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7、热腾腾的火锅上线！

　　“又多了一块板子？快念念，板上写了什么？”

　　“哎呦！推我作甚？又不是看不到，你怎么不自己念？”

　　吴雨狠狠白了一眼身后推搡他的林思源：“怕不是林公子不认识上面的字吧！”

　　他扇子打开，笑得前仰后合：“哎哟，瞧瞧，我怎么给忘了呢，我家林兄在书院的时候就没听过几堂课。”

　　“你！”林思源刚想发作，被一直跟着他的管家拦下，管家不恼，笑着冲吴雨一礼：“吴公子诗才甚高，在平城广为传颂，我家少爷也是虚心向公子请教，正巧，吴公子站得靠前，不若帮我们读一读，老朽眼神不大好，只约莫看到板上画着……那是口锅？还有另一块上头，画的是个捣东西的人？”

　　“就他那几首韵脚都压不上，狗屁不通的破诗？！”林思源不可思议：“阿伯，你没搞错吧……”

　　“少爷！”老管家握住他的手臂。

　　“林兄，为人处事，还是多学着你家老先生，免得日后出去挨人巴掌。”

　　“你！”

　　“读便读吧，你仔细听好了！”吴雨不再理他，清了清嗓子，将木板上识得的字凑了凑，大致能拼出意思，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后面排队的食客陆续有人凑上来。

　　“咳咳！第一块！”吴雨用扇子点着：

　　“后天要出新品，火锅，又叫……烫锅子，共有两种汤底，大骨汤，番茄汤，是自行将各种食材放进去涮着吃。食材可以另点，但还有套餐选择，任意汤底锅子加六荤六素：小份的牛肉卷，羊肉卷，鱼丸，牛丸，鲜虾，小酥肉，莴笋，玉米，藕片，土豆，蔬菜拼盘，套餐共……”

　　“这个看到了，300文一份套餐！”原本排在很后面的马老板领着女儿挤上前看板子，但他虽然挣的钱不少，但文化不高，识不得太多字，所以刚刚认认真真听吴雨念。

　　“300文，一份锅底，还有六荤六素，不算贵，丫头，后天喊上你娘，咱们一起过来吃火锅！”

　　“爹爹！火锅是什么？”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不知道，但小美姑娘家的，准好吃！试试就知道了。”马老板不在乎，管它是什么，好吃就行。

　　“今天就能试吃！柜台抓阄，抽到‘奖’字便可先尝，共十桌。”站在他们旁边，伸手举在女孩儿背后，隔空护着的男人淡淡道。

　　马老板转头：“哎！我见过你，你也是这儿的老客，看你天天来，都坐窗户边上那个位置，以前早餐摊子的时候怎么没见过？”

　　今日换了一身蓝白相间棉袍的男人闻言低头轻声笑了笑：“我刚来平城。”

　　“你是南方人吧，听你口音，不是这儿的。”

　　“是。”男人应答。

　　“从南方过来，路不好走啊，尤其是冬天，我们车队每次往返沧州都有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每次上路前，我媳妇儿就到小美妹子家，打包足份的肉夹馍，饭团还有葱油饼给大伙儿带上路，又好吃又顶饱！”

　　但好在近来去得少了，三将军吩咐高价买回来的粮食都筹备得差不多，便不需要再那么幸苦了，谁乐意大冬天的跑那么远。

　　马老板边说着，眼睛边往店里看，好像还没有哪个幸运儿抽到今天的“新品快尝”，还好还好，机会还在。

　　“公子，你确定上面说可以单点？”背后有一道声音弱弱地问，随即又多了几人踌躇着附和。

　　对有钱人家，300文确实不算多，但他们普通家庭，出去赶个工，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铜板，男丁出门做力气活，一天下来也才能挣个五十文，哪里吃得起。

