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甜皮鸭，蛋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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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云说得没错，秦芳芷一行下午歇了店，没有立即回西街小院去，而是一家人关上门，有在前厅收拾盘账的，有在院子里搭烤炉的，还有在厨房忙活的。
秦芳芷要做的新菜就是甜皮鸭，若是今天一举成功，那两日后换菜谱，就可以把这道添上去。
都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甜皮鸭也是一道地道的川菜，其中以乐山做的最为出名，作为一道甜口菜，能在一众以富有鲜味，麻辣见长为特点的川菜里脱颖而出，足见其风味。
提前留出来的两只鸭子，早在午餐开市前小嘴就把鸭子的内脏掏出来清洗干净，用盐，料酒和茱萸抹遍鸭子内外，放到一旁腌制约莫两个时辰。
甜皮鸭的制作过程大致上是炒糖色，卤制，炸制，挂糖。冰糖炒成棕红色，卤料包和当时用来卤鸡爪卤鸭蛋的配料没什么不同，大致卤上大半个时辰就能把卤熟的鸭子捞出来控水了。
不过，这里有两个讲究，一是糖色不能过深，当以浅红色为宜，二是卤水中香料不能放得过多，否则会感到“闷人，做出来的鸭皮鸭肉做不到油光透亮。
“卤鸭子？”韶煜风咬着一根糖葫芦进来，烤炉搭得很不错，他家夫人答应了，明儿作为奖励，给他烤蛋挞吃，蛋挞是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夫人的手艺，定是做什么都绝味的。
“甜皮鸭，卤香控完水还得一遍遍淋热油，再刷上秘制的糖浆……”
“咕嘟！”韶煜风光是听着就开始流口水，手上的冰糖葫芦瞬间没有那么好吃了：“那我不打扰你，你专心做！”
他自觉端了一张条凳紧挨着秦芳芷坐下，伸长脖子看下一步动作，见秦芳芷拎着鸭子的腿放到滚热的油锅里，用大汤勺舀起滚滚的热油从鸭腿上往下淋，蹭得一下站起来：
“我来我来！”
说罢，把冰糖葫芦塞进秦芳芷手里，自己抢过鸭皮已经开始逐渐紧绷的鸭子，动作熟练，好像一个打了十多年小工的帮厨。
秦芳芷嘿嘿笑，咬下一口糖山楂：“转着圈淋，不是你转！”
“鸭子转！”她上手扶着他拎鸭子的胳膊。
“明白了！”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棕红色的鸭皮很快收缩，皮里面的脂肪被热油一激，冒出细密的小油泡，空气中瞬间漫开浓郁的鸭油香味，还伴有带着甜味和淡淡咸味的悠长卤香。
韶煜风把淋好的鸭子提到一旁的空盘上，冲秦芳芷剑眉一条，颇有几分求夸奖的架势。
“我们煜煜就是聪明！”
“长得好看的人都聪明！”他往自己脸上贴金：长得好看，正对她家芳芷胃口，若再添上这满脑瓜的智慧，芳芷的喜爱岂不更甚？
他痴痴笑，等嗅到股甜味儿回过神来，秦芳芷已经在往鸭子上刷蜜汁的糖浆了，原本酥脆紧绷的鸭皮，披上莹亮的蜜色，一遍一遍还在往下滴的糖浆刷上去，整只鸭子的色泽变得油亮诱人，香浓的鸭香裹着蜜糖，脂肪与糖分的叠加暴击，光是站在锅边，口水就要忍不住直流了。
韶煜风的条凳后面又多了两排人，吸着口水“异口同声”
“账盘完了！”
“打扫完了！”
“炉搭完了！”
再看平儿小嘴和方儿，三人眼神一对：“主子吩咐做的鲜虾粥煮好了，米软糯着呢！”
秦芳芷会意一笑，直接撕开做好的鸭子，鸭子酥得几乎推骨，都无需用刀，就能将鸭腿鸭肉全部撕扯下来。
不过两只鸭八条腿，她还是剁了剁，切成块，人人都能尝到。
