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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忧之章 (二) 张沫打开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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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沫打开灯,客厅的空间被家具切割得破碎,熟悉的日常刷的一下被照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从餐厅打包的剩菜,把几样东西分放在保鲜用的盒子里。有些东西希望对方(室友)也可以尝一尝的,都会放在冰箱中间的格挡里,张沫撕下冰箱门上的便利贴,标注了食物放入的时间,这样安排好后,大多数的食物都能在三天内吃完。一开始两人互不打扰,想分给对方吃的要么对方在场直接拿出来,因为工作原因几天见不到的话,也会赶在最后一天把剩菜消灭掉。
现在已经不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关系了。张沫想到。两人最初互不认识,可没想到一住就是三年。现在洗衣服,做菜这些,生活协调得简直如夫……,嗯,张沫深呼吸了一口。把剩菜放入冰箱时,他借着冰箱的灯光照了下手表,略带荧光色的指针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该准备洗漱然后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做汇报,唉,吴旭的签字笔到头来还是能没发挥用武之地。
厨房斜侧面对的便是陈天然的卧室,而自己的房间就贴着厨房,两间卧室的中间则是浴室。这会儿洗澡会不会打扰到他呀。张沫窃窃地想到。但在张沫将客厅的灯光熄灭后,从门缝中透出的丝丝光亮则显示陈天然还醒着。真冷淡呀,出差了两天,回来也不问候一下。他想把便利贴上的日期延后一天,这种冷淡的人就是要吃坏肚子才好。
但这种幽怨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张沫洗完澡惊讶地看着客厅里的陈天然,对方也忽地把目光从书本投向头发湿漉漉的张沫,如拨云见月般,张沫的心情一下子爽朗了起来。
“陈老师,还没睡啊。”
“嗯,现在还不困。你刚回来吗。”
“是啊,两天在外漂着真是吃不消……”张沫开始讲着这两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趣事。但心里越来越对自己的语气感到不耐烦。这打哈哈的口气也要怎么停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大,喉咙也越来越干。别人好心问候你,说太多等下两人就该失眠了。
他注意到陈天然的睡衣,就今晚的气温而言有点过于单薄了。怕是再多聊一会儿对方就要着凉似的,张沫也顾不上话题结束得自然不自然了,总之默默地喝了口水,结束了话题。
“挺辛苦的。我每天学校公寓两点一线,完全不能想象……嗯,看来跑业务也挺不容易的。”陈天然仿佛要掩藏着自己的兴趣一般,用手蹭了蹭下额。
“哈哈哈,陈老师也辛苦了。那么晚还在看书啊。果然学习好的人就是不一样。”感到自己说话越发奇怪的张沫,索性开始吹起头发了。但对陈天然来说,这热情的一面就是张沫的常态,他不知道对方在公司里的状态,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大吃一惊吧。
吹风机的热气散乱地聒噪地向张沫的脑门砸来,仿佛在嘲笑他今天又搞砸了。为什么自己一遇到陈天然,声音就变高,说话也变得不自然呢。在吹风机呼啦啦吹干头发的三分钟里,陈天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镜子里经过的一瞬张沫并没有放过,只可惜那张疲态与硬朗交织的侧脸一瞬就消失了。陈天然从正面看显得非常秀气,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又给人不可僭越的距离感。张沫觉得书读多了都会变成那样子,但据吴旭所言,他也看过不少书,确实,那油滑的社交技巧也不像是脑袋空空的人能做到的。陈天然头发又变长了,明天早上要不要提醒他去剃个头呢。张沫和他说过可以用自己的发蜡,但他却说教师不应该打扮得太过花哨而拒绝了。明明只是给头发定个形,也不至于说成那样吧。张沫发现自己的头型和陈天然还挺像的,于是开始整了起来。向后披那种感觉很适合陈天然沉着的气质,韩式的再加点花样……也不错哇。
“张沫,你……睡觉前也要弄头发吗。”张沫整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天然的靠近。
“没有没有,这是护发膜啦,对头发有好处,不然洗完头就躺下去,明天该炸毛了。”张沫感觉这个理由站得住脚,还好陈天然一点都不关注打扮的事情。只是明天真的要去买一瓶护发膜了,等快递是来不及了,得赶紧去超市或办公楼下的国际超市去买。
