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82、清炖狮子头

　　只是不知道长公主这次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要的这样急，哪怕是昨天她过来的时候，也说，不急在这一时，先把店铺开业的事宜忙好再说。

　　更何况，递交案本的官员就算快马加鞭回京，一来一回也要好些时候，只要在判决下来之前把钱凑齐就是。

　　那个看上去只比秦芳芷大了几岁的尼姑摇了摇头：“不知道，静安师太只吩咐，可尽快将第四道第五道菜的菜谱准备好。”

　　秦芳芷点头应下，请师太喝了一杯杏仁茶，出家人不能吃牛奶和鸡蛋，所以即使她想包两个蛋挞让人家带回去，却也顾念不要破戒。

　　将人送走，她回了后厨，店里吃饭的人逐渐多了，午时才刚过，店里很快就坐满人，外面排队的棚子里又恢复了早上的热闹。

　　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空气中挥散不去的奶香和黄油香，点完菜无一例外都会问一句：“可就是牌子上写的蛋挞？”

　　“正是！东家在烤了，还得稍等一会儿。”如月令月笑着回应。

　　烤炉很大，所以秦芳芷一次放了四盘进去，厨房内六口锅齐齐开动，她主要负责锅包肉，板栗烧鸡，牛肉盖被和老豆腐鱼汤，大锅炖煮，她是老师傅，做起来很快。

　　至于给长公主的新菜谱——来个清炖狮子头？其实红烧的也不错，只是在扮尼姑之前，长公主吃了太多红烧肉，便暂且缓一缓，也让她瞧瞧，其实，清蒸水煮也能做出好吃的东西来。

　　大梁先前那些入口寡淡，半点油水没有的东西，就是厨子不会做，暴殄天物！

　　要做好这个清炖狮子头，内里大有乾坤，做红烧狮子头，讲究的是肉要七分瘦，三分肥，这样吃的狮子头才不会软趴趴的，还带有点筋道。

　　但清炖柿子头，讲究就是一个入口即化，合在老汤里一股脑抿进嘴里，顺进肚子里，所以选肉的时候，要肥四瘦六，把肉切成筷子头大小的丁，三斤肉大约要加上八两葱姜酒水，分四到五次打进去，反复摔打肉糜，直到把肉打成肉糊。

　　秦芳芷在菜谱胖圈了快地方标注，打肉大法：肉盆，肉丁，先搅和后抻拉，下方抄起，拢高，覆掌，小臂高台——“啪”！

　　多生动形象！

　　反复捶打几次，肉就变得越来越有粘性了，这时候把切好的马蹄丁和梨丁少量多次加进去，但得注意量，加得可别太多，多了肉圆就散了，这两样东西是为了让入口即化的狮子头里更加有颗粒感和嚼劲。再次摔打肉糜，如果觉得水多就加盐，盐多就加水，和和面一个道理，加盐是为了增添肉糜的黏度，等觉得差不多了，倒入姜末葱末，再摔肉……

　　秦芳芷用毛笔根部挠了挠头，提笔又写下一条备注：

　　挑个力气大的厨子！

　　等肉摔得差不多，双掌覆拢，左右各捏两下，一个圆润的肉球就团出来了。

　　这时候起锅烧水，等水将开不开的时候，手上沾点淀粉水，手向内扣把丸子放进水里，如此丸子下水之后就还是圆的，不会散。

　　秦芳芷写下第三条批注：莫怕烫，手内扣，要进水；莫偷工减料，丸子团实，否则——就等着喝肉糜汤吧。

　　当然，丸子汤是可以喝的，搁点姜片，加点盐，再放点菌菇提鲜味，要是不想丸子浮在水上面的一块儿太干，那就扯几片白菜叶子盖上去锁水。

　　最后一条批注：焖一个时辰，散不了。

　　秦芳芷很满意地看了看锅里自己的杰作，直到小嘴拿着大勺凑过来：“主子，咱们后天的菜单有这个肉丸子？”

　　他刚才就想问了，但是看到秦芳芷摔肉的动作那么“铿锵有力”，动静如此“惊天动地”，他愣是咽了咽口水，把想要问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愧是千胜将军的夫人，这力气，就是牛啊！

　　“下次吧！”秦芳芷摆摆手，另一口锅上炖煮着的老豆腐鱼汤已经变成奶白色，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了一个白釉纹半莲汤碗把汤盛进去，平城这个地方，什么都大，精细的餐具不符合平城百姓的胃口，所以，盛肉用大盘，盛汤用大碗，盛饭用大盆，大就对了！

　　谷雨进来端菜，秦芳芷看着小嘴一脸失望的表情：“我同人家签协议了，这些菜得等到人家买完两个月后才能在店铺里上新，再等等，不差这一时，今天这一锅，你们拿去分了就是。”