“吃吧，别客气！”韶煜风最是蠢蠢欲动，见众人眼睛都看直了，手上随时做着抢食的准备，他不甘落下风，话音未落，手就飞速伸了出去，在漫天无影爪下抢下两块，一块给芳芷，一块给自己。
他咬下一口，还未评价，就停一旁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续鸭”的岁云啧啧感叹：
“鸭皮脆甜，鸭肉软嫩，也太好吃了吧！”
“入口即化，入口即化！”其余人高声附和。
“没文化！”韶煜风叹了声，就只会说这几句呗，作为自家夫人的忠实食客，他可得整点详细的，不一样的。
他一改往日狼吞虎咽的样子，细细品：他吃的这一块上还淋了炒香的白芝麻，先舔一口外面的糖浆，虽然鸭子完全被糖汁裹覆，但是一点都不腻，是很舒服很滋润的甜，不像伙头军老金学出的半吊子甜醅子，那是糊嗓子的齁甜。
再说这皮，被油淋过，酥脆紧绷，皮子上的糖汁微微有些凝固，变成一层很薄的晶莹剔透的糖壳，咬一口，糖壳咔一声，脆皮嘎吱一声，清脆的嘎吱声伴随着里面脂肪被炸出来的鸭油香一下子将所有的感官填满，但油香过后又是那股清润的甜，“甜皮”这两个字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再说这鸭肉，如果说脆皮里面还有些脂肪，那鸭肉里是半点肥肉肥油不见，鸭肉很紧实，紧实到能够清晰地看见它的纹理，但却半点不柴，反倒十分嫩，因为卤煮的时间很长，浓郁的卤汁完全渗透到了鸭肉和鸭骨里面，甜味，咸味，卤味达到近乎完美的平衡。而且这鸭肉是越嚼越香，还能再反出油香，实在是一道令人难以抗拒的美味！
说来奇怪，卤鸭偏咸，糖壳偏甜，可这样甜咸交织的一道“甜皮鸭”却完全没有混搭的奇怪感，反倒甜咸适宜，甚是和谐！
因为卤汁的香气已经完全浸透的鸭骨里，韶煜风吃完鸭肉没有忍住，还是嗦了嗦骨头，连骨头都香，当真绝品。
他闭着眼睛细细品着，誓要说出一番比旁人更有见地的评价来，但翻遍脑中所有，直到秦芳芷轻轻推他：“煜煜，如何？”
“鸭皮脆甜，鸭肉软嫩，入口即化！入口即化！”
众人汗颜，这与方才他们说的有何两样？
不管了，想这些做什么，还是眼前的吃食重要，忽然，听到韶煜风一声惨叫：“没了？！”
“早知就不细品了！”他懊恼一拍脑袋，指头上还有甜皮鸭的香味呢，要不，舔舔？
正在犹豫，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块表皮莹润红棕，还在往下滴着汤汁的鸭肉，韶煜风就差感动盈泪了：
“芳芷，你最疼我！”
“咦～鸡皮疙瘩摇起来了，快吃吧！”她把甜皮鸭怼进韶煜风嘴里，转头问已经在舔手指的小嘴：“晚饭就交给你们可好？”
“主子放心，粥在锅上了，再两道搭粥的咸小菜，还剩的一点食材做道烩菜，足够大伙儿吃了。”
她点头：“行，再一并炖个鸡汤吧，岁云待会儿送去？”
岁云嘴里包着鸭子，唇边油光点点，含混应了声：“嗯嗯！”
交代好一切，小夫妻二人这才从后门出去，抄小道回了西街院子，庭阳一早等在那里，秦芳芷把刚才好不容易护下的几块儿甜皮鸭给他，庭阳一时无错，看向韶煜风。
“吃吧，你家少夫人手艺极好，时常做吃食，岁云飞影口福好，吃过不少。”
庭阳这才接过，身型结实魁梧的小伙子板正一立，认真道：“属下谢过少夫人！日后定更卖力护少夫人周全！”
“嗯？”韶煜风挑眉，想来如今自己的暗卫倒逐渐往他家夫人倾倒了，不过……如此也好，自家媳妇儿和他又何分彼此呢。
“少主公，少夫人，衣裳都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我一个人跟着徐兄吴兄去就行，无非是问桃儿些问题，更何况我也觉得从她那里大概再问不出些什么了，毕竟十三年前桃儿不过才三岁。”
他今天突然说要和她一起去天香楼，她还有些奇怪呢？莫不是……
