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71、伤心的时候就是要做饭——所有的锅都炖上汤！

　　秦芳芷赶到的时候，庙宇的大门紧闭。

　　这里是城北观音庙后面的一处禅房，和前面烟火缭绕的庙宇不同，这处禅房隐在一片竹林之后，寒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情况怎么样？”岁云带着秦芳芷绕过人群从小路绕过来，门外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人坐在台阶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抵住下巴，隔着一扇木门，都能够闻到里面飘过来的血腥味。

　　“岁云！”那个少年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的鞭子，看到来人，先是一愣，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他冲过秦芳芷直接紧紧搂住岁云，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岁云的肩头，开口，声音哽咽：

　　“岁云……飞影……飞影……”

　　“人怎么样了？”秦芳芷抓住少年的胳膊，那人顺势就想要用力扭开她的手，被岁云惊觉，使力挡开：“庭阳，这是少夫人。”

　　“少夫人？”那个叫庭阳的人怔住，很快抹去脸上的眼泪，站直身子，恭敬地向秦芳芷抱拳一礼：“属下参见少夫人！”

　　“人怎么样？师父在里面？”秦芳芷飞快点点头，禅门砰得被打开，几人听见声音猛然回头，出来一个小和尚，端着一盆血水急急出来。

　　秦芳芷看了一眼，眉毛一下子皱紧，不听身后的两人阻拦，提起裙摆就往屋里走。

　　“这位夫人，里面人未着里衣，女子不便入内！哎！这位夫人！”

　　有一个小和尚还想再拦，手已经被秦芳芷一把挥开，屏风内传来秦傲天的声音：“拂然散，再拿点过来，快！”

　　眼前的景象让秦芳芷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影赤身躺在床上，胸口一道极薄的剑伤，但伤口极深，上面倒着厚厚的白色粉末，却根本止不住，还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他的身上已经被血染红，有小和尚在一旁用湿帕子擦拭，但帕子刚沾上飞影的身子，就立刻被血水浸湿。

　　“哒！哒！哒！”滴答声从木床底下传来，竟是鲜血已经渗透了床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就像是飞影的生命，随着这一滴滴往下滴落的血水不停地流逝。

　　逍遥散人一边给人灌输着真气，一边叫帮忙的和尚将自己带过来的所有的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塞进飞影的嘴里。

　　里面有五谷主制的毒，也有炼的药，但里面总有能够让人气死回生的东西，他听出秦芳芷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告诉风儿，做最坏的打算。”

　　秦芳芷捏紧拳头，这才强迫自己止住身子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对眉头紧锁，面色也因为失去太多的内里而逐渐苍白的秦傲天郑重一拜：“有劳师父！”

　　说罢，转身往外走，门外守着的只剩下还红着眼眶的庭阳，不见岁云的身影：“岁云呢？”

　　“去前面菩萨庙了。”庭阳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说给飞影祈福去了，夫人您要出去？属下护送您。”

　　“你可知道落水的王家小姐在何处？”

　　“在林家桥，属下也是在那边救下飞影的。”庭阳看着魁梧，但看上去倒是硬汉柔情，一提到飞影，他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不过……王家小姐救起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太行了。”

　　锦华……想到那个摇着她衣服下摆，拿着烤熟的玉米啃得满嘴都是的小娃娃，秦芳芷的心都揪了起来。就算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王简乐做得不地道才导致了这样一个几方俱伤的局面，但稚子无辜，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娃娃又做错了什么呢？

　　“夫人，少主公先前吩咐了，您暂时还是不要过去为好。”庭阳上前一步想要拦秦芳芷，后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我不去，此处离我的小院不远，我回去做些汤来，飞影醒了能喝，若是……你们也能喝。”

　　“夫人……”庭阳总觉得面前这位少夫人的情绪有点奇怪，但因为他之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她，所以不敢妄下定论，一双手想要伸出来又畏畏缩缩地缩回去。

　　“自从我摆摊开始，飞影和岁云一直护我左右，于我而言，他们不是属下，而是家里的弟兄，他们中有人出事，我心里也不好受。而小锦华，他的父亲再如何，都与孩子无关，我与她的母亲交好，也疼爱这个孩子，故而她凶多吉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要顾全大局，但心里不忍，也总是有的。”

　　“少夫人……”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做做饭，做饭能平复我的心绪，煜煜……将军等会儿会过来吗？”

　　庭阳想了想道：“马府被抄，少主公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若是要过来，怕是很晚。”

　　“知道了，我先回去，应当能在他过来之前将饭给你们送来。”

　　“夫人，我送您！”庭阳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他方才在外面坐着的时候应该是偷偷哭过，袖口处湿了一块。

