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忧之章 （三） 六点半的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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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的闹钟响起，陈天然已经在整理今天要用的资料了。手工课上的塑料瓶风车，玻璃上注意安全和保持安静的贴纸，区比赛要准备的教案。他暗自开心了一下，“嗯，周到而完美”。他从冰箱里拿出了要烤的面包，室友还在睡觉所以也顺便烤了他的份。他注意到冰箱中间的格挡里多了一个保鲜用的盒子，便利贴上写着——“XX晚上十一点半（划去），XX+1晚上十一点半（划去），XX晚上十一点半”。陈天然不禁笑出了声，室友热情而有趣是生活闲暇中的一个点缀，但室友总是很忙碌所以即使经过三年的磨合，也只是偶尔一起外出的关心，但毕竟工作环境不同，能进行深入交流的机会并不多。张沫真笨，已经忙得连日期都记不住了么，陈天然又笑了几声。早餐这事，往往是谁起得早就会帮忙准备，这已经形成了一个默契，毕竟准备两人份的和准备一人份的花得几乎是一样的工夫。烤面包，煎鸡蛋，再准备一小碗乌冬面，他看了看时间乌冬面可以放很久应该不会胀起来，葱花就搁在小碟子里吧。
接近七点，室友的房间才开始微微响动，陈天然端坐着吃完面，他曾告诉张沫这样吃不容易弄脏衣服，但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反而不停对着自己的衬衣做了事无巨细的检查。他盲猜对方这会儿又找不到衣服了，他瞥了瞥挂在门口的外套，张沫总是一时兴起会把外套挂在那里，但他往往轮流换外套，而且他的外套是需要和西裤搭配的，显然挂在玄关这里的做法并不明智。“还是应该挂在房间门上比较好，等他实在意识不到了我再告诉他吧”——陈天然对待室友也像对待自己的学生一样，显然张沫没能发现这点。
陈天然七点半左右离开了家门，去他任教的小学地铁坐个十分钟就能到。要赶在早读前收拾好要用的东西才行，他匆匆忙忙地收拾着等会儿要用的东西，把素材放在箱子里，午餐写上名字后放入冰箱。他偶合会在校门口迎接年纪较小的孩子，教导主任齐老师在的时候会推推眼镜暗示自己，要盯着学生有没有带好红领巾。偶尔也会追着几个顽皮的学生跑——不可以一进校门就摘红领巾啊喂。他回忆了自己作为青年教师的早晨，似乎总是跑来跑去的。
但要说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老师，陈天然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职业素养。
“陈老师呆头呆脑的。”咳咳，受学生尊敬。
“陈天然老师吗？他上课嗓子哑了偶尔会破音，然后要四处找水才能振作起来。”在同事之间颇有口碑。
“哈，那个愣头青，再让我逮到他看小说，就让他当一年级班主任。”……额，受上司信赖。
“你说小陈呀。他酒量不行啊，连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都喝不过。”与门口保安关系融洽。
要是自己能当上优秀教师，大家接受采访的时候一定会是赞声一片吧。各个班级开始早读后，陈天然一边积极地思考着自己的职业人生，一边心情良好地回到了办公室。
“陈老师，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在台上哭了，你赶紧过去！”齐主任的声音就像自己的老妈一样有穿透力。
“是！”陈天然拿起语文课本就往教室走去。
齐主任靠在办公室里和年级组长的王老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你说这个小陈，也不是说他没有干劲。但你说都三年了，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
“哼哈哈，啥都有了就是严厉不起来。”王老师小声地说着，警惕地向后看了看，隔着两个办公桌的位置，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复习教案。
“是吗？你别冤枉小陈呀，挺好一小伙子。一开始看那脸呀，我觉得很有威严啊。”齐主任打趣地说到。
“后来你自己不也说了吗。看着威严，实则呀就是呆。”
“不过，人是挺勤快的。诶，你也别说我古板啊，教师不树立起威信来，教学工作怎么开展嘛。”齐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西洋参，不满地叉着腰。
“欸，学生还是喜欢陈老师的。”
“哼，那是觉得他好欺负。你天天陪学生玩，学生也喜欢你。”
“还年轻嘛。等有了家室会好很多的。”
“嘿，这话对我胃口啊。你看他像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啊。”