秦芳芷嘴边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莫名膨胀：莫不是吃徐桉的醋，非要过去凑个热闹？
韶煜风帮她理好男装的内衬，又弯腰双手环过她的腰肢，替她系上布绳，二人都是小厮打扮，穿得半点不显眼，他的呼吸在她耳畔，温温热热的，还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就听韶煜风道：
“我早上刚收到方兄寄过来的信，他查了十三年前晏州所有被抄家的官员族谱，苗姓官不少，但你说巧不巧，这整个苗氏一族，偏就没几个女儿，大多为男丁，二十几户，有女儿的只有晏州巡检，晏州官厅库大使以及晏州衢县的驿丞三家，而这三家当年都没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最小的七岁。”
“所以桃儿说了谎！可老鸨说她确实是十六，如果说她是什么有心之人派过来混淆视听的，那幕后的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涉及这样大的案子，与我们相左之人定不会是等闲之辈，我们能查到的事情，他们应该也能查到呀，那还不把年龄算严谨些？”
“我心中大致几个猜测。”韶煜风往她腰间挂上一个小荷包，摸了摸她的头，温温和和笑：“小厮也能爱漂亮。”
“你且说说，什么猜测？”秦芳芷双手贴在他的腰侧，满是好奇。
“桃儿是三年前来的天香楼，朝中之人爹爹都摸过，在陛下重启当年樊成军一案调查前，唯一有可能插手的只有两波人：太子和镇国将军府，太子被猜疑，为永绝后患，将那件事所涉之人斩草除根不是没有可能。”
“另一波，如今朝中有实力且愿意主导调查此案的，便是与樊成军出自同源的玄甲军，也就是忠勇侯府。但你们与方兄他们交好，与樊成军的关系又密切，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暗中调查，他们安插桃儿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秦芳芷皱眉接话：“可不对啊，那干嘛要把桃儿安插到天香楼，我要是四哥，那就派个美人在你爹或是你们兄弟几个身侧便是，放在天香楼做什么？”
突然意识到这话有问题，秦芳芷赶紧道：“天地良心，我可不是四哥的奸细。”
“我知道！娶你时我就知道。”韶煜风笑出声：“毕竟我们家小公主当时只看上我的脸了，你要是还有别的企图，我岂会最后从了你？那必是要以死抗婚的。”
“那不行！”秦芳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郑重道：“帅哥还是要惜命的。”
两人推搡玩闹一番，秦芳芷扣住韶煜风的手：“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干嘛把人放天香楼啊？”
“你自己也说过，青楼赌坊这类地方最是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传消息接头方便？”秦芳芷恍然。
“没错。”韶煜风赞赏点头：“可问题就在，我忠勇侯府驻守平城多年，除了上一次战乱让狄岭他们有机可乘插了人进来之外，其余的，这平城里何人为探子，在何处布局几年我们都一清二楚，桃儿……从没在我们的掌握之内。她若是三年前过来，这三年我们没摸出她是个奸细，那我的黑骑，我们的情报网，怕就不用立世了。”
他轻哼一声，但神色中满是自信：“所以，很大概率是第二种可能——凝魂散。”
他幽幽吐出三字。
“这是什么？”
“一种可以改变人神智和记忆的毒药，不是一般的毒药，是蛊毒，可施蛊人才能解蛊，我五叔当年出谷踏遍四方就是为了寻这世间是否还有其他方式能解此毒。”
