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食客众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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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芳芷迎出去，是一个穿着品月色蜻蜓刺绣棉袍，发插凤头白玉簪的男子，端的是个高人雅致的文人模样。
只是他身上这身衣裳对比他们几个穿的还是太单薄了些，那人搓着手，见秦芳芷出来，看到她的脸，先是一愣，但很快温和笑道：
“店家，现下可能进店用饭吗？”他余光看见店里有几人围着一张桌子，从半掩的木门里飘出来阵阵鱼肉香：“可是我来早了？”
“按理要午时才营业，快了，外头冷，客官先进来坐坐？”秦芳芷看他不像本地人，见他冻得直哆嗦却还维持着体面，侧过身子让他进来。
里头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见放了顾客进来，也抹抹嘴起身，方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端着还剩半碗的鱼汤一饮而尽。
那人择了一个离炭盆近的位置坐下，伸出一双如玉葱一般修长白净的手，放在炭盆上面烤火。
令月上了一壶滚热的杏仁水：“后厨忙活去了，但时间还早，吃上饭还得等上一小会儿，客官不妨先看看，想吃些什么，这是菜单。”
那人笑着点头接下，眼神刚在菜单上大致一扫，一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何为红烧？”
“就是用豆酱清着色后蒸煮或焖熟的。”
“炒菜……何种炒法？”
“客官可吃过炒米或者炒油茶？”
“今晨刚到时去过满福早市，在那里吃过。”他也是在吃早点的时候听满福早市的商贩聊起原先在这儿生意最好的小美早餐摊开了铺子了，就在东街，奈何早上摆摊走不开，中午时定要过去看看呢。
“便是同样的炒法了，只不过加了咱们东家秘制的调味料，除了食材原本的味道之外，更添几道风味。”
那人若有所思点点头，手指在菜单上游移：“那这豌豆粉又是什么，可是用粉末冲调出来的热饮？”
“确实是用豌豆磨成的粉末做的，却不是冲泡，而是做成诸如山楂糕这样晶莹剔透，软软糯糯的点心，上面撒上酸辣的酱汁，再并上炒花生，芹菜末儿，可好吃了，客官可要尝尝？”
“何为辣？”
“茱萸磨成粉末入菜，舌头上有微微的灼烧刺激感，但客官不必担心，因为怕不同人接受程度不同，所以口味适中，不会太呛人的。”
见如月招待客人得心应手，秦芳芷放心地点点头往后出去，在小院里被令月拉住：
“主子，这客官怕是打南方来的，我听口音和金陵那边很像。”她从那人出声第一句就察觉出来了，一直犹豫着，见四下无人，才偷偷告诉秦芳芷。
“金陵那边的口音？”她回头，隔着前厅的布帘，眼神中带上一抹疑惑：“这冰天雪地的，别说从金陵来平城，就是从离得近的沧州过来，都要废好些功夫呢。”
“或许是奴婢猜错了？”
“问题不大，反正看上去应当只是来吃饭的，好好招待就是了。”
前厅拿了菜单回来，那人点了酸辣豌豆粉，沙葱炒蛋，清炒藕片，红烧肉，锅包肉，还有老豆腐鱼汤。
小嘴领了去后厨做，突然听到前厅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小美妹子！我们提前过来打会儿牌！”
她掀帘子过去，正是吴雨和徐桉，两人吃完早饭见秦芳芷还忙就去别处先溜达了，这会儿才回来。吴雨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长得很像，手上也拿着把彩色羽毛扇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见秦芳芷看过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立马端出一副正紧模样。
“我爹！”吴雨扇子一打。
秦芳芷笑着招呼：“二楼左起第一间，抽屉里有叶子牌，待会儿忙起来出菜没那么快，你们先点，后厨也就可以做了。”
“炒一本！”
“吃不完的我们打包带走。”吴雨看都不看如月递过来的菜单，手上的银锭子直接塞她怀里：“不用找，剩下的是赏钱，你们也辛苦。”
徐桉在一旁无奈摇头，几人在一众丫鬟小厮的前呼后拥下浩浩荡荡上楼。
“店家与他们想熟？”点好菜的男人闲来无事，正四下看看，吴雨他们那样大的阵势自然吸引了他的目光，待人都上了楼，冲秦芳芷温和笑笑，问道。
“可不是，都是老熟客，先前在满福早市摆摊子的时候就时常光顾我的生意了。”
“富贵人家的小姐少爷吃东西最是挑剔，鲜有去路边摊吃食，想来都是要去豪华馆子的，能得他们青眼，足见店家手艺。”
“话这话也不完全，食物不分贵贱，路边摊也好，餐馆也好，好吃才是最重要的。”秦芳芷笑笑，见那人的眼神是不是瞟过柜台后面插满了鲜红冰糖葫芦的草棍，他取下一根递过去。
