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8、红糖冰粉吃上！土豆粉涮上！

　　酉时三刻，店门闭合，韶煜风冒着下午起又开始纷飞的大雪从军营里回来。

　　派去秦国的黑骑传来消息，超额炸塌了三座山，如今义章军被堵在万仁山隘，进退两难，看这架势，大有破罐子破摔，不再秘密行军而是要被迫“招摇过市”改走水路了。

　　更好的消息，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这一次义章军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兵马先行，把粮草落在了后头。

　　上个月，距离大梁最近的梁成山塌了，埋了不少人，也将原本按计划月末就能到达秦国边境的先头部队拦在了山的那头，秦国太子见状，就以赈灾为由，领着第二波大队人马跟在救灾队伍后头过来，其中就有支援的粮草队伍。

　　却没算到，韶煜风的黑骑这样“缺德”，又给他炸塌了三座山。如今倒好，好好一支想走偷袭路子的义章军倒像蚯蚓似的，埋的埋，断的断，硬生生被分成了三截。

　　“哈哈哈哈哈，听肆，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兄弟俩，脑子都不大好使，原本以为做哥哥的能比弟弟机灵点儿，哪知道也是这幅德行！”

　　韶煜风拿着传回来的消息拍桌叫好，一旁的云一斩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把韶煜风面前的杯子添满：

　　“联手抗击大辽铁骑时，他就被你耍得团团转，这么些年，居然没有半点长进。”

　　韶煜风笑着同他碰杯，突然抿了抿嘴，摇摇头：

　　“不过，这次往我们北境来的人马统共不过六万，大哥给的消息，还有四万应当是要去绕路去南境，镇国将军府家那个大傻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发现人家有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已经驻扎在两国交界处，派了人马过去趾高气昂骂战，骂了两回，皆被人不咸不淡堵了回来，说只是边境例行巡查，呵，以他的脑子，下回，怕不是要等四万大军兵临城下，才能有所察觉。”

　　“无妨，按咱们的猜想，南境那边也打不起来，秦国版图狭长，从西线天峰相隔纵跨我们大梁南北，但靠南境那一块历来荒废，真要打起来，补给也是跟不上的，真正要担心的，还是咱们这边。”

　　“当年打大辽，若不是咱们挺进速度快，他们在南线作战的将士得不到供给，怕不是要全军覆没。”云一斩将茶壶放到小炉上，茶香袅袅，继续道：“但……怕就怕他们此次成兵南境的目的。”

　　“和亲议和使团。”韶煜风轻轻摩挲着杯口：“逼着陛下换我们的公主过去。”

　　“一旦公主到了秦国，两边开战，杀公主祭旗，他们嫡出公主多，可以毫不在乎，但咱们大梁，两朝更迭，如今还在的，可就只有两位了。”

　　韶煜风脸色阴沉：“那便打！打到他们不敢要我们的人为止！”

　　“先前我还在担心陛下会不会将你家小公主再改嫁和亲去，但现在看你大哥二哥的飞鸽传书，他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我们可要将此事提前告诉师父？”

　　“师父会猜不到吗？”韶煜风摇头：“战后长公主便来了平城，可能那时便有打算了。”

　　“柏元，十一公主若是知道，怕是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韶煜风蹙眉：“芳芷不会想要别人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护着她的。”

　　提到秦芳芷，韶煜风自己都没有察觉，即使谈着令人头疼的话题，他唇角都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唇角梨涡弯弯，爱意正浓：

　　“你信不信，她要是知道，怕是先一封家书回金陵痛骂陛下娘娘，再去牢里捞个十恶不赦的死囚回来，穿金戴银，易容改面假扮长公主和亲，最后提着两把菜刀披挂上阵，势要砍得人家求爷爷告奶奶。”

　　“照小公主的爆脾气，确实很有可能。”云一斩将茶炉上的水壶拿下来：

　　“你可知道，入画前几日回来告诉我，就三天前，中午散了客，店里伙计都在午休，你家铺子后院翻进来两个小贼想上前厅偷银子，结果，和在院子里腌萝卜的小公主打了个照面，人家小贼手上还有刀呢，咱小公主，提着你送她的那把子刀就直接冲上去，还一手提起装满萝卜的菜坛子就往人头上砸。”

　　韶煜风的眉毛越听蹙得越紧，听云一斩继续道：“人家哪里见过一小姑娘这样的架势，两个大男人愣是给吓跑了，等平儿和方儿听声音赶过来，就只剩小公主提着把刀对着早就没了人的墙头破口大骂。”

　　“她竟从没同我提过这事，这样危险的事情，若是伤着怎么办？”韶煜风捏紧拳头，猛地起身。

　　“做什么去？晚些时候不是还叫了郑灿和许言其来营帐？”

　　“回家一趟，军报都在桌上，需要吩咐他们做的我都已注好，你交代便是！”

　　说罢，不等云一斩喝下口茶再说些什么，火急火燎掀开帘子离开。

　　营帐中，云一斩慢条斯理喝下杯中的杏仁茶，小公主送给他们的特调配方，确实没了一般杏仁茶的涩味，反倒一股清甜，他看着人消失的方向，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夫人说的在理，男女情爱，哪能只报喜不报忧呢？柏元啊柏元，你是真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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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铺里点着四盏油灯，伙计们拼了两张桌子，桌上的铜锅热气袅袅，周边围了一圈各式各样的荤菜素菜，其中还有中午套餐里头没有的土豆粉和鸭血。

　　外面雪花飘飘，寒风猎猎，室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氛围，就是要一家人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火锅。