回到房间后,张沫反复问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能让他如此心动不已。上学的时候也是最讨厌老师的,大学期间的导师也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记不得是哪天夜里,对面的门微微地开着,他看到陈天然正熬夜批改试卷,脊背疲惫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但那专注的眼神却像在发光。张沫想到,从来没人那样看过自己。这些年别说是恋爱了,从小到大都是才能平平,不喜欢老师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毕竟那种目光一次都没有降临到我身上啊。
他在被窝里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然后身体会慢慢自然地展开,这种血液压动关节的奇妙感觉或许可以帮助他想清楚问题——他一味地虚无地思考着,毕竟实在是没什么脑子,他对此感到遗憾不已。但他非常清楚,他想要让陈天然看着自己,这种单纯的心情如果拿捏不好就会像刚才那样,变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他叹了一声,这夜也在烦恼中入睡,张沫合上了烦恼的匣子。
早组八点的例会,张沫和吴旭来的时候看到,代替老板出席的是秘书陆一恬。她平时与人说话时,只是舒展着眉毛,让人感到非常的亲切,但在工作上却一丝不苟。陆一恬和财务那头的关系,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有时候是财务的部长来,有时候是实习的小姑娘,俩人都不在时,财务的工作汇报都交由陆一恬执行。张沫问过吴旭这个问题,但他只是微笑不说话,他绝对知道些什么,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没能发现出问题便是自己的事情了。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张沫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
“好的,请销售部汇报总结上周工作。”陆一恬看向了吴旭,吴旭那不紧不慢的微笑简直让人紧张得要散架了。
吴旭的汇报基本是同张沫商量好的,这两天的出差任务,一个是确认房屋施工中参加过考察的客户的购房意向,那几位老客户都是定了位置但还未签订合同的,当时的经理示意会保留,姑且给对方存着,但二次考察对方又表示不准备过来了,如果直接认为对方没有购买意向则可能得罪这批人,当然被问责的会是当时的总经理。另一个则是新房屋的宣传,这次的物件离海边较近,于是开发了一个可以看到海的游泳池,当然虽然是中等体形的建筑,资源共享率也能让人满意,但能让这些有限的闪光点被认为是首批推销客户的专属特权的话,这自然能大大提高一购的成交率。
“如上述汇报所示,客户所持的房型中与前者重复率过高,但本次的新品推销取得了客观的成绩,在访问的十组客人中半数以上表达了积极的购房意愿。后期这批客户也将由我们继续跟进,敬请期待。”大家观看吴旭的PPT时显得非常专注,看来并不太会挑刺,事实上这次走访本就是老板那头的猜忌引发的,什么都不发生当然最好,如果发生了也一定要把原因查清楚——至少当时神色紧张的副经理是这么传达的。
散会后吴旭贴着张沫回到了工位,他惊讶地发现吴旭擅自把工位挪到了自己边上。
“坐对面不也挺近的吗。怎么还搬过来了。”
“那边老板一出来就能看到自己吧。还是前辈懂布局,正对老板办公室可以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偷懒摸鱼还不会被发现。”
“你不会是老板派来的卧底吧。想监视我。”张沫边笑边打趣着。“明明两个字换一换就猜对了呢”,吴旭无奈地想到。
“怎么会,这种时候不会选择站老板那边吧。”吴旭往椅子上重重的一靠并坏笑到,张沫则听得一头雾水。
不怪张沫听不懂,此时张沫所在的公司,从一处被查处的资产开始,渐渐被市场监管局那方摸清了其中的门路。简单来说公司通过代理公司拟造了购房需求,公司再通过这些需求向政府申请用地,拿到用地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用建设需要等理由向银行申请大笔贷款资金了。但老板这回换了代理公司,结果被套了,现在对方介入调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这件事情目前只有公司里的一小撮人才知道。吴旭看着呆傻得可爱的张沫不由得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坏笑,这件事他显然知道得比张沫多一些。
张沫打开手机,发现工作群里突然加入了一个新人——名叫陆奇,又发现其他人都发过欢迎了,于是自己也赶忙发送了一张欢迎的表情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庞然大物正在逼近。吴旭坐在过道的位置,稍稍让了点位置出来,他早知道今天有新人要来,所以才早早地搬到了张沫左边的工位。这种危机意识完全没有逻辑,日后吴旭想起来也只表示这是本能的一种。
“您好,我是陆奇。昨天刚加入的。可以坐你旁边的位置吗?”陆奇看着和吴旭差不多高,但更加壮一些。大腿尤其粗,看样子是经常健身的类型。
好家伙,本来两边一个人没有,现在全占满了。张沫感到心情复杂,要是吴旭不来就好了,但张沫隐约怀疑他和旁边的同事交往过,出差中分手的对象可能也是她,想了想也不好意思让对方离开了。
吴旭难得看到张沫烦恼的样子,觉得有趣得很。打开手机正准备拍一张照,理由就用:纪念新三人小组成立好了。但他看到弹出的微信后,一阵不悦开始涌来。
“这该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