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5、香煎豆腐，肉沫蒸蛋，包菜炒五花肉

　　“确定你们单独一张桌，不用我陪？”

　　秦芳芷端着香煎豆腐，路过韶煜风身边时悄声问。

　　被他拦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的五谷主寻着味道努力探出脑袋，对上秦芳芷瞥过去的视线，笑眯眯抛了个媚眼：

　　“公主可赏光，与小生同桌，哎呀～”

　　话音刚落，冒出来的脑袋就被韶煜风一巴掌推了回去：“五叔，您撩人分个对象吧！”

　　他冲秦芳芷无奈摇了摇头，半点不避讳桌旁在摆碗筷的谷雨芒种投过来的视线，对她道：“我怕他偷偷下毒，届时你们都吃不好。”

　　“那你怎么办？”

　　如月上前接过香煎豆腐，老豆腐被煎得两面微焦，用葱油，撒葱花，浓浓的豆香和霸道的葱香兼具。一块一块斜斜得码在一起。

　　平儿的手艺越发好，刚教给他这道香煎豆腐的时候，不是皮一戳就破，黑焦焦的粘在锅上，就是掌握不好火候和时间，豆腐皮都老了，里面的豆腐却还是半冷半温的，以至于刚做出来的那几盘根本没有办法上桌去卖。

　　但他肯下功夫，自己掌握不好时间，就搬来凳子坐在锅边掐指头数，数满几个数，翻面儿，再熟几个数，出锅！如今做出来的香煎豆腐，香浓的脆皮裹着嫩滑的豆腐，三角形的豆腐裹着调好的酱汁，汤汁浓稠，上面撒着的葱花翠绿，茱萸鲜红，倒是色香味俱全。

　　秦芳芷把豆腐给如月，拉着韶煜风的袖子悄声问：“你不怕？”

　　他身后的脑袋又想凑出来说些什么，韶煜风未卜先知将人按下，无奈道：“从小被毒大，习惯了，不用担心，没事儿的。”

　　“人才！”秦芳芷伸出大拇指，刚想转身就被韶煜风抓住。

　　秦芳芷：“？”

　　“那个……豆腐，我们这桌也有的吧？”他吸吸鼻子，咽了口口水问道。

　　“儿，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五谷主抓到机会，不见其人，去看见韶煜风背后一片宽大飘逸的白袖纷飞：“对美人，不能索取，美人给什么便吃什么，方为侍美人之道。”

　　“那五叔便别跑了，既然听美人之言，我自诩容貌尚可，五叔听我一言，就留在我们这儿把事情都了了再走？”

　　没等韶煜风开口，秦芳芷冲着刚才甩袖子掏毒药不成，反被韶煜风擒住手臂，哎哟呼痛的人扬声道。

　　“哎呀，小生也想醉在美人温柔乡……哎哟哟！儿！轻点，疼！”他讪讪一笑：“但奈何小生乃浪子，浪子漂泊无定，最忌在一处久留～”

　　“是嘛？五叔……”韶煜风接口道：“你不是早就听说过有关我家夫人的传闻吗？”

　　五谷主：“？”

　　秦芳芷长眉一挑，心领神会，但心中不甘，撅嘴嘀咕：“我现在稳重很多了好吧。”

　　“称王称霸，专横跋扈，暴戾恣睢……”

　　秦芳芷双手叉腰：“用点好词！”

　　韶煜风乖巧点点头，转而又看向正揉着自己细腻手腕的五谷主，手腕纤纤，已被捏得隐隐有些红色：“您的原则，不对女子下毒，但我家夫人，最喜薅男子头发，抓男子俊脸。五叔您看……”

　　他看着眼前的的白衣“孔雀”惊恐地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满意勾起唇角，一转头，对上秦芳芷虎视眈眈，冷光涔涔的眼神，一个腿软，征战沙场从无败绩的少年将军差点给她跪下来，只能眼神求饶：“夫人，事出有因，晚上定好好补偿。”

　　“公主以前真是这样的？”平儿左手拿着一个蛋挞，右手上筷子夹着一块香煎豆腐，凑到令月身边小心翼翼问。

　　“知道归德将军家夫人和咱们公主缘分起于何处吗？”令月像一个八卦中心的说书人，神秘兮兮问围到她身边的一圈弟弟妹妹。

　　“康德伯府家的嫡出小姐中意云将军，设宴时故意欺辱云夫人，咱们公主仗义……”她做了一个伸出手指狠狠揪东西的动作：“扯下她一大把头发，直接把霸凌云夫人的这位伯府小姐踢水里去了，咱们来平城的时候，据说她头发还没长回来呢，直接秃了！”

　　除了已经听过这故事的小嘴和如月，其余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五谷主耳力在屋里所有人中最好，即使声音再细微，也被他悉数听进耳朵里，他看向韶煜风的眼神不免更带上一份同情，长袖一甩，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道：

　　“美人既盛情相邀，那小生便……留几日，仅留几日。”

　　“甚好！”秦芳芷眯起眼呵呵一笑，只是五谷主敢听完刚才的故事，瞧着这笑容都莫名觉得有些阴森森的，他掀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油灯下，手臂上原本清浅的汗毛根根立起，他半张着嘴打了个寒噤。

　　韶煜风冲秦芳芷狗腿地伸出两只手，拇指伸得笔直。这动作是他跟着秦芳芷学的，还附带一句话——牛逼！

　　秦芳芷皮笑肉不笑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五谷主来之前，她家煜煜跟在她身后去院子，一路清嗓子吸引她注意力，他想说什么来着？看当时架势，大抵是要避开旁人说的话吧，算了，晚上回去再问。

