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西北特色——“搅团，哄上坡” ...
-
“啪！”秦芳芷把一本空白本子拍到吴雨面前，咧开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吴兄。”
吴雨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俊脸”：“妹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就是想问问，令堂口味上可有什么偏好。”秦芳芷主动给他递上一块刚做好的水果蛋糕：“令尊令堂订的包间在五日后，五日后正好也是我们餐馆换菜单的日子，我提前问问便可在我们的新菜单上适当做些修改。”
“他们有这么大面子？”吴雨不客气地接过蛋糕，刚做好的蛋糕，一股子奶香，一口咬下冰凉柔软的奶油在口中融化，上面还有细密却半点不腻人的糖霜，淡黄色的蛋糕胚细密松软，都不消费牙齿，只要在嘴里轻轻一含住，软绵绵的，蛋香奶香融合在一起，好吃极了！
还有蛋糕里的夹心水果，像是不要钱一样，每一层都堆得满满的，而且新鲜的水果上面还有薄薄的一层果酱，一口咬下去，新鲜水果的果汁在口中爆出，混合着果酱的甜蜜，甜味更甚。
他满意地咀嚼着，看到身侧的位置空着，不免一阵惋惜，小美妹子免费送他一块蛋糕的美事怎么就没叫林思源瞧见呢？这还不得羡慕死他？
“吴兄？吴兄？”秦芳芷看他吃得忘乎所以，又扭头看着身边的空座位，她一脸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人啊，她家蛋糕又不是毒蘑菇，这是吃出幻觉还是……看见……阿飘了？
“吴兄！”秦芳芷提高音量。
“哎！哎！”吴雨回过神，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好说！我爹你也知道，他什么都吃，什么新品都愿意尝试，我娘嘛……她嘴上说着养生，实则唯爱甜食，我娘祖上是南方人，嗜甜，口味兴许也是遗传下来的。”
秦芳芷边写边点头：“正好！五日后咱们的甜皮鸭和拔丝地瓜返场，我们还就有话梅排骨，再加上点心，甜口应当是够了。你干嘛这个眼神看我？”秦芳芷微微向后仰，从听到话梅排骨这四个字起，吴雨吃蛋糕的动作就顿住，他眼中闪着精光，小心翼翼问道：“妹子，话梅排骨……我可能先尝尝？”
秦芳芷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吴兄啊，你已经在我店里坐了一个上午了，早饭午饭全吃过，该去茶社读书了！”说罢，她潇洒起身，头也不回往后院去。
方才做马帮生意的马老板过来，点了两个肉夹馍，就坐在吧台上边嚼得肉汁四溢边同秦芳芷道：“明日小妹娘子有空否？”
“马老板这是又要外出跑队伍？”
“害，原本以为今年大雪封路早，上回运完粮食，年前就不必再往外跑了，但今年实在太冷，隔开咱们南面沧州的秦州想学咱们更北面的州府修建草皮房保暖，但这种在寒冬腊月还能存活的草皮草种子，只有咱们平城有，所以我们要运些过去。”
“现在才动工建，会不会太晚了？早些时候干嘛去了？”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平城通判方乐为，他今天只当值半日，一从衙署出来就直往小美私房菜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口热气腾腾的百花蒸瓤豆腐。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马老板抱怨一声：“本来不想接，奈何是秦州下属雨河县的县丞直接修书过来，而且给的……实在太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便只能接下了。”
“所以……马老板可要像上次一样，提前订一些肉夹馍，花卷包子之类的？再用水囊装些豆浆路上吃？”秦芳芷问。
马老板头点如捣蒜，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抖动，他将剩下的小半个肉夹馍全部塞进嘴里，满足地嘬了嘬手指，又道：“不过我们是明日吃过早食再启程，这一去路途远，我也不想伙计们大早上的吃马行的饭食遭罪。”