　　但小美私房菜家的口味在平城确实顶呱呱，又是新鲜玩意儿，看得到吃不到，不尝尝，总觉得有些抓心挠肝。

　　“上面写了呀，可以单点，一盘生菜总不得比一盘子熟菜贵吧！”林思源哼了一声：“快看，有人抽到了！你瞧他那样！不就是能本公子先两天尝到锅子吗？扭个什么劲儿，一身白衣服，还能这么……”

　　“骚！”吴雨难得和林思源达成一致。

　　“滚！”林思源感受到身旁一颗脑袋移过来，一把将人推开，眼神却还是盯着店铺里头，他到想看看，这个新品火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吴雨老挤着他，也想一看究竟，他用力把他推开：

　　“去去去！第二块板子呢，写的什么？”

　　“招工。”

　　“招工？”排队的人群里再次骚动起来，有几个穿着质朴的汉子凑上前，其中就有刚结束垦地工程的王家兄弟，今天几个发小正好都有空，便约出来吃顿酒，一壶热酒，一盘豌豆粉，再点一个炒菜，在小美姑娘家花不到多好钱，却也能吃饱，因为——量大！

　　“公子快念念！”

　　“哦～”吴雨把视线从店里收回来，刚转到木板上，余光看见那个叫谷雨的丫头从后厨端了一个正冒着滚滚热气的铜锅子进来，在氤氲着香气的咕嘟咕嘟声中，锅子里幽幽散发出来的香味都飘到店门外了，像是黏人的小猫，伸出刺挠人鼻尖和口腔的小爪子，轻轻地刮动着，直叫人口水不住得流。

　　这口铜锅“奇形怪状”，是个中口高凸的支锅子，第一个抽到的客人点的是大骨汤锅底，听谷雨姑娘在旁边介绍：

　　“骨汤锅底了是用现成的大骨熬汤，若是点番茄锅，锅底就是番茄剁碎再添上两勺子东家亲自熬制的番茄酱，总之都是自家手艺，吃着放心！”

　　又有芒种端了一个大托盘，大托盘上一个小托盘，翠绿的小葱碎和香菜，黄白色的蒜泥熟花生，粘稠的花生酱芝麻酱，还有一小碟子豆酱清，一小盘茱萸粉，胡麻油，陈醋……

　　咸，鲜，辣，甜，酸，五味俱全，应有尽有。

　　小托盘旁边，愣大的菜盘子上就是各种各样的菜品，厚薄适中的牛肉片，羊肉片，用鱼肉牛肉碾碎捏成的丸子，剔出了虾线的虾肉，这东西在平城单买可老贵！却也是包在300文里，一大盘子上上来。

　　再说那些绿油油的，黄灿灿的，蔬菜拼盘，莴笋，玉米，藕片，土豆，大冬天的，在西北吃到这么新鲜的菜熟可不容易。

　　“都是咱们店家花钱托人从惠州运回来的！”谷雨在一旁尽心做介绍：“这些酱料都可以自行搭配，咱们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推荐配方，蒜泥油碟，经典干碟，还有万能蘸料，咱们店家说了，这万能蘸料，别说蘸火锅吃了，就是拿来拌饭拌面也是香的。”

　　谷雨一边上菜一边笑着介绍：“客官先烫肉，后烫菜，时间也是需要掌握的，具体多久，这对应的菜盘子下面都标着呢！”

　　“这丫头！”五谷主撩起自己宽大的白袖子，迎上周围没有抽到“先行品尝大奖”的食客们羡慕的眼光，他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转身，对着各个方向，无一遗漏，摆了摆手：

　　“那小生便先享用了！”

　　林思源：“得瑟！”

　　吴雨：“骚/气！”

　　林思源：“比你还/骚！”

　　“吴公子……”王家兄弟等两人收回视线，这才尴尬地轻碰他的衣袖。

　　“哦哦～对不住，我给你念念，嗯……餐馆要招工，一个杂役，负责各类粗活，包括劈柴挑水……捣牛奶？”