　　小嘴表情一瞬间又转晴，一直在旁边默默做饭的平儿闻言，手上搅动着汤汁，嘴角也已经悄悄咧到天上去。

　　更别提方儿，哒哒哒切菜的速度都比刚才更加有力。

　　带着股热气的黄油香穿过半开的窗户奔涌进来，是新的一波烤好了，秦芳芷赶紧叫了如月进来，把四个盘子端出去分。

　　之前腌制的泡菜，静放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往里面注水，水要没过码好的白菜，加入烈酒封口，密封起来放到左厢房去，那里阴凉，温度适宜，秦芳芷估摸着，腌个二十来天的功夫，就可以吃了，到时候酸菜鱼，酸菜肉沫土豆饭，酸菜牛肉米线，酸菜鸡煲……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一想到这些，秦芳芷就觉得美好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皇姑姑昨天说从金陵外邦画师那儿薅过来的辣椒苗也要到了，李今今的花店后面就有一处温棚，过段时间花钱买地把辣椒种进去，来年各式各样的川菜就能齐齐开工，真正小米辣的滋味可比茱萸更得劲。

　　正想着，后院侧门拐进来一个人，长腿细腰大高个，虽然只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素色面袍，但是脑后高马尾上绑着的大红色使得他身上本就遮也遮不住的少年侠气更显。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啊！”秦芳芷一把将人推进东厢。

　　“夫人，夸人就夸人，你怎么还把人还把人往仓库里推？光天化日，不大好吧。”韶煜风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笑嘻嘻往前凑，被秦芳芷一巴掌拍开。

　　她拍拍自己的脸，待红晕褪去，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歇了店你就算在这儿溜圈都没关系，这可是中午饭点，客人多，二楼包间就有靠小院子的，有认识你的看到咱们玄甲军主帅跟做贼似的从侧门溜过来，会传出多少事！”

　　“我这不是有事情想急着告诉你嘛。”韶煜风连连点头应下，见秦芳芷双手叉腰，连连向前挪了几步，拉下她的胳膊还在手里：“我错了，夫人莫怪，下次定注意！”

　　秦芳芷压不下嘴角，嗔怪地瞪了一眼她，随即笑靥如花：“煜煜，你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怎么办呀！”

　　她捧起韶煜风的脸坐看右看，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长得好看的小奶狗，姐姐会把持不住的。”

　　“小狼狗。”

　　“这是重点吗？”秦芳芷细眉一挑。

　　“反正都是你的人了，你把不把持得住不重要，我受得住。”韶煜风圈着人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流氓！”秦芳芷拍开他：“我刚做了饭，身上有油烟味，说正事，你找我，什么要紧事儿？”

　　“不会啊，明明很香！”韶煜风很认真地闻了闻，和院子里烤炉散发出来的是一样的味道，很香就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信来，指指上面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部分：“桃儿大抵就是这个姜亭晚。”

　　“不信苗？”秦芳芷细细看了一遍，两处胎记，一处在手腕，一处在后颈，他们确实有在桃儿身上看到过。

　　只不过桃儿穿得严实，这两处地方其实也被遮掩得很好，只是百密一疏，还是被他们扫到。

　　“姜亭晚，晏州参政道次女，先夫人柳姓氏之女，姜府抄家，入奴籍，卖至许州。”她轻声读着：“这个姜大人是很重要的人物吗？许州，不在我们西北？”

　　“姜大人的妹妹祝云，是樊成军主帅景安侯的续弦，许州在南面，南疆。”

　　“什么？！”秦芳芷有一种大脑CPU被烧干的撕裂感：“按理晏州凰州在东，但天香楼老鸨说桃儿是打南面来的姑娘，身形看不出什么两样，气质确实很南方，你之前说那个蛊毒凝魂散就是出自南疆太子门臣暨白之手，中蛊毒之人记忆能被操控改变，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是苗家姑娘。如此说……便也对得上了。”

　　韶煜风没有说话，听她继续道：“姜家和樊成军关系这么密切，樊成军覆灭之后姜家被抄，要么就是父皇查处他们背刺来樊成军，要么就是……如果太子真脱不了干系，那就是姜家知道些什么，父皇为保太子，将人灭了口？”

　　“不对呀……”秦芳芷又摇头：“你们能确定桃儿不是奸细？”

　　“我的黑骑不会有错。”韶煜风道。

　　“那能知道当年中蛊毒的人共有多少嘛？事出必有因，暨白连一个三岁女童的记忆都要改，莫不是她当年看到些什么？”

　　韶煜风双手抱臂，半靠在身后的桌子上，眼中光芒越来越清朗，笑意愈浓：“当年，对于这个凝魂散，五叔应当是查出了些东西的，只是当时我年纪也小，记不大清，不过可以肯定，这种蛊，单凭一人，种不出太多人来。”

　　见秦芳芷要问，他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伸出手安抚，示意她莫急：“五叔他……”

　　他突然笑出声来：“人就在平城。”

　　“你昨天不还说不知道他在何处嘛？”

　　“这不他直接撞上来了吗？”他冲秦芳芷一挑眉。

　　“那人呢？”

　　“庭阳和砚辞抓去了。”他随手摸出一个没有洗的苹果，嘎吱一口咬下：“嗯！甜！”

　　“抓？”

　　“想逃的五叔，比猪还难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