　　“我送少夫人。”竹林后面又拐过一道身影，身形姿态妩媚，但没有了往日的万种风情，视线看向紧闭的门窗，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眨了眨，已是水光潋滟。

　　“砚辞！”庭阳又几步冲过去，一把抱紧砚辞，眼泪忍不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落。

　　“好了好了！我这小身板儿快被你勒死了！”砚辞嘴上嫌弃，却没有推开他的怀抱，等人自己平复下来，这才转向一旁脸色也很悲伤的秦芳芷：“少夫人，我送您去小院。王小姐她……”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卡住一根鱼骨头，哽住。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秦芳芷猜出大概，她的手脚有些发抖，感觉血液在太阳穴发疯般的悸动，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头痛欲裂：

　　“锦华，没了？”

　　砚辞沉默着点点头，看到秦芳芷怔愣在原地的秦芳芷，上前一步有些犹豫要不要掺扶住她：“少夫人……”

　　“少夫人，少主公说了，暂时不要去王大人府……”

　　“我知道！”秦芳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断庭阳的话：“我知道的……你在这儿守着，飞影若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砚辞，随我回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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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儿和如月一早就等在院子里，见秦芳芷和一个看上去很是美艳的男子一道回来，二人原本担忧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戒备。

　　“这是将军的人。”秦芳芷从方才回来的路上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掏空，每说一句话都觉得疲惫。

　　飞影，小锦华……

　　之前杀狄岭，那是一个想要要挟她利用她的陌生人，但他们两个，一个是忠心耿耿保护着她的“弟弟”，一个是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十分活泼可爱又讨喜的天真孩子，如今一个生死未卜，一个已经……

　　“我自己去厨房做饭，你们不必跟着。”她无力地摆摆手，挥手屏退想要上前帮忙的几人，慢慢踱进厨房里。

　　平儿和如月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却听砚辞在身后叹了一口气：“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厨房中烟雾缭绕，秦芳芷面无表情地把肋条切块下锅焯水，随后并上白煮蛋，玉米，黄芪和生姜，加上盐一起放进罐子里炖煮。

　　又把上回特意留下来的羊尾尖剪短洗净，焯好水，瓷罐底部铺上人参红枣姜片小葱大蒜，放入满满一锅羊尾尖加水炖煮。

　　再有从将军府带过来的，大嘴处理干净的猪腰，和瘦肉一起用滚水烫了，和生姜料酒，白醋芍药玉米一起倒进锅里煮大补的猪腰汤。

　　还有小院厨房里的最后一条草鱼，起锅热油煎至两面焦黄，放上煎蛋切块的豆腐，加水加盐炖煮。

　　厨房里剩下的最后一口小锅当然也不能浪费，红枣补血，得多放，去核之后，和鸽子姜片一起丢进锅里，倒水做一锅养生鸽子汤。

　　…………

　　“夫人这是做了多少？”

　　厨房最靠里的一扇隔窗被偷偷打开，三颗脑袋悄悄探进来，厨房里散发着各种浓郁的香气，鸡肉，鱼肉，鸽子，排骨……

　　所有的锅没有一口闲着，无论大小，只要能找出来的，如今都已经烟雾缭绕，而案板前的人，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架势，所有的肉都切完了，就倒腾蔬菜，如今正拿着刀，对一颗从惠州运回来的白菜雕花。

　　“明天摆摊的食材还有吗？”

　　平儿很是担心地环顾了一圈厨房，刚补进来的食材，大葱小葱都已经被切成了段，猪肉一块不剩，不是在锅里，就是已经在案板上被切成片，裹上面粉糊糊，或者被剁成泥，混着鸡蛋瘫在碗里。

　　豆腐他们刚才是都瞧见了，从将军府运过来的几盒都被夫人丢进锅里炖汤了，还有诸如玉米黄瓜胡萝卜之类的配菜……那放菜的架子上空空如也。

　　还有红糖，豆沙，面团……蒸屉上那个怕不是红豆包子？

　　夫人这是大算把说有的食材都在今天全部做出来？！

　　“咱们要阻止吗？”如月问。

　　“自然，只是……如月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头顶咽口水？”平儿趴在最下面，头顶的口水声一直没有断过。只要厨房的香气幽幽飘出来一点，那口水声便一个咕嘟。

　　“不是我！”如月皱眉，她在第二个，听到平儿的质问，蹙眉抬头，头顶那个长得很是妖媚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劝他们给夫人空间冷静时的沉稳样：

　　喉结上下滚动，十分努力地吸着鼻子，眼睛因为刚刚偷偷哭过通红，但那颗脑袋在香味的引诱下恨不得直接伸进锅里。

　　“喂！喂！”如月推他，推不动。

　　“喂！喂！”平儿也推他，突然头上一滴晶莹的东西：“我去！你口水滴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