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莼菜鲈鱼羹，真鲜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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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有了红糖糍粑，小美私房菜中午的火锅局营业额又往上添了不少，秦芳芷着实没想到，都说只有南方人才喜欢偏甜口的吃食，处在大西北的平城百姓原来也好糯叽叽，甜滋滋的红糖糍粑。
只不过，苦了王兴方儿和平儿，每日除了要捣奶做蛋挞，还得在捶个糍粑。虽然苦，他们三个倒是有点乐在其中，因为这两样吃食卖的多，秦芳芷给三人的赏钱也多。
但作为一个体贴员工的老板，秦芳芷深觉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王家兄弟除了这些还要包揽店里其他所有需要耗力气的差事，那几个孩子呢，还得忙早午饭，到晚上还需要出摊夜市卖麻辣烫，这么搞下去，铁人都得累趴下。
所以，秦芳芷想了想，把招工的牌子又挂了出去。
“小美娘子。”何安人上门找她的时候，秦芳芷正在做卤味。
今早大嘴托将军府看门的阿庆悄悄过来问她，说鸡鸭铺子的张大爷今早神神秘秘地把他喊到一边问：“那些可还要？”
大嘴蒙了，什么东西没头没脑的？怎么搞得跟暗卫私下传递情报似的？张大爷“啧”了一声，探头探脑环顾四周，见一大早还没什么人过来，指着用木篮子罩着的东西道：“就是这些，上回嘴爷你不是特意过来买的？”
大嘴掀开篮子一看，好家伙，一大盆的鸡抓鸭爪，另一个小盆里还有鸭心鸭肠。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突然回味起上回三夫人做的那一大盘子卤味，他看这面前可怖的鸡爪，不知怎么的，就把这玩意儿和那红亮诱人，酱香味十足的卤鸡爪划上等号了：那鸡爪子混合着粘稠的卤汁和酥烂的皮肉，哺一入口，哪怕只是零星的肉沫，但肉的荤香，咸香还有那么点大料里头的药香，香气叠叠而入，肥而不腻……
大嘴咽了咽口水，看着张大爷渴盼的眼神，还是故意拿起子姿态道：“等着！我需得请示将军和夫人！不过，这才开市，你哪儿来这么多？怕不是昨晚剩下的埋汰货？”
“唉哟！嘴爷，可不敢可不敢，是林家，今早各定了十只鸡鸭，叫小人处理了送去，但人家点名不要这些，我就空下，这不正巧看见嘴爷您路过嘛。”
“哼！你好大的胆子！”大嘴一下子来了劲：“别人丢掉的东西，你居然敢再卖给大将军府？！”
“嘴爷冤枉！这不是……这不是上回您特意吩咐了，以后若有，给您留着……”张大爷赶急忙慌解释，被大嘴打断：“下回先等我们把爪子剁了，鸡胗鸭胗买了，你再把剩下的卖旁人，听到没？这些……”他清了清嗓子：“先留着，等我回去问问吧。”
这不一回府，就赶紧打发阿庆过来，秦芳芷想也没想，要！为何不要！卤一锅晚上摆摊去！
“妹子，只是这些我们自家店里吃吃无妨，若要卖，食客怕是难接受。”王兴好不容易歇一会儿，刚进厨房就问道浓郁的卤香味，虽然他亲眼见秦芳芷处理的都是些鸡爪鸭爪，还有一些……在他们普通百姓家都上不得台面的下水，但……真他娘的香啊！
“凡事总得有第一次嘛，我还打算以后火锅的配菜里加上鸭血鸭肠呢，先给大伙儿试试这些，又不强求，万一真香了呢？”
秦芳芷把最后一位调料放进去，再卤上一个时辰就能彻底入味了。
“确实……真香！”王兴点头。