“把施蛊人抓来不就是了？”秦芳芷震惊，她穿越的这个地方，真的是正常的古代吗？连蛊毒都出来了！
“人死了，十二年前，此人名唤暨白，乃太子幕僚，听说为南疆人，擅用蛊，其中最毒的便是凝魂散，中蛊毒之人能被轻易操控心智，更可怕的，施蛊人能凭自己意愿修改旁人的记忆。”
秦芳芷越听越玄乎，听韶煜风继续道：“可是，这也只是外界的传说，至今没有人亲眼见识过此用蛊之术，是以难辨真假。”
“如果是真的。”秦芳芷自己做出这个假设都觉得荒谬：“桃儿……或者说当年的幸存者都被用了蛊，那是不是也就能证明太子想毁灭一些证据，那谣言便也不是谣言，樊成军覆没绝情谷，太子定有责。”
“问题就在如何判断她中蛊与否？”
“好问题！”秦芳芷越想越荒谬，两手一摊：“那就只能去问五谷主了。”
“他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韶煜风轻哼一声。
“少主公，少夫人，吴家派车来接了。”庭阳凑到门边，压着嗓子道。
二人从侧门出了院子，眼前的景象直叫人汗颜：
繁贵富丽的马车踏风而至，马车四周的窗户上围着用一层层精美的丝绸织就的帐幔，马车四檐镶金嵌宝，积雪在车轮和马蹄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拉车的骏马头系着一块青碧色的翡翠石，马头起落，那块翡翠也跟着“上下飞舞”。
窗内，先伸出一柄黄色雕骨扇，随后是吴雨一张神采飞扬的俏脸，半挡着坐在他身侧也换上了一件光袖长袍但神情肃然的徐桉：
“小美妹子！嘿！妹夫也去！”
徐桉听到他那声妹夫出口，眼皮震震跳了跳，小心翼翼观察韶煜风的脸色，却见后者笑得爽朗，只是这眼神……怎么像是在看傻子？
秦芳芷：“大冬天丝绸掩窗，你不冷吗？”
韶煜风：“主家豪车接小厮？”
庭阳：“翡翠挺亮，就是马头挺疼吧。”
三人三言，倒是吴雨没听出他们的意思，骄傲地扇子一打，上面是一副金线银线绣着的桃树双鹤图：“要的就是气度！咱们走吧！”
小夫妻二人扶额上车，因为吴雨提前点了桃儿，所以今日过去格外顺利。
偌大的包间熏着有些的刺鼻的桃香，徐桉皱着眉坐到屏风外侧的一张方桌旁，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津津有味地看。
《少林正宗七十二艺》，城东菩萨庙外头十文钱一本，只是为什么菩萨庙卖少林寺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吴雨知道不该掺合接下来的事情，所以进屋就直接去了内室，床上粉红的纱幔一放，自灌了两碗酒，倒头便睡。
“上回奴家已然说清楚了，二位公子还有何要问的？”桃儿垂眼坐在桌边，似是很不愿再回去往事。
“实在对不住姑娘，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我们着实想弄清楚，叨扰姑娘，望姑娘见谅。”
秦芳芷率先开口，面前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桑觅姐姐于奴家有恩，便看在姐姐的恩情上。”
桑觅是长公主为花魁时的艺名。
秦芳芷立马一副感恩戴德，泫然欲泣的表情：“姑娘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尽早问吧。”桃儿看了一眼内室，床帐下的人呼呼而眠：“吴公子点了奴家，待公子醒了，奴家还要给公子唱曲。”
二人对视一眼。
“不知姑娘生辰是何时？”
桃儿柔柔抬眼，眼下微红，楚楚动人：“四月初七。”
“姑娘爹爹姓苗，那娘亲呢？”