“扑哧！”坐在另一边的青年笑出声，此人是南三街卢家酒窖的掌柜，过来送酒，顺道把早午饭一起解决，他端着咸排骨萝卜汤，听到马老板的话忍俊不禁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家厨子的？”
“害！”马老板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是事实！诺！”他冲门外扬头：“小美妹子家东西好吃，那是大伙儿公认的，你看，我家那庖厨师傅，自个儿都在外面排队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头，果不其然，那个黑黝黝的壮汉正在前后问排队的食客，可有人愿意拼桌，凑足三人一道点个火锅。
“小妹娘子，我想问问，明早我们可能一起到你这儿吃早饭，统共十六个兄弟，你放心，你若是觉得占地方，我们打包了在车旁吃也是一样的！”
“怎会嫌弃？”秦芳芷心中狂笑，这世道，哪有嫌弃金主爸爸的道理，十六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其饭量一人便可顶寻常两人！这马老板也向来出手大方……但她还是强压住喜色，故作镇定道：“只是，怕要请诸位兄弟早些过来，这样都有地方坐，都可进店吃上热乎的。”
“这个好说！”马老板豪放拍胸脯，胸口的浅色衣衫上瞬时印上一个油光闪闪的五指印。
“肉夹馍什么的都可以打包带路上，不过既然在店里吃，不如吃些热乎又管饱的面食？我正好想在早食菜单上上一道新品，弟兄们若是不嫌弃……”
“自然不嫌弃！”马老板立马信誓旦旦打断秦芳芷的话：“老板娘你的手艺，各种食材在你手上都能成绝味，你这双巧手，就是屎……”
“咳咳！”方乐为一看他即将“口出狂言”，立马打断，分了一勺自己的百花蒸瓤豆腐给马老板：“吃饭吃饭！”
秦芳芷要做的这道早餐新品叫“搅团”，放在现代也算是一道地道的西北美食。
秦芳芷第一次去陕西的时候，听不同的店面叫法不同，有的叫搅团，有的叫哄上坡，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两道不一样的菜品，中午刚在一家店里吃了搅团，下午走饿了便又进了一家店点哄上坡，结果东西端上来，红彤彤油亮亮，撒着闻之开胃生津的油辣子，点缀着香喷喷小葱的搅浆糊。
秦芳芷一看，这不和搅团是同一个东西吗？
搅团，顾名思义，其实就是用面搅成的浆糊，根据主要用料不同，分为荞面搅团、玉米搅团和洋芋搅团。秦芳芷后来学会这道菜后，还是喜欢用荞面做，更筋道味美，不过今日没准备荞面，用其他的面做口感也还行。
这东西又叫哄上坡，意思是从坡下爬到坡上就饿了，是说过去的女人在做饭的时候要给自家干体力活的男人多备些好充饥的面糊糊，免得他们在坡上做活挨饿，拿这些面糊糊哄着他们上山干活呢。
所以她之前听过一个说话，在西北，街坊领居看谁家娶的媳妇儿贤不贤惠，是要看看她打的搅团光不光或筯道不筯道。
当然，这些都是些以前顺应时代的民间说法，它还有个名字，叫水围城，这名字听上去高大上一些，因为传说是诸葛亮当年在西祁屯兵的时候久攻中原不下，又不想撤退。所以诸葛亮就命令士兵们在闲暇时候卸甲归田，自己种菜自己吃，以供军粮充足。
但是那地方在北方，将士们日日吃地方的面食，军中都很厌倦，巴不得早日回家吃上家乡菜，为了调节军队士兵的思想之情，于是诸葛亮就发明了这道饭食，叫它水围城，因为用到的食材，搅团，也就是揉搓好的面团是城池，浆水汤时水，水围城——瞧瞧咱们诸葛先生取名多生动形象。
因为马帮兄弟们来得早，所以秦芳芷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先煮上一大锅小米粥，然后撤些柴火，用中火，把面粉均匀地撒到沸腾的小米粥锅中，左手抓玉米面一边向锅中慢慢撒下的同时，右手拿着大铁勺子在锅里用尽全力搅。
不过这具身子到底不如前世在现代，经过几十年锻炼，拿锅铲的手臂力大无穷，现在的秦芳芷搅一会儿，手臂便十分酸痛了，于是换上王兴。二人配合，秦芳芷撒玉米面，王兴疯狂搅拌。
要用大勺子沿着同一个方向用力搅，千万不能让面打成生面块，直到搅到小米粥中粘稠的面糊没有一点疙瘩方可。等玉米面撒完之后，再同样的方法撒上小麦面。
“东家，还要搅拌多久？”小活儿！这活计，同日日搅那么多牛奶比起来，小菜一碟！
“嗯……再多搅一会儿，这东西，不嫌搅拌的时间长，俗话说得好啊，搅团要好，搅上百搅，越多搅，做出来的就会越好吃！”