　　她转过身，去看其他菜是否都准备好了。

　　前厅的帘子被挑起，又有菜被端了上来，一大碗喷香的肉沫蒸蛋，蒸蛋的表面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微微泛着光泽，仿佛阳光洒在温暖的翡翠上，而几乎铺满了整个蒸蛋的肉沫是深沉的棕红色，与蒸蛋的柔和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儿端着菜碗走过，铺面而来的蛋香肉沫香，浓而不腻，清新而迷人。

　　还有一道包菜炒五花肉，五花肉肥的一部分高温炸过，也变得金黄酥脆，虽然还挂着少许的油，但吃进嘴里的是油润，却不油腻。包菜翠绿欲滴，是从惠州运回来的，今日的分量准备得不多，中午用过之后，原本十颗包菜还剩下小半颗，多混了些五花肉炒掉。金黄的猪肉，翠绿的包菜，两者色彩相应，犹如大自然的调色板，那片翠绿和金黄中还夹着一些红润的胡萝卜丝，光是这色相就让人垂涎欲滴。

　　五花肉提前经过煎炸，散发出来的是浓浓的烤肉香，而包菜炒制过后，菜香四溢，清新而不失鲜美，即使还没有动筷子，都能知道，这道菜也绝对是美味。

　　当然，不需要众人动筷子平常，包菜炒五花肉的受欢迎程度就已经能从中午的点单量上看得明明白白了。

　　“得让方兄再多打几口可以放炭的干锅，这么好的包菜，不拿来做干锅包菜也是可惜！”秦芳芷又在心里记下一笔，开店不过短短四天，她罗列下的各项需要改进的地方已经写满一页纸，其余的不急，但有几个最要紧的事儿：

　　其一：得招个力气大的伙计，不仅是现在的蛋挞，以后烤甜点，许多东西都要搅鲜奶的，岁云最近一直在照顾飞影，不能多添他的工作量。平儿方儿轮着搅拌了两天，胳膊痛得差点提不起锅铲。

　　其二：会算账有经验的掌柜也不能少，客人实在太多，令月如月能帮着盘账，秦芳芷做菜的间隙也能偶尔来前面统筹招呼，但到底太过忙碌，即是现在还只做早饭和午饭，大伙儿都有些分身乏术，光是今天中午，令月就算错了三笔账。

　　其三，和西街的早市不同，东街最热闹的时候是晚上，东街晚市，灯火通明，人潮如织，是做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日后是肯定要把晚饭也安排上的。但这样一来，大伙儿的压力就太大了，不管是后厨的庖厨，还是前厅的跑堂，都得再招一班人来轮换，才能给人喘息的机会。

　　只是再从将军府薅人？现在用的班底已经全是大将军府的人了，将军府从简从捡，丫鬟小厮本来就不多，“一个萝卜一个坑”，原本各司其职也是正正好的，现在分走几个来铺子，府里调剂调剂还能应付，但再拿人，她这个“刁蛮公主”也自觉过分。

　　不过要找称心意的不容易，平城牙行，管他卖房子还是做人事的，都有些关系在，改天问问边兄弟？

　　秦芳芷暗暗盘算，另一边，两张桌子都摆好了晚饭，五谷主双臂一抡，长袖翩飞，施施然坐到桌旁，从怀里掏出一方熏了香，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捏着兰花指甩开，优雅地给自己和韶煜风各擦了一幅筷子。

　　“好干净！”他摊开白色丝绸帕子，擦过筷子的手帕上竟然没有一丝油污，趁着韶煜风起身去饭桶旁盛饭，他对着秦芳芷风流一笑，如果不是顶着一张和秦傲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作为顶级颜控，秦芳芷真不能保证，面对这样一位灼灼风流的男人，她会不会把持不住自己。

　　“美人儿开的店铺就是比那帮糟男人的仔细干净～”

　　“吃饭！”韶煜风将盛满饭，饭高如小山的脸盆大的碗搁到他跟前，有些没好气地说。

　　秦芳芷看了眼全屋最大的一个饭碗……饭盆，面露惊叹之色。

　　“美人儿莫怪，小生的盈盈细腰都是练出来的，与吃多吃少无甚关系，呜～”

　　嘴里被怼进一块香煎豆腐，虽微微有些冷，风味却一点不减，外面的皮脆脆的，葱香味十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香，但只要咬破外面的豆腐皮，口感瞬间变得滑嫩，轻抿一口，香气直接淌进了嘴里。

　　五谷主玉手一扬，隔空取物，将放在帕子上的筷子拿回手里，手腕一转，没吃完的半块豆腐被牢牢夹在筷子上，将破不破，这豆腐当真是煎到位了。

　　“这是三将军的师叔？”

　　小嘴看平儿离自己最近，斜过身子悄悄问：“可将军半点不像尊敬这位师叔的样子哎……”

　　“这位公子～”五谷主耳朵微动：“说师叔便将小生说老了，小生明面上虽唤煜风一声‘吾儿’，私下里～嘿～”

　　他娇羞一笑，虽顶着一张憨厚的脸，但眼波流转，秦芳芷愣是看出了风情万种：“私下里，小生都唤煜风——风哥哥来着！”

　　“好/骚！”秦芳芷第二次给出和方才在院子里初见他时同样的评价。

　　韶煜风翻了一个白眼，嘴角抽搐，但像是已经懒得管一样，对秦芳芷摊了摊手，埋头吃饭。

　　草草杯盘共笑语，混混灯火话平生。好不容易有一瞬的“岁月静好”，却被翻墙进来，掀开帘子从小院气势汹汹跨进前厅的人打破，挂着佛珠的和尚手一挥，猛地甩出一串抛光的十八子手串：

　　“拈花惹草的花狐狸，老子可算是找到你了！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