“娘亲……”她一双弯弯的柳叶眉皱起，似是回忆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记得爹爹唤其（liu），至于是刘，是柳，我记不大清了。”
秦芳芷看了一眼韶煜风，后者眼神一瞬清明，冲他点了点头。
“姑娘可有觉得对于往昔的记忆，有几处连不上的片段？”
“此言何意？”桃儿蹙眉不解：“对过往的事情，我确实有很多都记不大清了，买我的阿嬷说，大抵是儿时受到的打击太大，许多事情不愿记得了吧。”
说罢，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红晕更深：“不过她说，这样也好，记不大清事情，便不会整日想着逃跑，也就安生了。”
秦芳芷默默不言，她总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些年，算上在现代的日子，也四十有余了，做到国宴大厨的位置，她看过许多人许多事，自认是能知人知面知心的，眼前的少女言辞间所流露的世事感怀，那抹虽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愈发麻木的悲戚与怅然，仍然可以透过她的眼睛流淌出来。
秦芳芷突然有些相信，或许，她真的不是间谍，否则的话，便是这个叫桃儿的姑娘装得实在太好了。
两人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听到室内鼾声响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窗外月明星稀，却只是天香楼各出好戏开场的时候，于是，便起身同徐桉道了一声谢，想着不打扰等会儿还要听曲的吴雨先行离开。
徐桉却有些拘束，听韶煜风谢他，慌得手上那本“少林秘籍”都掉到了地上，连忙止住他：
“将……您这样说就见外了，能帮到您的忙，可是我莫大的荣幸呢！我虽不常来天香楼，但我们徐家是有固定包间的，就上回三楼那个，下次若还要来，您派人支会我一声就是，用不着吴兄，我也是一样的！”
徐桉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韶煜风，满腔“爱意”将将要喷薄而出，反倒是对秦芳芷……
自打徐桉知道秦芳芷是他偶像的妻子，从此以后，心中只有他而无她了，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欢喜爱慕，而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慈爱”。
秦芳芷耸耸肩，徐桉送了两人离开。
“嗯？”行至一楼，韶煜风突然顿住脚步，眼神穿过歌舞升平的舞台往里看去。
“怎么了？”秦芳芷牵住他的衣袖。
徐桉也回头张望。
“没什么，兴许是看错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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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老话又说：一传十，十传百。
“芳……小美，这两句所用不对吧，前者说陈窖一开香千里，就算地处闭塞，仍会有闻香知味，慕名前来品尝的懂酒人，可你的铺子虽在东二街，但毗邻住户街坊，前门宽敞，人流如织，算不得深巷。”
“而后者，说的难道不是瘟疫吗？”
陶入画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吃着新鲜出炉还热乎着的蛋挞，面露疑惑。
新出炉的蛋挞金灿灿黄澄澄的，像是一个小碗外面的油酥皮一层一层，像千层饼似的，小碗里买盛着像是蒸蛋一样的“里子”，“蒸蛋”上面还偶有一两点不规则的褐色糖斑。