“店家说得是，是我武断了，这是……”
“冰糖葫芦，当个零嘴吃，今日见者有份。”
眼看着渐近午时，店门外逐渐有提早过来，向门里张望的食客，她告了声失陪，吩咐令月如月把大门打开迎客，自到后厨做饭去了。
今日来得人格外多，楼上楼下没有一处是空着的，想不到排队过来吃午饭的人竟然比早上还要多，棚子里有碳有茶，倒也不觉得等候的时间难捱。秦芳芷紧急撕了几张大小不一的纸来，按照包间，吧台，四方桌子的大小写了不同的号，领了号排队，也还算有序。
上头四间包厢就这短短的午间时分就翻了两波。
第一波：吴雨徐桉吴老爷子一间，边家兄妹并另一个打算盘房产做香烛铺子的沈老板一间，做马匹生意的马老板一家一间，同样做餐饮生意的唐三公子唐丞和一众友人一间。
“主子，那唐三公子万一是过来的偷师的怎么办？”小嘴很警惕。
“放心，他现在是子承父业，外面都说他本人没什大本事，只能按部就班地将家族产业维持下去，实际上，是他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偷鸡摸狗的小把戏，这才错失了许多机会，要真想得我们的手艺，他是买菜谱的那一波人，而不会是偷菜谱的人。”
这些还是韶煜风说给他听的，毕竟忠勇侯府世代驻守平城，对于这些，他了解得会更多一些。
包间第二波人有两个是一早就预定好的，还有两家是早上吃早饭时寻如月提前订下的：
平城通判方乐为一间，就是马成风老母大寿吃了秦芳芷炸酱面的那个“吃货”老爷，今天实在忍不住，下了职就急哄哄赶过来。
赶上轮休的老苍老金还有几个之前也在玄甲军当过伙头军但年纪大了退下来的老庖厨，做到头头的位置，月份说多不说说少不少，但手里头有几个闲钱，早就听说平城有个“异军突起”的小美娘子，手艺被人夸得天花乱坠，几人不信，偏要过来瞧一瞧，但只一个早上就被折服，看了眼中午的菜单，没有一丝犹豫，向令月提前要了一间包厢。
“老苍，你觉不觉得这家店的东家看着眼熟？”
“你说的是三将军引荐过来做疙瘩汤和羊肉泡馍娃子？是有点像啊，但人家是男娃娃，这店家皮肤黑了点，却的确是个姑娘家嘛。”
“不是说那娃子是难民营的嘛？你这几日可见到了？”
“我日日待在做饭的帐篷里，哪里识得那么多人嘛，走吧走吧，别想吧，上楼吃饭！”
第二波第三间是西街俩邻居：王家奶奶和再往东三个院门的陶家阿嬷，王奶奶相看秦芳芷做媳妇不成，就寻上别家，恰巧约莫十几天前搬来了一户姓陶的人家，陶家有一个姑娘，生得虽不是如花似玉，但看着就很朴实，是个踏实人，正好今天王家兄弟在家，原本王奶奶想着在家摆点柿子，烧壶热茶招待就是，但王兄弟觉得这样亏待了人家陶家妹子……好吧，主要是他上回吃了秦芳芷和韶煜风送去的酸汤水饺，又有成非带回来的香肠，实在馋秦芳芷的手艺了，正巧两处山丘开垦完，给他们结了工钱，小美家菜又不贵，便咬咬牙带了人家过来。
“哎呀，我就说偏要来馆子做什么？合着是小美丫头开的，娘同你说了，你就应该早主动些，人家可有丈夫了。”
“娘！您误会了，俺就把小美姑娘当妹子看，您可别乱说，让人家误会！”
“哼！那你可能让你家妹子给你便宜着些，还妹子！”
王奶奶气鼓鼓地上了楼。
第二波的最后一间，一伙人浩浩荡荡进店的时候极为壮观——一群没有落发的尼姑，外加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
“这家可没什么素菜吧，尼姑和尚也不戒荤？”排队等着的食客伸长脖子看热闹：“你别说，为首的师太当真是绝色，怎么就想不开出家了呢？”
“滚一边去！对着出家人还有这心思，我看你是在天香楼宿醉还没醒吧，等会儿点小美娘子家醉辣的菜，刺激刺激你的猪脑子！”
这伙人正是以长公主为首的空照庵的师太们，还有那位自打脱离暗卫人设，开始做酒肉和尚之后身材一发不可收拾的秦傲天，今天两人直接甩了还卧病在床的飞影，势要过来堂食。
“没事，你有少夫人亲手做的药膳蒸鸡，也不算太惨。”岁云边给飞影喂饭边安慰。
一口汤喂下去，他撕下嫩黄的鸡腿，在飞影震惊又无语的眼神中塞进自己嘴里：“兄弟，照顾人也很累的，我也要补一补。”
岁云说得理所当然。
“你去吗？”飞影深吸一口气，憋出三字。
“中午吗？不去，中午我就在这儿陪你。”
飞影难得感动，刚有些动容，却听那吃得满手油光的人继续道：“午后我得早点走，少主公要去帮夫人搭烤炉，我得去搭把手，夫人说了，晚上做甜皮鸭，是新品，我可不能错过。哎哟喂！你干嘛！”
飞影一脚把坐下床边的人踢下去，面无表情冷冷道：“滚！”
“你受这么重的伤，咋还能踢人呢？本来还想着我拼死也要抢一块给你，飞影，你太伤我心了，算了，我吃得骨头都不剩，也绝不给你留！”
“啪！”瓷碗撞倒木门上爆裂的声音。
“滚！滚得越远越好！”飞影脸上难得有表情，对着一脸震惊的岁云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食客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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