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107、红糖糍粑

　　“火锅城？”徐六小姐闺名依依，像是个江南女子的名字，她在听秦芳芷和冯掌柜描述雄心壮志的时候，正如狼似虎地盯着秦芳芷端上来的一盘红糖糍粑。

　　小美私房菜的火锅上线有十数日了，但因为红糖糍粑麻烦，所以一直没有上线，这些日子，这道在现代十分有名的“火锅伴侣”倒是被冰粉和小酥肉抢了风头。

　　徐依依看着面前十分诱人的红糖糍粑，秉承着平城什么东西都很大的原则，红糖糍粑被装在一个不算小巧精致的白瓷盘子里。

　　红糖糍粑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金灿灿的，大小均匀，形状方正。糍粑的表面微微泛着一层焦糖色的光泽。糯米糍粑被油炸过，外壳酥脆，像是黄金一样璀璨。

　　粘稠的深褐色糖浆淋在糍粑上，在叠成小山式的糍粑上缓缓流淌，覆盖在糍粑的表面，晶莹剔透，与金黄色的糍粑相应，仿若一盘子叫人“欲罢不能”的黄金与玛瑙。

　　徐依依心里暗道：小美娘子当真是有本事的，这糖浆的粘稠度调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过于稀薄而流走，也不会因为太稠而掩盖了糍粑的本色。

　　她咽了咽口水，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糖拉出晶莹的糖丝，外壳被筷子挤压，发出轻微的脆响，红糖糍粑还没入口，鼻尖就已经被浓郁的香气包围。红糖特有的焦香味与糍粑的米香交织在一起，那味道甜美又醇厚，轻嗅一口，周身仿佛被一层温润所包裹，让人仿佛置身于古老的街市。

　　“慢些吃，小心烫。”秦芳芷自己被烫了嘴，赶紧提醒坐在对面的两位合伙人。徐依依听话地点点头，把红糖糍粑放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吹凉，但冯掌柜才不管这些，他用牙齿去够糍粑。

　　当牙齿轻轻咬破那层焦糖脆壳，清脆的破裂声不仅鼓动着他的耳膜，还挑逗着他的味蕾，他迫不及待地咬下去，糍粑的外层十分酥脆，再慢慢嚼，口中最先感受到的是糯米的柔软与韧性。

　　很快，红糖浆的甜味立即在口中蔓延开来，既不腻口，也不抢糯米的风味。绵密的口感在口中缓缓融化。红糖的甜味深沉醇厚，有着一种天然的甘甜，与糍粑的糯香完美融合。冯掌柜闭上眼细品，每嚼一口都是享受，甜而不腻，回味无穷。

　　“这个红糖糍粑会放到火锅城菜单里吗？”徐依依也意犹未尽地吃下一块，又觉得用筷子夹太粘太麻烦，索性净了手，用手抓起一块糍粑。

　　“你也同意开火锅城了吗？”秦芳芷大脑宕机一瞬，貌似方才红糖糍粑端上来之前，他们的话题才进行到是否同意把他们盘下来的酒楼开火锅城，怎么才吃了两口，进度条就一下子拉到商讨火锅城的菜单了呢？

　　“更何况，冒昧问一句，这决定，你无需再同你家管家商讨？”

　　秦芳芷尤记得上回来的时候，她对这徐依依的印象乃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姑娘，且谈事需有自家管家在场，凡事管家听完附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再有她转述给秦芳芷。

　　前几天秦芳芷和韶煜风吃宵夜时还提到此事，对此还生出“果真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感慨，她和她家兄弟徐桉还真是两样性格。

　　可是今日看着……秦芳芷瞳仁微张，面前的姑娘用手捏起一块已经凉了一些的红糖糍粑，一整个怼入口中，大口咀嚼，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末了将留在指尖的红糖舔去。

　　这……端庄持重，温柔得体……

　　“嘬！”得一声，徐依依终于把手上残留的红糖浆舔干净，别说，这糍粑捏到手上，居然还有一种温热和干爽的脆感，光是摸摸都觉得，这玩意儿一定好吃。

　　她满足地叹了一声，开口点头道：“我当然同意，我家那管家……”她没忍住轻轻打了一个嗝，但她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还不是我家老头子，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官家小姐做派，说什么女孩子家家只有这样，温柔得体，凡事不抢在男人家面前拿主意，才能嫁得出去！”

　　她说完这话，有些尴尬地瞥了一旁还在吃红糖糍粑的冯掌柜一眼，后者闭起耳朵，只当没听见。徐依依冲秦芳芷招招手，二人贴到一块儿小声说道：“我早就看我家那个管家不顺眼了，他自以为得了老头子的命令，手上紧紧握着我餐馆的大权，还想靠我的钱给他儿子寻个好媳妇，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我可不让，等着瞧吧，总有一日，我一定要架空他，夺回实权！”

　　“英雄所见略同啊！”秦芳芷激动握住徐依依的手：“女人就该把权和钱都把握在自己手上，有了钱，男人就是锦上添花。”

　　“没有钱。”徐依依接口道：“男人甚至连雪中送炭都做不到，所以，咱们一定要把火锅城搞出名堂来！”