盘子刚端上来就有一股奶香和油香，不过这油可不是普通的油，是前一天晚上平儿用鲜奶搅拌做出来的黄油。
做蛋挞需要黄油和奶油，虽然这时代，美食很贫瘠，但好在这两样东西在平城都不难寻。
之前有提过平城再往西往北原本有一片草原，虽然现在水土不丰茂了，但是转移到平城居住的阿木族仍然保持的养牛养羊的习惯，所以平城人平日里能吃上很新鲜的羊肉牛肉，也能喝上当天现挤的羊奶牛奶。
黄油其实就是把要把新鲜的羊奶或是牛奶放在一个木桶子里，然后拿着一根一头带有圆板的棍子放进桶里，使劲上下搅拌，大概搅拌到胳膊酸痛的时候，鲜奶上面就会飘起一层白油，把白油捞出来挤干水分，冰天雪地里冻上一宿，黄油基本就炼成了。但是看平儿今天时不时揉胳膊的架势，以后要想批量生产蛋挞，还得找一个身体壮实的来干活。
淡奶油也好寻，都不用自己怎么加工，平城有一道地方特色，就是之前他们在冯记吃过的奶嚼口，拌炒米吃的那个奶嚼口，就可以当淡奶油用。
秦芳芷捏了几个大小适宜的模具，用面粉黄油糊了一堆蛋挞皮，再把鸡蛋，砂把糖鲜牛奶搅拌均匀，加上淡奶油做成淡黄色的蛋挞液，倒进糊上塔皮的模具里，放进前一天韶煜风和岁云帮忙做好的“大狗”烤炉里。
之所以是“大狗”，因为对比将军府那个两边不对称的狗头烤炉，这个烤炉就突出一个字——大！
造型一样的奇怪，但是它就是非常大！
因为头一次用，掌握不好火候和时间，所以前两盘要不就是烤得焦糊，要不就是里面还有蛋液晃动，没有烤熟，秦芳芷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靠路边上腌酸菜，好想吃酸菜鱼！
从惠州运回来的大白菜洗干净焯水，然后把水挤了，再一层一层码入菜缸中，码一层大白菜撒上一层盐，码好菜后在上面放上一块大石头将菜压实，等需要注水封罐还需要一些时间，想到前段时间在将军府腌的咸鸭蛋应该可以拿出来吃了，她咽了口口水，要不后天换菜单的时候，早饭也加一道？煮一大锅小米粥，配上流油的咸鸭蛋，大冬天吃上一顿，别提有多舒坦了。
她颇认同自己的想法，直起腰，敲一敲有些酸疼的背，抬眼往烤炉上看。
前两盘烤毁了的，她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去霍霍别人的，于是全进了自己的肚子，直到第三盘……
预定了包间位置提前过来的陶入画和花店女掌柜李今今刚踏进店门，就被隔着一块布帘的小院里飘出来的奶香吸引，愣是在一楼就停住脚步。
“好霸道的香气！”
正巧秦芳芷用盘子装了六个蛋挞出来，盘子上摆着的六个金灿灿黄澄澄的蛋挞，每个都只有拳头大小，下面都垫着厚厚的油纸，起初她们闻到的，以为又是秦芳芷开发出来的新品甜奶茶，但等东西到了面前，竟然是一个个模样小巧精致的蛋羹。
“这是？”李今今先上前一步，将亲自送过来的花枝递给柜台后面的令月。现在还没到午饭的时候，只不过她们来的早，令月见是熟人，便也开了门迎客。
“刚出炉的蛋挞，用鲜奶和鸡蛋做的，研发出来的新品，尝尝。”
秦芳芷笑着分食，陶入画一个，李今今一个，令月如月谷雨芒各一个，等轮到自己，盘子已经空了。算了，等会再去烤一盘就是。
“哎哟！烫烫烫！”陶入画斯文，蛋挞还没入口，李今今和店里其他几个姑娘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吃进嘴里，可蛋挞里头的蛋羹看着不冒热气，但一口咬下去，几人顾不得礼仪，纷纷张着嘴，用手扇气，嘶哈嘶哈不停，直到舌头将“蛋羹”搅拌几下，这才能嚼下去。
但烫着归烫着，等东西进了嘴巴，几人却出奇一致惊叹道：
香！忒香！
这香味岂是寻常蛋羹能比的？秦芳芷见几人吃得开心，作为大厨的喜悦也漫上眼角，当然很香，挞皮里加了黄油，黄油烤制出来的点心，味道极其霸道，带有十足的侵略感冲击着你的味蕾。
