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4、天上掉下个五叔

　　“这是在做什么？”

　　“红薯粉条，你之前不是问成兄打的锅子干什么用吗？以后涮火锅吃，但吃火锅除了牛羊肉和蔬菜，总得再烫一把粉条吧，不然总觉得不完整，这是原则问题！”

　　韶煜风似懂非懂地点头。

　　除了偶尔半途偷溜回来看看秦芳芷，吃上两口她做的餐食再回去军营，他难得归家这样早。

　　大西北的冬天，不到酉时天就基本上全暗了，但今天，踏着最后一抹霞色，他居然已从店铺的侧门悄悄闪了进来。

　　落日将挂着冰棱的屋檐镀上一层透明的金色，墙边一溜的菜坛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露在垂暮中，晚云收，夕阳挂，光影变幻，暮云合璧，原本除了咕咕的小鸡声，偶尔叮当的锅盆声，寂寞了快一个下午的餐馆后院，炊烟袅袅，又开始新一轮的热闹。

　　厨房里几口做晚饭的大锅有平儿和小嘴照看，秦芳芷得了清闲，就在小角落找了一口同样清闲的锅，把红薯淀粉加上水和盐调成米浆。

　　感谢大梁不知道哪一代的祖宗，在她秦芳芷之前做出了红薯淀粉，虽然做菜从不见用过，但好歹有，省去了她很多麻烦，要是得从挑红薯做淀粉开始……

　　秦芳芷就准备将它放一放了，涮火锅不烫粉条也不是不可以嘛。

　　原则，就不是用来坚守的！

　　“这不和豌豆粉很像？”韶煜风看秦芳芷把搅好的米浆倒入平盘，晃平，再将盘子放在水面上蒸，蒸好后放到冷水里冷却脱膜，原本糊糊一团米浆，就变成颜色偏暗的弹弹润润的粉块。

　　秦芳芷本想反驳，豌豆粉和红薯粉条哪里像，但转头一想，好像做法确实没什么太大区别，她点头，冲韶煜风竖起拇指：“聪明！”

　　韶煜风甜甜一笑，见秦芳芷喊了方儿过来挤粉条，自己擦了擦手到院子里去拿烤好的蛋挞，他屁颠屁颠跟过去：

　　“咳咳！咳～咳咳！”

　　秦芳芷回头，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傻归傻，暮色沉沉，但不甚明亮的月色下倒是把人衬得更加帅气，像是给他本就分明的脸部轮廓再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阴影。

　　白天里看得真切，帅得鲜亮又张扬，月色下，却像是美人半掩面，朦朦胧胧，美得很有意境

　　“咳！咳咳！咳～～”

　　“呜～”嘴里被怼进一个刚出炉的蛋挞，韶煜风嘶哈着用手指摸被烫着的嘴唇，眉头刚皱了皱，面前的人就踮起脚贴了上来。

　　小院只此两人，不管前厅盘账的，后厨做饭的，都很默契没有来打扰二人世界的清净。

　　秦芳芷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轻轻一挑：“美人，有话直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拼命吸引人注意却又欲语还休的样子，实在太诱人了！只可惜，本姑娘这两日进账虽多，却还要去做添置，不然，真想用金元宝买/下/你两晚。”

　　“我早就想问了。”韶煜风一手握着蛋挞，一手猛的揽住秦芳芷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也不甘示弱：“夫人啊，你到底是和谁学得这些撩人话术，就是金陵最大青楼里的嫖/客，都没你风流。”

　　“你去过金陵青楼？”秦芳芷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睛一眯，在月光下闪出幽幽冷光，手一伸将人狠狠推开，劈手夺过蛋挞：“别吃了！”

　　“冤枉！”韶煜风赶紧跟着甩手不理他的人屁股后面走：“天地良心，我在金陵是捣蛋了些，但也没去过兰翠坊吃花酒，芳芷，你听我解释……”

　　秦芳芷听着身后越说越急的少年声，背着身子偷偷勾起嘴角，但很快，抽搐着嘴角又把笑容压下去：“混世魔王什么事儿没做过？我可都听砚辞说了，秦淮河畔送了浣纱姑娘一大捧海棠。”

　　“那是人家脸上有疤，我告诉她自当乐对生活，自信的姑娘人比花娇！”

　　“还有四年前游湖，兵部尚书画舫上带着的女眷悉数被你领着跑了，那可是轰动一时，兵部尚书他老人家半夜宫门都快落钥了也不回府，在我父皇那儿哭得肝肠寸断，说如花美眷遇上你这么个采花贼，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匹夫！公子我是救了那帮姑娘好不好！他出门/嫖/，一分钱不花，仗着位高权重去兰翠坊抢了一众姑娘，人家卖身契还在老鸨那儿呢！我是解救她们，虽最后还得回兰翠坊，但努把力，总有一日能挣够赎身的银子，比被那老匹夫糟蹋了直接扔到荒野，沉到湖底好吧。”