“这是哪儿的俗话？”王兴不明白，他听东家说，今天做的这个“搅团”还是道西北美食，他就更疑惑了，这玩意儿看着不精贵，理当是他吃得起的，难不成他个土生土长的平城人是个假西北人，这玩意儿怎么从没见过，这俗话怎么从没听过呢？
他哼哧哼哧又搅了一会儿，直到看见东家拿着一根筷子提溜起锅里的浆糊，顺着筷子慢慢向下流动的搅团不断线，这便差不多了。
秦芳芷吩咐再抽出些柴火用小火再焖一小会儿。
“东家，马家马行的活计们到了。”谷雨来到厨房：“掌柜的提前让平儿包好肉夹馍和肉卷，又打了32个水囊的热豆浆。现在安排了伙计们入座，问东家搅团可好了？”
秦芳芷吩咐方儿拿碗：“去前厅传话吧，这就来！”
她拿着大勺，在每一个大碗里先舀上一勺浆水，然后揭锅，趁热连着锅里的小米粥将勺子深深杵进去，“啪嗒”一声，将搅团一团入碗，然后兑上酸汤，这酸汤是她用萝卜缨渍的，萝卜缨本算不得菜，烧、炒、煸都进不了口，可渍成酸菜，特别是配搅团吃，既增色又爽口，当真是绝配。
汤底有萝卜缨酸汤浅浅的绿色，浅黄色的搅团配上上面堆叠如小山般的绿萝卜缨，看这色彩搭配就觉得暖和。但光有酸汤还不够，秦芳芷继续加料，再添一勺浇在麻辣烫上的1.0版本油辣子，十里飘香，咸辣俱备。
“上菜吧！”
“这是……”前厅的帘子刚一掀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茱萸的辛香混合着腌萝卜缨的酸甜味儿激荡在鼻尖，十几个因为早起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壮汉一下子被香味唤醒。
“这是酸辣搅团，客官慢用。”冯掌柜笑着给众人解释这道菜的由来，只不过把故事里的诸葛亮换成了几朝前的某位名士。
马行的伙计们里，一些识字的，自诩还有些文化的倒津津有味听冯掌柜介绍，其余人却早就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勺子。
一碗碗搅团端上桌，掌柜的说，这是道西北菜……一道他们这些西北人从未吃过的西北菜，不过嘛……
搅团的淡黄色底色托着翠绿的萝卜缨，如同草原上的新绿，红艳艳的油辣子点缀其间，宛如西北高原上的红花，热烈而奔放。他们自动给它打上标签——西北，这菜可太西北了！
先观色，再细嗅，了不得：这里头浅黄色的浆糊有着一股浓浓的谷物香味，像什么？咱西北大草原独有的大地之母的气息！
再闻萝卜缨的酸香还有最为诱人的油辣子的香气，直冲鼻腔，有什么？有咱西北汉子的热烈豪放！
“西北名菜！”
他们只一观一闻就认定，这道“搅团”一定是他们大西北的东西，早有伙计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刚想要搅拌，就听到冯掌柜适时提醒：“只需要把料拌匀，这里头的搅团不必搅拌，直接挖着吃！”
众人点头，搅团本身柔软滑嫩，还冒着热气，用勺子舀起来，舀得太满，淡黄色的面糊还顺着勺子边缘往下挂，赶紧用嘴去够，在搅团重新落回碗里前迅速送入嘴里，嘶哈两声：
搅团入口即化，带有一丝麦香和甜味，柔滑绵软的搅团里夹着算算脆脆的萝卜缨，一嚼，咯吱一声，萝卜缨里浸满的酸汤一下子流入搅团里，口感层次瞬间丰富起来，酸香可口。
这时候，油辣子的辣味逐渐蔓延开来，如同秋日的热浪，刺激着每一个味蕾，酸香，辣香与搅团自身可以包容万物的麦香充分融合，让人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吃到第三口第四口的时候，勺子顿住，嗯？怎么这碗里的搅团只放凉了这一小会儿，就变得更加筋道了？若说第一口吃进去，这面糊糊还是比较软绵的，但现在却更多了几分嚼劲，越嚼麦香越浓，越嚼，酸辣味越重，好像随着它变得愈发有韧性之后，整碗搅团的味道也比刚端上来时更加具有融合感。
这口感，筋道爽滑，酸辣可口，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东家……”有活计呼哧呼哧迅速吃完一碗，抬头看马老板，后者刚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扒拉干净，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明白对方的想法。
马老板抹了把嘴，粗壮的胳膊挥舞：“令月姑娘！再上十六碗搅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