陶入画吸取几人的教训，先将蛋挞放在唇边吹了吹，上唇轻轻一压，细碎的咔嚓咔嚓声传来，那是外面的千层酥皮正在一层一层裂开。
她赶紧用帕子挡在嘴唇下面，生怕有碎屑从她的唇齿间悄悄溜下来。蛋挞外面的千层塔皮干爽又酥脆，和里面的蛋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先用牙齿轻碰，还有些烫，复又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个边角，但还是大意了，滚滚热气在随即四散开来的浓香中扑面而来，她轻轻“呀”了一声，但不舍得将蛋挞放下，轻声“嘶哈”着继续吃。
和外面挞皮的酥脆不同，里面的蛋羹十分细腻软滑，牛奶的鲜，白砂糖的甜，还有在烘烤过程中从挞皮渗透进蛋挞液中被加热了的黄油的香，达成了完美的融合，滑嫩爽口，轻轻一抿，就从喉咙里顺了下去，连肚子里都香了。
“这也是炸出来的？”陶入画意犹未尽，但碍于用餐礼仪，不好意思再要，于是用帕子擦了手。秦芳芷招呼她们往楼上去，陶入画边走边问。
“用烤炉烤出来的，新的做菜法子。”秦芳芷笑着解释。
待会儿与她们一桌的还有南街裁缝铺子的两位秀娘，李今今开过春来就要嫁人了，按风俗需要自己绣一套嫁衣，但她不擅女红，有回陶入画去她铺子里，李今今无意间透露了此事，入画朋友不多，所以只要真心结交了的，甭管什么身份，她都上心，于是便找来了两个平素给云府做衣服的绣娘，今日一道请过来吃饭。
“芳芷，这回你可能不能再拒绝我了，先前满福早市，你不让我们来捧场，是因我们过去容易暴露你身份，可如今是正经餐馆子了，我慕名而来，订包间吃饭，可就没那么多计较。”
“好～你日后想过来便提前同我说一声，我看看还有没有位置，尽量给你们安排了往包间坐，既能赏景，也清静自在。这回是正好，我们午饭时候包间一般翻两轮桌，只不过今天食客白日大多要做活，定的过来吃饭的时间偏晚，午时刚开门还有一桌剩下，你们早点过来，上菜不忙，也快。”
她把几人领到包间坐下。
“小美妹子，蛋挞今日可在菜单上？”憋了一路的李今今终于忍不住问。
“今天没有，只是试着做做，后天，后天换菜单，加一栏甜品，就有蛋挞了。”
“那我后天也过来吃！能外带吗？”
“暂时怕是做不及，只有一个烤炉，先堂食吧，等日后我们餐馆做大做强了，别说外带，□□都有！”秦芳芷心想着这蛋挞香飘的也忒远，二楼不靠院子那一边的包间都能闻到热乎乎的浓郁的奶香味和黄油香。
“那可说定了！我可等着你在南街开分店呢，那时候可不用走远路，从店里出门就能吃到！”李今今是个爽朗的，听秦芳芷说完桌子一拍，满袖的花香。
“我努力！”秦芳芷笑着应下：“不如先把菜点上，等几位绣娘过来就可以直接吃，我下楼再给你们烤一盘蛋挞，给你们当零嘴，不用钱！”
“哎呀我滴亲娘哎～这是啥味道，怎么这么香！”
她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芳芷动了动耳朵，眉毛一挑，这是——吴雨……他爹？
她招呼一声下去迎客，果不其然，昨天来过的“花孔雀”plus版今天换上一件碧绿色的绣花棉袍，手上拿着一把同色的羽毛扇子，见人下楼，笑眯眯地扇子一打，上吊狐狸眼，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吴雨一摸一样，今日只身一人：
“小美掌柜，啥东西这么香？”
“蛋挞，今天刚研制出来的，吴老爷您是坐……”她有些犹豫，包间都被定完了，但这样的富家老爷会愿意坐一楼大堂吗？
但她话音还未落，那道胖乎乎的碧绿色身影就已经闪到店铺中央的吧台旁边，寻了靠门最近，打头第一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坐这儿就行，就我一人。”