秦芳芷把锅盖盖上，这时候令月从前厅过来：“东家，何掌柜来了。”这个时辰，早餐刚结束，离午饭开业还有些时候，秦芳芷大概猜到何安人的来意：“上壶清茶，再上些点心来！”
秦芳芷迎出去，对比上一次见他，何安人憔悴了不少，穿得还是那次他刚从成衣铺子取回来的披风，只是这次披风之下空荡了许多。
“何掌柜！”
“唉哟！小美娘子！”他赶忙起身见礼，二人如座，何安人却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搓动双手，像是想说的话很多，却又碍于面子难以启齿。
秦芳芷笑着把点心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刚出不久的核桃酥，何掌柜尝尝，有一事，我其实想了许久，却总不好意思开口，左右现下无人，我也就厚着脸皮问一问。”
既然对方尴尬，犹豫许久说不出口，但今日他既然过来，定是存了想法，倒不如秦芳芷先开口，也……卖他一个面子：“何掌柜也瞧见我点外头的招工牌子，这如今战争刚结束小两月，市场实在不景气，杂役难找，掌柜更难寻，想找一个有经验做得出色的掌柜难于上青天！”
何安人表情有些松动，顺着秦芳芷的话道：“是啊，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平城餐馆的掌柜基本都是做了许多年的，要想轻易改到旁处，实属不易。”
“可不是！”秦芳芷满脸惋惜：“我这牌子在外面放了好些日子了，倒是有不少冲着月钱过来，但根本没做过这一行的来应聘，我又怎能放心把我的餐馆交给他们打理呢，虽说我这地方同城中其他前辈相比还在起步阶段，但也算新馆子里还有些名堂的吧。”
“娘子谦虚！”何安人笑道：“谁人不知，小美私房菜如今可是平城餐饮界的招牌。”
“当不上当不上！”秦芳芷连连摆手：“还有许多发展空间，但话是这么说，平日给店里伙计鼓气的时候我却要故意抬高些，说咱们这么厉害，能在店里做活的都是顶顶好的伙计，那……要能做咱们掌柜的，也定要是个顶顶好的掌柜！”
何安人讪讪一笑，原以为秦芳芷这话是看穿他的目的婉拒，不曾想她接着说道：“可是伙计们都问，这顶顶好的掌柜那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嘿！您说巧不巧！”秦芳芷忽然一拍手：“我正苦恼着呢，就听冯掌柜说何掌柜您近来休假，原想带着夫人小姐一道放松几日。”
”听他瞎说！”何安人笑骂：“天气冷，我家娘子日日窝在家里，哪里愿意出去走走？”
“既如此？我可否厚着脸皮打扰何掌柜的假期？我店里最近实在忙不过来，我要在后头开发新菜品，前面几个丫头都不是正经跑堂伙计或是账房先生出身，客人一多，实在焦头烂额，何掌柜可愿过来帮我这个忙？”
何安人越听越明白，秦芳芷绕这么一大圈子，无非是顾及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人家把态度放到这儿了，自己今日本就是为此事而来，若是有半分推脱，那就真说不过去，他起身弯腰拱手一礼：“愿为小美娘子分忧！”
秦芳芷回礼：“好说！左右我们有试用期，掌柜一个月6两，转正后6两500文，包早午饭，做得好额外还有奖金，这两月，何掌柜不妨先试着看看可习惯我这儿。”
“一切听娘子的。”何安人又行礼。
“掌柜不必客气，你我都是老熟人了，店里的伙计你也都认识，不必拘束。”秦芳芷看看天色：“若是没什么问题，何掌柜不如今日……？”
“今日便可。”何安人颔首。
“掌柜的，这边请！”两人的对话被柜台后的令月和飞影听得一清二楚，二人话毕，她便主动迎上来，引何安人去签合同。
“签好合同到后院支会一声，让大伙儿来见见掌柜。”
“是。”