“我觉得呀，还没有。你要做红娘呀。”王老师探了探手指，示意这个话题还可以有很大的进展。
“你要提这个话题呢。我也不是有很多经验的，你知道的嘛。”
“哎哟哟，咱们区哪桩大龄单身青年的婚事不是你解决的呀。口气小，但名气大嘛。”坐在后排的女老师已经捂着脸靠在办公桌上笑趴了。
“去。备你的课去。”齐主任朝笑趴下的那位瞪了一眼，“哎呀，年轻人要是能自己找到爱情，当然最好啦，多自由啊，哪还要我们这些老太婆去操心。”
王老师只是笑而不语，有些戏还得等主角自己演完。
“要不，我试试？”齐老师说完仿佛大梦初觉一般，“我知道为啥一直看小陈不顺眼了，单身狗啊看着就烦。”
“一脚（jue）踢开！”王老师和善的脸上露出了与平时截然相反的笑容。
“对——一脚（jue）踢开！”此时躲在桌底的女老师已经冷静地发完了十几个人的微信，浑身颤抖感到有什么在步步逼近：已经准备好受死了。
在教室里正安慰着语文课代表的陈天然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哈哈哈陈老师打喷嚏啦。”“笑死。”
早读的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午餐时，他从办公室的冰箱里拿出了张沫昨晚带来的剩菜。水饺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话说这水饺到底是什么时候的。陈天然知道水饺得快点吃完，所以才把这盒拿上了，就着食堂的配餐应该是很丰富的一顿。要是张沫看到了一定二话不说就把这盒倒掉了吧，以前也是，他仿佛永远不爱碰剩菜一样，但浪费食物可是不对的，只要还能吃即使是剩饭剩菜也好好好地对待。张沫想起了自己家里即使米饭掉桌上也要吃掉的规矩，感到不浪费食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做到。
“嗯，好吃”张沫好像说这个饺子颇有名气，下次让他带自己去吧。
张沫看着吴旭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后辈，你怎么了。”
“别闹，前女友找我，要这要那的，烦着呢。”为什么理所当然的称呼你会觉得我在闹啊——张沫有点后悔多管闲事，他瞥了眼像大钟一样稳定运行的陆奇。还是这个后辈更好，他暗自想到。
“怎么，关心我啊。”
“已……已经不关心了，开始工作吧。”张沫知道吴旭又要来戏弄自己，于是模仿陆奇坐定。我是一座钟，我是一座钟。
“唉，前辈你真是让我冰火两重天啊。态度变化得也太快了吧。”吴旭像是很伤心的趴在办公桌上，一只眼抬起来盯着张沫看。
张沫的钟破得有点快，他之前并没有仔细看过吴旭的脸，直到吴旭坐到自己旁边后他才赞叹这张脸的骚气。鼻梁不算高但是非常笔挺，从正面看不出来，但某个角度扫过去，鼻尖有一点俏皮地往上走。那双深邃的下垂眼给人一种委屈的感觉，长长的睫毛仿佛随时能滴出眼泪似的。难怪能让前女友念念不忘，老天爷请让这家伙受尽爱情的苦吧。
“说到这个，有个客户之前是做可燃冰生意的。”张沫移开视线，并开始教陆奇一些工作上的基本。
看着张沫那张认真的脸，之前自己刚来的时候也见过吧，这张称职的前辈的脸，吴旭又一次感到了不快。张沫对谁都一个态度这事让吴旭发觉了——张沫过去对自己的关照不过某种工作礼节上的关照。但这并没有什么，让吴旭感到不快的是张沫这种没有偏好，没有欲望感的生活动力。他就没有自己要追求的吗？就没有为了某个目标露出野心，而浑身是泥的时候吗？为何永远像老好人一样，优先考虑别人的事情，即使对刚见面的陌生人也是如此。但你的脚下很快就会不稳了吧，这家公司就要发生某些变化了，我可做梦都想看到你不得不做出抉择的那一天呢。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了，那个透明的办公室虽然加了点磨砂的设计，但没意识到她实在是自己的大意。吴旭边这么想到，边看着她，陆一恬从对面走来。粉色的洋装配上低调的卷发，吴旭并不喜欢这身穿搭，心里直想着装模做样。
“小吴，来一下。”吴旭叹了口气，往走廊那边走去。张沫在吴旭回头背对自己前往那边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便正在与人说话，即便只有一半的专注力，他依然能从那张狡猾，甚至让人感到玩世不恭的脸上，捉摸到一丝忧伤和深如潭水的羡慕的目光。
张沫给吴旭发了微信，像是要不要三人一起吃个饭什么的，顺便帮自己挑一下护发的东西。按吴旭的尿性，张沫以为对方一定会像往常那样，一边用一些奇怪的理由调戏自己，一边让自己买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吴旭只是回复道：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忧之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