　　“捣牛奶？”吴家兄弟疑惑。

　　“还有一个有至少3-5年工作经验的前台掌柜，若有意向，可于每日未时三刻到申时一刻过来应聘，若应聘成功，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每月工钱，杂役2两400文，掌柜一月6两，转正后，每月杂役2两800文，掌柜一月6两500文？！”

　　“这么高？！”林思源惊讶地一把推开吴雨，自己上前仔仔细细看个清楚，倒不是他这位富家少爷在乎钱，要说这月钱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就一家餐馆的掌柜和杂役，这么高的工钱……，一月6两五百文，一年就是78两，够的上一个六品武官的年俸了！

　　当然，这人家做官的，除了年俸，还有大米，养廉银，七七八八的，当然更高，可在这儿做活，小美娘子是一天包两顿饭的，他有一回来早了，看到员工伙食，可一点都不差！

　　这馆子一天得挣多少钱，付这样的月钱才不亏本？

　　“不行，我得去说说！”王家兄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大冬天的，愣是被惊出汗来：“这妹子实诚，但这样高的工钱，肯定得吃亏！”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倒是一直站在马老板身边的蓝白衣男人若有所思，没有作声。

　　“不聊了，到我了到我了！”吴雨还没等出来叫好的如月开口，扇子举起：“如月姑娘，可是中桌二十六号？”

　　“是了，吴公子请！”如月笑着将吴雨和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小厮迎进去。

　　“不急点菜，不急点菜，我先抽奖！”

　　他把扇子丢给身后的高个小厮，双手在胸前合十，念念有词几句，捞起袖子，手伸进抽奖箱中。

　　“公子，如何？”随从挤上前。

　　吴雨眯起一只眼，把对折的纸条缓缓打开一条缝，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咳咳！运气好时抽奖到，欢声笑语赏火锅。餐桌缭绕香品，幸福滋味心头舒。哈哈哈哈！如月姑娘，上锅子！点套餐！”

　　“他又在放什么狗屁？！”林思源呸了一声，转头看向管家，愤愤道：“你说，他读过书吗？啊？他读过吗？什么狗屁诗？！”

　　管家难得没有接话，他看着面前写着招聘信息的模板咽了咽口水：怎么办，他心动了……

　　而另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吃上番茄锅子的吴雨……

　　“先吃什么好呢？”他看着摆满了一圆桌的花花绿绿，荤素搭配均匀的菜品，筷子落在肉上，又收回：“不对不对，要不先吃菜？”

　　他去夹蔬菜拼盘，但还有点距离，又把筷子收了回去：“还是先吃丸子吧！”

　　“吴公子先下丸子吧，丸子不容易熟，得多煮会儿。这是牛肉粒！”令月正好端了一碗切碎的牛肉粒过来：“番茄锅独有的，等汤再煮会儿，舀一大勺番茄汤到牛肉粒碗里，撒上一点葱碎，喝一碗，别提多舒坦了。”

