北方跑？”

　　“探亲访友？他天天过来也没见带过人啊？做生意？那吴兄不可能不认识这人，往境/内的生意都有稳定客源，和秦国的贸易往来，不是还没恢复吗？”见韶煜风没有出声，秦芳芷自言自语道：

　　“他若是什么细作之类的，来平城一定会和接头人有往来，你们的情报网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来查，芳芷。”

　　“嗯？”

　　“你只管把他当作普通客人招待就是，不必过多试探。”

　　“我懂你的意思。”秦芳芷的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抢在红了耳根的韶煜风前开口：“那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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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芳芷收回思绪，用炭钳从狗狗脸烤炉里把盛着蛋黄酥的盘子拉出来，外面涂着的一层蛋液已经渐渐开始附着在面团上，芝麻的香味渐显露。她将盘子放回去继续烤。

　　蛋黄酥做起来不简单，她今天也只是看着腌好的咸鸭蛋突发奇想，先试着做一盘子出来尝尝。

　　酥皮和油酥要分开捏，外面的酥皮是面粉混上上猪油，糖和水和的，油酥只要面粉猪油和水就行。

　　油皮要揉成可以拉出筋膜的光滑面团，醒上一刻钟，趁着这个空档，就可以把剥好的咸鸭蛋蛋黄淋上酒放进烤炉里烤，一盏茶的功夫就好，原本还流油的蛋黄变得如琥珀一般。

　　再把蛋黄包进红豆沙里，酥皮油酥各自搓成圆子裹在一起，擀平再卷成卷，封口朝上，拇指从中间一按，再四角朝中间折叠，用擀面杖轻轻擀薄。

　　最后就是把裹上红豆沙的蛋黄包进去，封口朝下，刷一层蛋液，上面撒一把黑芝麻，放进烤箱烤个两刻钟就行。

　　等蛋黄酥的时间，秦芳芷也不闲着，后天就是韶煜风的生日，生日蛋糕是必不能翻车的，今天做个小的蛋糕胚子尝尝？

　　先前在成非那儿定了几个模具，他说等下午王家兄弟过来应聘杂役的时候带过来。

　　做邻居一个多月，她终于知道王家兄弟叫什么了。竟然和共秋那个“不成器”的丈夫王简乐同名——王兴。怪不得先前问他名字，支吾了好一会儿没回答，只说叫较小夫妻二人年长，叫王大哥就行。

　　起初是怕顶撞了官老爷，王简乐出事后，便是不想旁人胡作联想。

　　秦芳芷表示理解，但又劝道：“不必这样诚惶诚恐，你看看，大梁皇姓为秦，但认识的人里，姓秦的可不在少数，外子“阿爹”——就是最近剃发出嫁那个，姓秦，西街满福早市头上卖冻梨的阿嬷也姓秦，天香楼前花魁，也姓秦，秦姓都烂大街了，也没见陛下追责！”

　　“那小美妹子，冒昧问一句，你姓……”

　　“姓秦！”秦芳芷说得理所当然，脸不红心不跳：“看看，我个小餐馆老板也不怕顶撞了皇家名讳，安啦～”

　　秦芳芷着手先做蛋糕糊，面粉过筛备用，鸡蛋打进碗里，倒入足量的白糖，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当年还在做厨师学徒时的力气和干净，拿着筷子，担当人形打蛋器疯狂搅拌，蛋液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浅，质地越来越浓稠。

　　她提起筷子，滴落下来的蛋糊纹理不会马上消失，这便是差不多了。秦芳芷把提前晒过的面粉分三次均匀打进蛋液里，又加上胡麻油……

　　“好想立刻烤一个！”她瘪瘪嘴，可一是没位置，二是没模子。

　　“东家。”令月从前厅过来：“吴公子问蛋黄酥可好了？他嚷嚷着吃完早饭要去隔一条街的茶馆里看书呢！”

　　“去茶馆看书？”秦芳芷挑眉，看来“星巴克办公”的传统，打古代起就有了。

　　她用炭钳把烤炉里的盘子拉出来，蛋黄酥的外皮呈亮黄色，斑驳的金黄色蛋斑点缀其中，有些地方，最外面的酥皮微微开裂，用手轻轻一碰，薄如蝉翼的第一层酥皮就脱落下来。

　　点缀在最上面的黑芝麻焦香阵阵，在亮黄的衬托下像一颗颗黑珍珠。

　　秦芳芷用手扇了扇，拿起一块从中间掰开。

　　“主子，当心烫！”令月一急就忘记改称呼。

　　“没事！”秦芳芷轻吹两口气：“厨子都有无情铁手！”

　　被掰开的蛋黄酥格外诱人，酥皮层层叠叠，裹着香糯的红豆沙，如果稍微用力，沙沙糯糯，绵密细软的红豆沙便争先恐后往外挤。

　　香酥软糯的红豆沙里嵌入了一整颗经过反复烘烤又开始流油的咸鸭蛋蛋黄，色泽红润诱人。

　　秦芳芷分了一半给令月，令月小心又掰一半，外面的酥皮一碰就掉，她赶紧伸手等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品尝。

　　牙齿刚碰到蛋黄酥，听到千层酥皮碎裂的“嘎吱”声，她“呀”了一声：这东西酥到掉渣！”

　　忙把就要掉下去的部分一齐塞进嘴里，一入口，还没嚼，油香味就已经充斥了整个口腔。

　　同一个烤炉烤出来的东西竟然差别这么大，和蛋挞的顺滑不同，蛋黄酥的口感更加醇厚，最外面的酥皮很脆，还微微带着奶香，再嚼，便是香甜绵软的红豆夹层，但嘴里的甜味儿还没化开呢，牙齿就碰到最里面的咸蛋黄，微甜的红豆搭配咸香的蛋黄，唇齿交融间，有甜有咸。

　　红豆沙绵密细腻，蛋黄香沙流油，外层的酥皮把他们层层包裹，层层都有料，好吃极了！”

　　“好香！”令月瞪大眼睛不住点头。

　　秦芳芷笑得十分宠溺，做厨师的最幸福的时刻就是食客喜欢他们手艺的时候！她把自己手上令半个也给令月：“前面客人有多少？”

　　“又来了七八桌呢，外面棚子里还有等着的。”令月说这，脸上带上一抹骄傲：“这么冷的天，才下过暴雪，还有这么多客人过来，主子……东家，说明咱们家手艺极好！”

　　“做大做强指日可待！”秦芳芷嘿嘿一笑：“你把这一盘子蛋黄酥都切成小块儿拿出去给大伙儿都尝尝吧，再打个招呼，怕是分不到一桌一个了。”

　　“好……”

　　令月刚应下，还没来得及转身，“啪”得一声，人砸进雪地里的声响，二人皆是一惊，岁云恰好此时掀开帘子，闻声，嗖得一下闪至二人身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弯月镰刀，就要冲矮下半截的雪堆飞去。

　　“等等！”雪堆里传来惊呼。

　　这声音……

　　一个满是白雪的脑袋缓缓升起，一脸的惊魂未定。

　　“五谷主？”

　　“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