他突然用扇子半挡着脸，冲秦芳芷招招手，后者不明所以走过去，就听“plus花孔雀”压低声音道：
“今天夫子过来查混小子功课，他出不来，我来吃独食。”
秦芳芷眼皮一跳，徐老爷继续道：“所以，小美丫头啊，你要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甭管多少钱，上了就是，老子定要压儿子一头。”
秦芳芷觉得好笑，这父子俩，还真是“父慈子孝”得很。她眼珠一转，唇边漾起笑意：“当然有，今天有蛋挞，我再去烤几炉，后天才正式放菜单上呢，尝尝？”
“甚好！甚好！”徐老爷子把扇子往吧台上一丢，抚掌咯咯直乐。
“可能见者有份？”
一老一少说得正欢，门口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
怎么都提前来这么久？秦芳芷很是骄傲地摇摇头，转身，是昨天来过的那个清润的男人。
他今日换上一件厚实棉袍，虽然衣服宽大，略显臃肿，但是穿在他的身上仍然难掩清风霁月，翩翩文人的书生气。
“自然，今日算是试吃，诸位若都觉得好，后天换菜单便得加大量了。”她唤了如月去招呼，那人还是坐的昨天的位置，对着菜单，换了四道昨天没有点的菜，又要了一杯红枣热奶茶。
秦芳芷给徐老爷子点完单，就又回了后院，再做几炉蛋挞，她把蛋挞塞进烤炉里，双手叉腰想了想，从堆杂物的后罩房里翻了一块木板出来，又拿了几根之前“她二哥”给的彩色墨笔，在木板上画上蛋挞的模样，旁边洋洋洒洒写到：
“新品出炉，今日免费品尝，凡进店消费者，一人可免费领取2枚蛋挞！速来！”
写完，她十分满意自己的字体，看看，多天才！现代是学过毛笔字，但穿越后天天对着一堆看着就头疼，还不大看得懂的毛笔字，之前学的东西早被“应激”到忘个精光了，鬼知道她下了多少功夫，还好脑子灵光，这才颇有长进，至少这字嘛，不算好看，但放在美食版面上，也能称上一句圆溜可爱。
她把板子拎到前面，吩咐如月等午时正式开店的时候再拿出去，再来几桌遭到的时刻，后厨可就来不及备菜了。
她记着烤炉的时间，也去后厨帮忙，现在掌握了烤炉的火候时间，等再过几天煜煜过生日，那给他做个生日蛋糕，还不是驾轻就熟？
这大梁人不会做吃的，但很是稀罕，之前秦芳芷就发现了，这儿居然有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食用色素，蛋糕不用只是白花花一片，甚好！
至于生日宴当天其他的菜……长寿面一定是要有的，饭前点心要有酸辣豌豆粉和羊舌签，煜煜爱吃肉，红烧肉锅包肉不能少，在西北自然少不得羊肉牛肉，烤个滋啦流油的羊腿，再炖一锅热乎乎的罗宋汤？鱼嘛，也是要有的，那就来个他从没吃过的松鼠鳜鱼？再并两个素菜？
昨日他还说喜欢热闹，既要热闹，那一大家子济济一堂，店里食材齐全，歇了店关上门，在店里一起吃便好！
师父姑姑当是能来的，云将军和入画也有空，就是不知道去了凰州的二谷主和七谷主可能来得及赶过来，还有飞影……飞影不担心，岁云昨天回去挨了躺在床上的飞影的打，这回就算是扛也会把人给扛过来。
她一边炒着锅里的沙葱炒蛋，一边盘算，直到如月从前面过来：
“主子，前面来了一位空照庵的师太，我瞧着是昨天和长公主殿下一道来的，她说静安师太托她过来问问，除了先前的开水白菜，文思豆腐和鱼香肉丝，第四道菜的菜谱估摸着还有多久能有？”
秦芳芷一拍脑袋，对！她得再努把力给共秋挣赎金！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甜皮鸭，蛋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