秦芳芷满意点头，便先看看这几日何安人会做得如何，若是真有冯掌柜和韶煜风说得那般好，这烦了她多时的掌柜一事，便终能无忧。
她忙着回后院，趴在她厨房的小板凳上，她还要给皇姑姑写菜谱呢，近来要得急，她差人去问过几次，皇姑姑只说是因为京中使团不几日要到，抓紧些。
秦芳芷拿起笔，要说精贵的国宴菜，她今日脑中还真有一道——莼菜鲈鱼羹。
雨来莼菜流船滑，春后鲈鱼坠钓肥。这菜春天吃极好，因为春后是吃鲈鱼的好时节；但要是春天没尝上，若地处江南一带，那九十月份，秋来高爽，也是吃鲈鱼的时令。这不，辛弃疾在《水龙吟》中不是有那名句：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其实吧……秦芳芷提起笔，犹豫了片刻没，还是在一旁的备注栏里密密麻麻地写上：“鲈鱼是佳品，能做诸多美味，譬如配料丰富的豆腐鲈鱼煲，汤汁鲜美的清蒸鲈鱼片，蔓着胡椒粉（胡椒，某种现在没有，有待皇姑姑搜寻，或者揪着宫廷画师耳朵问问有没有的一种——椒）与孜然香的香煎鲈鱼，还有酸甜可口的糖醋鲈鱼烧。”
“如果兴致上来了，想要搭酒喝，那就再配几碟用风干鲈鱼片拌好的下饭小菜，综上菜品，搞一桌鲈鱼宴，那便是色香味俱全。”
“鲈鱼要选用四鳃鲈鱼，这种鱼鳃盖上有条橙红色的条纹，状似四片外露的鳃叶，肉质鲜美爽嫩，去皮用滚刀片成厚薄大小皆均匀的片儿，鱼肉上头还能隐隐看见粉色的鱼线。”
秦芳芷光是想着，口水就忍不住往下流，好想吃鲈鱼！她咽下口水，继续写道：
“这道莼菜鲈鱼煲的精华除了鲈鱼，便是莼菜（平城没见过，不知金陵可有？）。按理莼菜春秋皆可摘食，但仍以秋莼为妙，千万记住，一定要用滚水多焯了几次，去掉莼菜的涩，只留下根，茎，叶的碧绿清香。”
“毕竟，某位佚名文人曾……”
秦芳芷心里默默给“袁宏道”磕了个头，实在是解释起来麻烦，便隐去您老人家大名，她继续写：
“佚名文人曾在《湘湖记》中如此评价：其味香、脆、滑、柔，略如鱼髓蟹脂，而清轻远胜。半日而味变，一日而味尽。比之荔枝，尤觉娇脆矣。其品可以宠莲嬖藕，无得当者，惟花中之兰，果中之杨梅，可异类作配耳。足见莼菜口感之顺滑香脆。”
秦芳芷越写越饿，天杀的，她为什么要在“资源匮乏”的平城写这些，但凡回了金陵再写这道方子，她也能写完就立马给自己做上一顿解解馋！
她长叹一声，只能认命继续写：“做法是起锅烧油，下葱姜蒜爆香，随后放入鱼头鱼骨煎出香味，加水大火熬高汤，加莼菜，盐，再一小碗淀粉水勾芡，待汤滚，最后放入片好的鲈鱼片，只需两三个翻滚——啊！鲜香无比！
秦芳芷只看着纸上的文字，闭上眼，仿若身处一叶扁舟，于秋风萧瑟中，顺江而行，旷然洒脱之意有感而发，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她在这一世还没到过的金陵故乡，完了，都说莼鲈之思，怎么写个菜单，还能勾起她那个完全不存在的思想之愁呢？
“少夫人，此菜味道如何？”
秦芳芷闭着眼啧啧感叹：“味道嘛，你是不知道这一碗莼菜鲈鱼汤的含金量啊，汤底奶白醇厚，鲜香无比！因为勾了芡，用勺子轻轻搅拌，便能拉出银白的丝来。”
她捏着空气勺子，“细品”道：“哎呀！轻舀一勺送入口中，那羹汤的绵密，鱼肉的爽滑，莼菜的清脆，相交相融，互为映衬，啊！也太好吃了吧！”
“嗯！”那道清冷的声音继续道：“金陵有鲈鱼，有莼菜，待回金陵，可吃！”
秦芳芷听到这声音……不对不对……她猛地睁眼回头：“我去！飞影，你吓我一跳！”
飞影冷着一张脸，唇角却轻微勾了勾，视线从秦芳芷写的菜谱上移开：“少夫人，令月让我过来请其他伙计，去前厅见见掌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