　　两人默契一拍手，一旁，装作听不见，低头已经快把整盘子红糖糍粑吃完的冯掌柜尴尬地也伸出手：“那个，二位……我……”

　　“啪！”得一声，徐依依击上他的手掌，神情郑重道：“合作愉快！”

　　说干就干，秦芳芷用空闲时间做了一张古代版不可播放，只能手动翻页的PPT，派人给两位合伙人送去，详尽地展现了自己脑中的火锅城“宏图”：

　　一楼自助，二楼大堂，三楼雅间包厢，并附有详细的小字注解。

　　“可自助80文一位，又是单独小锅，若遇到饭量特别大的，不会亏本？”徐依依不到一个时辰就派人送来回信。

　　“这是概率事件。”秦芳芷眼上架着一副只有框的木镜，拿着一根木棍讲解道：“也许有的客人特别能吃，产生了我已经完全吃回本的感觉。但是对全天甚至只有半天营业的自助火锅来说，这种顾客只是属于概率范围内的事件。就像保险公司赔付，虽然不断有人获得了高额赔付，但保险公司抓的是整体概率，只要在概率内，就能保证整体盈利。”

　　“何为保险公司？何为概率？”冯掌柜回信。

　　“呃……这个不重要。”秦芳芷继续推了推脸上的木框继续道：“更何况，我们的菜品十分丰富，但并不是所有的菜价格都很昂贵，无论多么想吃回本，也不会有客人从头到位只盯着一道贵菜吃而不去吃其他的菜，所以啊，咱们多样的菜品，多样的消费也会拉低每个人的平均消费水平。”

　　“我们定价70-80文一人，这个价格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算便宜，很多人做一天力气活也只能挣到50文，可是这些钱对富家子弟来说却不值一提，他们可能会为了凑新鲜去吃几次自助，但久而久之，发现自助无人工服务，且人多嘈杂，便还是回去楼上。而普通百姓觉得自助只要花了钱就可以无限吃，勒一勒裤腰带，半个月或是一个月去放纵两回，也是吃得起的。”

　　“综上！”秦芳芷用手中的木棍点了点：“理当，不会亏本！”

　　“甚好！”徐依依回信！

　　“那便请人翻新餐馆，还有新锅要打，餐具要买！”冯掌柜回信。

　　翻新的活计由徐依依和冯掌柜包下，至于新锅……

　　“这么大的数量，小妹娘子几十要？”成非拿着手中厚厚的一沓订单目瞪口呆。

　　“年前可能有？”秦芳芷把一袋子定金塞给成非，又用盒子给成非装了两大块新鲜香甜的水果蛋糕：“大年初五开业，想着年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备好。”

　　“这倒是没问题，小美妹子你是老客户了，我加班加点也会给你们做出来，但是妹子啊。”成非看着手中的设计图纸，环顾四周，请秦芳芷到一边，小心翼翼道：“妹子，你家火锅这才上线半月不到，我这儿就收到好些单子要打和你家一样的锅子。”

　　时近午餐时间，他看到已经逐渐有食客进店坐下，又将声音压低几分：“前些日子我托王兄先同你支会了，妹子你钱给得足，我可以拒做其他人的单子，但别的铁匠会接，我听说……”他猛地看见林思源和吴语吵吵闹闹进来，赶紧把设计图纸和订单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听说，西三街的张峰接了林家的单，打的就是和你店里差不多的锅子，量还不少呢，肯定也是有开火锅店的打算！妹子，你可得防着点！”

　　秦芳芷虽然心里知道别人再怎么学，工具可以一样，但口味定然比不上自己家的，但是成非实在真心对她，她也是打心眼里感激，于是勾唇温和笑道：“多谢成兄提醒，成兄放心，我会注意的。对了，成兄……”她犹豫一会儿道：“若有人拿图找成兄打锅子，成兄便也接下吧，别因为我一家耽误你的生意。”

　　“妹子！”成非有些急，这姑娘，王兄说得果然不错，就是个实心眼，这挣钱的活计，怎么能叫旁人抢了去？秦芳芷安抚地摇摇头：“无妨，这锅不难，行家一眼就能瞧出是何种设计，防是防不住的，但我自信，就目前为止，只要我不卖配方，整个平城能做出与我家火锅口味相当的人家，没有！所以我不担心旁人会因为口感甚于我而抢了我的生意。”

　　“只是。”她话锋一转：“我不介意别人模仿是一回事，我给您的图纸……”

　　“小美妹子你放心，你的图纸，我绝不透露半分！”秦芳芷闻言笑了，伏了伏身子：“多谢成兄。”

　　“老板娘！”那边林思源叫嚷起来，被吴语一扇子打回去：“嚷嚷什么，没家教！”

　　“你有家教，你别拔夫子胡子！夫子不过说了句你写的狗屁打油诗登不了大雅之堂，事实而已，你却足足拔了人家三根白须，被你家老爷子打，是你活该！”林思源呛声。

　　“我说两位，你们要吵，出去吵，声音越大越好，还能帮我揽客，在店里吵，吓着其他客人，我的损失你们赔？”秦芳芷无奈走过去，转向林思源：“客官方才喊我？”

　　“哦，是是是！”林思源端起笑脸，指着柜台上那盘红糖糍粑：“我是想问，这菜是新品？今日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