　　“所以啊，又绕回来了，说！你怎么对兰翠坊那么熟悉？”秦芳芷双手叉腰，冲提起往事还有那么些骄傲得意的韶煜风挑眉。

　　“天地良心！都是师父！”

　　“对对对！就是那个老东西！哎哟喂！你能不能轻点？！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细胳膊细腿，吃得消你这样大的劲嘛？”

　　落地一声“尘土飞扬”的闷响，一坨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随后又一道健硕的身影踩着石桌缓冲落地：“少主公！夫人！”

　　厨房和前厅里听到落地巨响的孩子们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见韶煜风并无异样神色，还不知道拔了哪儿的一根枯草在手上把玩，就识趣地退了回去。

　　“师……师父？不对，你不是师父！”秦芳芷蹲下身，凑近了看地上还在哎哟喂揉着屁股的人，一张和秦傲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完全不同。

　　兴许是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秦芳芷总觉得秦傲天虽然……如他自己所说，是江湖一代大宗师，但他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憨憨的，特别是对着她姑姑的时候，偶尔有那么点小狡黠，比如角色扮演，瞒天过海，开始骗人的时候。

　　但面前这个男人，眼睛竟然比砚辞还要娇媚，万种风情皆于眼底，妖媚得勾魂摄魄。

　　但砚辞本就男生女相，生得极美，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放在他的脸上毫不违和，可你能想象……秦傲天的脸，雪狐的眼……

　　嗯……

　　尤其这人头上还插着一根“花枝乱颤”的雪白色羽毛。

　　秦芳芷抬头看韶煜风，后者却是盯着那人的羽毛发簪：“五叔啊，您这是昨晚找了只狐狸/共/度/春/宵嘛？”

　　“儿，不可妄言，叔乃是昨晚于葱茏山间偶遇一白衣仙子，把酒甚欢，相见如故，几番/缱/绻，临别之时，仙子泣不成声，特留此一簪，言道：勿～忘～我。”那人原本还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听到韶煜风的话，突然雪白的广袖一甩，头颅昂起，“振振有词”。

　　好骚——秦芳芷一眼评人。

　　“平城冬天没有青山。”韶煜风双手抱臂，翻了一个白眼。

　　“山丘！山丘不行啊？”

　　“山丘上只有开垦好的田地，还有玄甲军把守，五叔，您确定您看到的是白衣女子？庭阳，砚辞是不是说过要去那一块儿捉五叔来着？”

　　“临行前还拿了两顶假发。”庭阳很实诚地点头。

　　“看吧。”韶煜风冲地上的人一摊手

　　“瞧瞧，瞧瞧！现在的小屁孩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娶了个蛮不讲理刁蛮公主，羡慕我有温柔乡，儿，格局小了！”

　　“嘶……”韶煜风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秦芳芷的眼神无辜又委屈：“我没说……”

　　“那个，我打断一下！”秦芳芷闭眼抿抿嘴：“我还在这儿呢，五……叔？您要不，等我走了再说？”

　　“嗯？！”地上的人猛得转头，长长的睫毛看着秦芳芷扑闪扑闪，很快，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宽大的袖子舞得虎虎生风，作揖款款道：

　　“尊贵又美丽的公主殿下，实属误会！误会！小生方才是说，公主一腔热血，敢爱敢恨，雷厉风行，实乃吾儿绝配，公主天仙般的美人儿，吾儿能娶到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相逢即是缘分，不知小生可否有机会得美人赏脸，一起共用晚膳，共品佳酿如何？”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壶白玉酒瓶装着的好酒，哪怕盖着盖子，浓郁的酒香，光是闻着，都能叫人“飘飘欲仙”。

　　“这是……醉酒仙？”面前顶着秦傲天脸的男人笑得春风荡漾，秦芳芷吸着鼻子刚想上前接酒瓶，韶煜风抢先一步将瓶子夺过来，揭开盖子用手扇着闻了闻，在秦芳芷越听睁得越大的眼睛里，冷笑道：

　　“麻/沸/散三代，含笑半步癫，摇头引，癫癫丸，五叔，你又想跑？！”

　　“嘶～”秦芳芷倒吸一口冷气，一个闪身蹿到韶煜风身后，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伸出手指指了指酒瓶：“酒里下/药？啧啧，缺德啊！”

　　“美人儿，你这话说的，小生好生伤心，怎么只能看见这酒里的药呢？和泡在里面的灵芝，人参，大芸，冬虫夏草比，区区毒药算得了什么？！抓大放小，现在的年轻人要有点格局！”

　　他伸出一双白皙鲜嫩如同不沾阳春水的深宅贵女的纤纤玉手，捏着手势比划。

　　“抓大放下，有点格局。”韶煜风抓着瓶子轻笑，突然将酒瓶扔到一旁看戏的庭阳手上，大步走上前。

　　“你干嘛，儿，你别以为我不敢毒你啊，哎呀呀！别扯衣领，哎哟喂！救命啊，强抢民男啦！非礼！哎呀呀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