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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潮 3 今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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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演出总的来说还不错,观众虽少但都很热情,而我除了跳团舞走位时崴到脚摔了个狗吃屎以外就没有出更多的丑了。
晚上十点半下班,殷凝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边拿纸巾给我擦眼泪,她耐着性子,温声软语地哄我说:“好啦,不就是摔了一跤嘛,我们哪有人没在台上摔过的啊。”
我止不住啜泣抽噎着说:“可我摔的姿势太难看了,粉丝还在录像呢,前场直播间还开着呢……”
“没事儿,直播间才几个人看。”她笑着,轻轻捋顺我的头发。
为了不让其他人见到我哭鼻子的丑态,我调整了好一会儿才从剧场后门出去,这会儿天下着较为微弱的雨夹雪,空中错落白色斑点,于积水后迅速上冻的路面凝结了一层薄冰,在暖白色路灯光照下明亮如镜。
风势已弱,但更低的气温中潮湿水汽氤氲,寒意有种沁入感,我不禁瑟缩肩膀贴到队友们身边,而那边玉组的季舒涵和沈奕像两个小学生似的,嘻嘻哈哈地在路面上玩起了滑刺溜,梁若慈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到一旁,极尽嫌恶的眼神像在看两个弱智。
有公司的面包车送我们回宿舍,但我们嫌弃那两辆旧面包车里没空调,正巧这时候我们瞄见我们商务总监杨逍的车正倒出停车位,于是我们非常谦让地以人多太挤为由把面包车让给了师妹们,待她们车子一拐出路口,我们急不可耐地朝着杨逍刚下马路的车子追去,大呼小叫,手舞足蹈。
车子停住,杨逍降下车窗,看傻子似的看我们。
“有专门送你们的车你们不坐。”
“那车里冷……”连姿雨哼哼唧唧地讲话,“反正你也没事,送一下呗。”
“我怎么没事?我赶着去老丈人家接孩子呢。”
“又不差那一会儿……”
“上车。”杨逍没好气儿地答应。我们一窝蜂地涌进车,空调暖风拂面而来,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而杨逍也没有真的生气,他这人年纪也就比我们大一轮,虽然面相有点凶,讲话也大嗓门,但其实就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性子,毫无架子,平时对待我们像对待妹妹似的。
文熹一坐下就又开始犯困了,她身体不好,体力比我们差很多,每次演出结束后都筋疲力尽,我本想把她搂过来的,但我又觉着应该趁着现在眼睛红肿未褪,赶紧拍两张自拍发微博卖惨,于是随手把她推给了连姿雨,结果这俩人都没反应过来,磕碰后下意识扶住对方肩膀,面面相觑。
连姿雨:“嗯?”
文熹:“嗯?”
我耻于跟这两个傻子坐一辆车。
杨逍瞧了眼后视镜。
“今天演出怎么样,累吗。”
我见队友们都不讲话,才含糊地说了句:“还好,习惯了。”又沉吟片刻后,我还是把内心想法讲出来,“主要是……太腻歪了,加上前辈们的作品总共也才三十来首歌,翻来覆去地跳,我们腻,观众也腻。”
杨逍点点头:“确实,这点我也理解。不过……唉。眼下也没什么办法,暂且再坚持坚持吧。”
“这都坚持多久了,什么时候能有个准话?”连姿雨从不掩饰她对公司的不满。
“不知道呢,营收太低,运作资金不足,还得给你们开资呢,哪还有钱去做新歌。”
“这不是死局了吗,公司不会又要破产了吧。”
“一时半会还能维持,也就多跑点外务呗。”
我幽幽地叹息,面对手机镜头感觉情绪已经到位了。
我们的宿舍在距离公司本部三站地远的裕丰西路上,是栋老制药厂员工宿舍楼改建的公寓楼,环境相当凑合,只能说反正公司包住宿,不住白不住,其实夏天还好,但是冬天老房子暖气管道老化严重,确实有点遭罪。
杨逍送我们到楼下才掉头回去,我们一边上楼梯一边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肚子还在叫,结果一点开手机点餐页面就感觉饱了。
宿舍是当初改建时打穿隔断的双一居室拼接结构,八十来平,双卧和毫无必要的大客厅,四个女生住空间还是挺充足的,连姿雨和殷凝睡向阳的南侧卧室,我和文熹睡阴湿的北侧卧室。没办法,当初分卧室时跟她们猜拳被暴杀。
殷凝脱了羽绒服挂在门口墙上,刚走进卧室就发出一声颤抖的惊呼,停顿了两秒才暴怒地尖叫:“你它犸的连姿雨,我它犸的说了好几遍叫你出门前把窗户关上。”
殷凝顶着她那张有点童颜的软妹脸,每次说脏话都让我觉得滑稽,连姿雨却振振有词:“还不是你一直催我赶紧下楼把我急忘了?”