　　秦芳芷把土豆粉放进去，在翻滚着的番茄汤底里，土豆粉如同白玉般细腻，洁白无瑕，仿佛是潜藏在红汤中的宝石。它们被热情的番茄汤所拥抱，充分吸收了浓郁的番茄香气，透出微微的红色光泽，如同一抹绚丽的晚霞。

　　“就是这么个事儿，我这不想着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人没事儿，钱没事儿，所以就没同你说。生气了？”

　　秦芳芷捞了一把土豆粉放进韶煜风的碗里，红汤顺着细嫩的粉丝滑落。两人动作一致，筷子相碰，原来是心有灵犀，韶煜风也在往她的碗里夹菜。

　　“我是后怕！”韶煜风见她脸上蹭上了汤汁，伸手帮她擦去：“明日我把岁云调回来，飞影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岁云便不需要天天守着。”

　　“我家将军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吗？不用，飞影伤得重，就叫岁云多陪他几天，嘶哈！”秦芳芷被鸭血里流出来的番茄汤烫着了舌头，连忙用手扇风，韶煜风赶紧将自己面前的红糖冰粉推过去：“快吃两口凉一凉！”

　　秦芳芷听话得赶紧往嘴里扒啦两口，冰凉的触感顿时从舌尖传遍全身，冰粉入口即化，滑爽绵软，与口中融化的红糖交织。红糖的香甜与冰粉的清凉相得益彰，化为一股悠长的回甘。

　　“呼～”秦芳芷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她自己的冰粉和伙计们的冰粉一上桌就被吃了个干净。唯独韶煜风碗里还有剩，可不就是因为这帅小伙儿将筷子只盯紧锅中涮着的各种肉片肉丸子了？

　　其实，就在中午推出火锅之前，秦芳芷还懊恼不已，不管春夏秋冬，一顿痛快淋漓的火锅前后，是要来点红糖糍粑和红糖冰粉吃吃的。

　　糍粑嘛……还是等招到力气大的杂役之后再打吧，她现在对上平儿他们的眼神，好几次都想PUA自己：瞧瞧，剥削劳力的资本家啊，每天捣那么多牛奶做蛋挞，把孩子们累成什么样。

　　但还好，她的自我PUA，在看到如流水一样疯狂进账的小钱钱时立马止住。

　　至于红糖冰粉，鸟不拉屎的大梁，上哪儿找冰粉去？她不抱希望地翻了翻长公主送过来的那几车食材，等看到那满满一大袋石花树籽的时候，瞬间重新对大梁美食行业燃起了希望。

　　冰粉不就是用石花树籽凝的嘛？混上加水融开的红糖，撒上一把葡萄干，一把炒香的芝麻，一把炒米，一把山楂碎，再放天然冰柜里存一会儿……

　　碗中冰粉晶莹剔透，如同琥珀，微微透着红，冰粉的周围，漂浮着新鲜的炒货干果，舀上一大口放进嘴里。

　　“哟！冻牙！”谷雨惊讶出声，但手上和嘴上都没停，继续一口一口挖着往嘴里送。

　　就是说嘛，吃火锅不点冰粉，快乐都得少一半。

　　秦芳芷又吃了几口，感觉舌头不那么烫了，一低头，却发现自己把韶煜风那份吃了个精光，她尴尬一笑：“做得多，等会儿再给你拿一碗。”

　　韶煜风被她逗笑：“我是认真的，就算不是岁云，我也早想过了，你店里得安排一个遇事能扛，能出手护着你们的人。”

　　“我在招杂役了！”秦芳芷招呼大伙儿捞锅里的鸭血吃。除了刚过来的谷雨芒种和芳儿还不大适应吃猪肚子里的这些“脏”玩意儿，其余老伙计大多驾轻就熟，从一开始的半推半就，到现在津津有味。

　　夫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猪全身上下都是宝！可吃！没毛病！”

　　“那便在杂役要求里加一条，会拳脚功夫，反正你要找力气大的，习武之人力气都不小。”韶煜风夹起碗里的土豆粉。

　　土豆粉带着番茄汤的浓郁味道，滑入嘴中，温暖而柔滑，番茄的酸甜与土豆粉的细腻完美融合，用力嗦一口，可要掌握好力道，要是用力过猛，一整根滑嫩的土豆粉直通到嗓子眼里，等人拍着胸口缓过来，就剩下唇边一周溅上的甜滋滋的番茄汤了。

　　秦芳芷也笑着帮他擦嘴，杏眼咕噜一转：“我觉得五叔就挺不错的。”

　　“五叔？”韶煜风疑惑“嗯？”了一声：“他不是走了吗？”

　　“什么呀，今天中午还笑眯眯地过来吃火锅呢，对了，他还定了明天的包厢，说是约了八个小娘子，明日包间小聚。”

　　“五叔功夫是好，但他……是个浪子，不会在一处停留太久的，又岂能时时看顾着？”

　　“那便再看看吧，今日来的几个应聘的，我瞧着都不大踏实，还得再选。”

　　“嗯～”韶煜风若有所思点点头，筷子伸向铜锅里，却见刚才只顾着说话，肉已被捞得精光，他的视线在桌上还剩的食材上扫视：大白菜，莴笋，小青菜，平菇……没有肉……

　　他瘪瘪嘴，兴致却却地收回筷子，低头，却见碗里多了两片鲜嫩的羊肉片。

　　“芳芷～”他感动回头，当着一众伙计的面居然小鸟依人地靠上秦芳芷的肩头，谷雨芒种和方儿满目震惊：将军他……还有夫人她……

　　倒是另几个已经见怪不怪，继续埋头苦吃：

　　对，将军和夫人最好能再腻歪一会儿，如此——这锅里的菜可就都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