　　吴雨乖乖点头，赶紧叫小厮们把鱼丸肉丸都放进去煮，自己夹起一块羊肉片，羊肉片不知道是怎么切的，微微有些卷曲，但光看肉上的纹理，羊肉片的厚度，就知道，用材绝对讲究。

　　他按照盘子底下标注的时间，很虔诚地自己夹着肉片放进锅里数。等掐指，时间刚到，只象征性地吹了两口，就放进嘴里：

　　香！太香了！

　　他突然觉得，最近被逼着多读书好像是有点用的，但用处好像还没那么大，要不然，他现在怎么只能言语匮乏到哧溜哧溜地狼吞虎咽，却念不出句子来，只会发出：

　　“香！好香！太TM香了！”的感叹。

　　这羊肉片也太嫩太鲜了吧，半点羊肉的膻味没有，这番茄汤底里一定不只有番茄，不知道加了什么特别特别吸引人的香料，反正番茄香混着鲜香渗透进羊肉片的每处缝隙。

　　再配上他自创的蘸料：就是把所有调料都混了一遍，主打一个——谁都不能少！

　　蘸着掺着芝麻面，花生碎，茱萸面的蘸碟，一口送进嘴里，带着颗粒感的羊肉片被鲜香浸润，并上胡麻油浓郁的香气一齐在舌尖，在味蕾处迸发。

　　他觉得胡麻油也一定不是寻常的胡麻油，否则，怎么一点不腻，满嘴都是香呢？

　　吃得正欢，左手边的光线突然被一道很熟悉，很令人讨厌的身影遮住。

　　“滚开！”吴雨头也不抬，往嘴里塞进一颗牛肉丸。

　　还有这牛肉丸，怎得做得这般筋道，小美娘子的手艺极佳，捶打肉泥的力度少说也得有十几年的功底，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难道从娘胎起就会做饭了？

　　这牛腱肉精心打造成的牛肉丸子,往浓稠的芝麻酱里一放，用筷子戳起来的时候带着厚厚的一层酱汁，放进嘴里轻咬一口，内里嫩滑多汁，回味悠闲,久久回荡浓浓的方向盘。

　　右边的光线也被挡住。

　　“都说了！滚开！”吴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吴兄～吴兄～”

　　“林思源，你有完没完？！”他终于忍无可忍，恶不恶心，还吴兄～吴兄的，天香楼的乐/妓都没他腻人。

　　“后日学堂作业我帮你写，带我拼个桌？”林思源不依不饶。

　　“你后天吃火锅也是一样的。”吴雨不答应。

　　“家里养了会唱南边戏曲的班子，吴兄明日来做客，随意点戏。”

　　“后天……”

　　“月中家中舍妹设宴，后院女子听戏，前院我们也可撺局，说不准，能交流两句……”

　　“林兄坐吧！”吴雨毫不犹豫往旁边挪了挪，林思源如获大赦，半点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见锅中又刚下了新鲜的肉，肉还在煮，赶紧先捡了烫好的菜吃。

　　拼盘蔬菜经不得久煮，往锅里头烫一下，菠菜贡菜茼蒿浸满了浓郁的番茄汤汁，都不需要蘸酱，吸满了汤汁的蔬菜失了原本的涩味，将番茄的甜，锅底的鲜，蔬菜的嫩全部发挥了出来，热烫鲜香的汤水顺着喉咙一路流淌进胃腹，在胃里荡来荡去，鲜美醇香。

　　“好香！！”

　　林思源抚掌感叹，一转头，就看见吴雨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碗牛肉粒，浇上锅里喷香滚烫的番茄汤：牛肉粒在滚烫的汤底的浸润下，颜色便得愈发深红，牛肉的鲜香味被一下子激发出来，伴随着翠绿色的葱香，一齐入腹，在门外排了许久的队，有些僵冷的身体瞬时变得暖洋洋的，大颗饱满的牛肉粒在唇齿间跳动，吴雨哧溜哧溜，已经吃得脸上头上到处冒着热气。

　　“爽！”他伸手又去盛牛肉粒。

　　林思源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吴雨这厮，吃饭忒快，若不加紧点速度，这一份套餐自己怕是只能吃些烫菜了。

　　“喂！”他喊谷雨。

　　“客官有何吩咐？”

　　“不是说，菜品可以单点？”

　　“是，不过得等到后日火锅正式上线，今天只有套餐。”谷雨抱歉道。

　　“行吧！行吧！”林思源失望摆摆手，可一低头：

　　“吴雨！你给我留点儿，我还没吃过鱼丸呢！”

　　“闭嘴吧你！再点不就行了！”

　　“你聋了吗？今天不能单点！”

　　“那就后天！”吴雨嘴里包满了菜，含混不清：“你别抢我的藕片，我刚放进去的！林！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