我问她:“你大冬天的开窗户干嘛。”
“她抽烟了。”殷凝没好气儿地说。
我已经懒得说连姿雨了,让殷凝把我卧室里的电暖风拿走。
我换上居家穿的宽松衣服去卫生间卸妆,她们仨在客厅里讨论到底吃什么,然后一致表示实在是不想再吃外卖了,我大声附议,于是贤妻良母的殷凝说:“那我做菜吧,冰箱里还有点存货。”我仿佛能看到殷凝周身晕散出金光来,要不是队里有她在,我和文熹、连姿雨三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怕是早就饿死了。
但我又想到殷凝本来生理期就难受,硬是一丝不苟地跳完了整场演出,刚到家还要忙活做饭。
“要不还是吃外卖吧。”我说。
她还鄙视我:“你瞧不起谁呢?老娘当年高考时血流一地还——”她戛然而止。
回到客厅时我看见厨房的透明玻璃门关着,殷凝这会儿又穿上了棉袄,把自己隔断在厨房里做饭,厨房的温度很低,因为外窗只是单层玻璃,甚至有点漏风,殷凝炒菜时时不时搓手,又轻轻跺脚。
我想要帮她,可笨拙如我给她帮忙就是添乱,无奈,给她泡了杯红糖水晾在茶几上,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刷刷手机。
我们玉衡是有官方网站的,诸如购票、活动宣传、演出直播、录像、粉丝交流灌水之类的项目这里都有,虽说我们没多少粉丝,但也不至于完全的冷场,每次演出录像底下都还是有那么十几个评论的,我手欠点进去看了看。
快快长高:好垃圾的演出。
小颖QAQ:熹熹好绝,老婆老婆,木马木马!
网友连顺雨:后面那几个挂件摆着张司马脸给谁看呢,不乐意跳就退好吗?
我喜欢躺平:怎么还是这几首歌啊,都看吐了。
大雨落下:凝宝好可,妈妈好爱。
一只小虾米:@网友连顺雨又不给镜头,还能给你跳就不错了。
dsjalkdjks: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品差活该糊。
24岁是偶像:凝凝我的凝凝!喝——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烧鲢子鱼:鲢宝?今天也是疯狂划水的一天捏?。
梁若慈单推人:越来越无聊了,就只会卖CP。
念往昔的他:楼上别尬黑,我鲢更年期,惹急了给你们这帮小黑子都鲨了。
好想养狗啊:@梁若慈单推人不看就滚好吗?。
淋牙痢齿:我奉劝某些黑子讲话不要太过分惹,我鲢冰清玉质靴靴,鲢鲢啾咪厚?。
文熹在火星的前妻: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们——
王小跳:80标志。
灌篮高手156:讨厌啦,小队不要对着镜头露出那么A的表情了啦啊哈哈amagi——
飞起来的树:01:25:55不是卡了,录像删了一段,因为琂子姐突然整活。
小连理:@飞起来的树细说整活。
摸摸电门:@小连理我琂没拉,真有狠活,麻的当时坐台下给我吓一跳,群里有人录了。
闭下:@摸摸电门好兄弟,私一份。
南庭苑:@摸摸电门而你,我的朋友。
菲菲不是很可爱:@摸摸电门 1111111111。
……
我出汗了。
我正在努力思考怎么阻止消息进一步扩散的时候,卧室里传来连姿雨的怒吼:“老娘的版块管理权限怎么被收回了?”
“不是早就没了嘛,系统更新了啊,你得重新管运营部要。”我说,稍顿,又问:“你想干嘛。”
“我要把这个叫‘爆炒鲢子鱼’的ID永封,他竟然造谣我虐猫!”
隔壁李光银她们宿舍是养了一只叫咪咪的狸花猫,连姿雨也确实凶走过小猫几次,不过那是因为她猫毛过敏,说她虐猫就太扯了。
文熹叼着袋红枣酸奶坐到我身边来:“你直播时撵猫被人家剪出来了?”
连姿雨:“是啊。我气的是我连过敏检测报告都贴过了他们还在那里硬黑。”
没办法,招黑对于连姿雨来说似乎是一种体质,她一个人的黑粉数量几乎等于我们两队除她以外所有人的黑粉总合,而她还有着与她黑粉数量几乎持平的白粉,双方每天都在网上激情骂战,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常年和文熹轮换玉衡一姐二姐的排序。
文熹也比较特殊,她几乎只有老公粉,不管男粉还是女粉都统一喊她老婆,男老公粉和女老公粉的数量不相上下,文熹的日常营业其实不多,但她属于那种做事少,却次次都会尽力做好的类型,每回直播质量都很高,她本人也有某种……独到的天赋,很擅长拿捏粉丝。
而作为万年老三的殷凝,凭着她的清甜软妹脸和非常duang的车灯成了名副其实的宅男收割机,她有着全玉衡数量最为庞大的男友粉,同时她又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各种意义上都非常慷慨,但也有人因此说她绿茶,她本人倒是完全不介意,并大方回应:我的风格可能是有点茶,可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更没有犯法,我接受你们的不喜欢,但不会为了讨好你们而改变,因为更多人喜欢现在的我。
她就是那种外貌甜妹,人设甜妹,但真实性格很有姐味的女生。
至于身为红组底边的我,没有文熹那么卓越的脸,没有殷凝那么duang,也没有连姿雨那么……奇妙,各个方面都不太突出,粉丝的成分也比较杂。但据我观察,妈妈粉和男友粉还是稍微多一些的,我想是因为我长相傻白甜,给人感觉又比较内向的缘故。
其实我算不上内向,只是偶尔站在舞台上会感到怅然若失。那些从一开始就关注我的老粉应该还有印象,刚出道的那年,我还是很活泼开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