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界限》红梅软顺

3、寒潮 2.5 间章 虽说我

　　虽说我们现状凄凉，但以前也有过一段不错的时光。当然，这个“不错”是以公司重启后的状态去衡量的，玉衡要分为老玉衡和新玉衡两个大阶段。

　　老玉衡开局即巅峰，混的是台面上的娱乐圈，旗下艺人都是大明星，现在我们这些只在小剧场里过家家的小偶像是根本不配与之相比的。

　　总结这些年，玉衡的女团基本上就是一个高开低走的走势，一代不如一代。二十年前，老玉衡第一支女团「白热」出道时，正好吃到了娱乐风向由实力派开始向偶像派转变的红利，「白热」异常火爆的同时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流行风潮，就算现在提起也还有一定知名度。

　　然后到了第二支团「钻石少女」时就差了许多，主要是那段时间偶像风已开始盛行，各种选秀和星娱层出不穷，竞争变激烈的话，玉衡这样体量小的公司就没有能力那么出彩了。

　　再到三团、四团就更烂了，危机意识使得玉衡一直想要树立公司品牌，因此在艺人包装上缺乏特点和与日俱进的创新，这样的错误路线导致大众审美疲劳，粉丝不断流失，公司收入剧减，产力下降，越糊越穷，越穷越糊，最后的孤注一掷也失败后，公司濒临破产，不得已休业调整。

　　而我们「红」是由公司新晋CEO孙总接手重启后推出的第三支女团，前面有两队师姐，孙总出于对当时公司境况的考虑，改变了主要经营策略，由原来的冲击娱乐圈转为地下，即小剧场演出，低风险，低成本，低回报，主打一个稳定。事实证明确实是明智之举，之前老玉衡的家底几乎在三团、四团期间败光，而现在这种运营模式至少保住了公司，不赔钱就算赢。

　　我们的二师姐团是四年前退的，她们在时剧场人气还可以，基本能上八成座，到我们接手时先是火热了一波，因为刚出道那会儿我们「红」还是七人团，都是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外形好，有活力，虽然歌舞水平参差不齐，但好在互动氛围好，演出其乐融融的，大家看得也都很开心。

　　可是产能不足的问题导致我们歌舞少，而且小剧场的演出模式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大家腻了上座率就开始下滑，但好在女孩们风评不错，表演又够卖力，也积攒下了一部分死忠粉丝，上座率跌到这里就开始走向平稳了，七成左右，其实已经很好了。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气得血压飙升。

　　当时我们队里有个人，我不想提她名字，可能是她觉得这样的偶像生涯不符合她的预期，也可能是单纯觉得累，坚持不下去了，以我的智商听不大懂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总之她要退团，领导挽留过，但是没留住，沟通无果只能放人，当然，成员方也要支付违约金。

　　可是这位退团的成员，还有她的父母，都不愿意支付这份违约金。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样的费用是不合理的，亦或是因为根本就不想付而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为达目的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一时间节目效果花样百出，什么公司待遇差、霸王条款、领导骚扰、队友霸凌，等等等等……对此，我只想说：首先，你签了合同，你就要履行合同，这是你的法律义务；其次，这是你跟公司的纠纷，你们之间去协调，我们其他六个队友又没惹过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拉下水？再有，协调是内部的事，你写抹黑公司、抹黑成员的文章发到粉丝论坛上去，企图通过用引导网络舆论打压我们的形式来谋求你的个人利益，你把我们当什么？

　　然后最经典的来了，当时我们公司公关团队里有位天才，他对于此事的态度是：黑红也是资源，可以先放任舆论增长来提升热度，最后再进行澄清。我不懂当时负责处理此事的领导们是穷疯了还是怎么着，这个处理方案竟然被采纳了，事实上这里面有很多黑料都是难以对证的事情，他们却自信日后有能力解决。

　　结果就是这位退队的姐姐大获全胜，由于公司没有在第一时间澄清和佐证，后期所有的补救都被网友们看作狡辩，舆论变得一边倒，对玉衡有利的信息被刻意忽略，负面信息则被无限放大，自此，公司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把控力，在庞大压力面前，官司打成了演技大赏，终因证据不足败诉，被迫出公告免去了违约金。而我们「红」剩下的六位成员则遭受了持续近半年的网络暴力，这期间又一位成员退团，回家后还接受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当然，公司自知他们的处理不当要付相当一部分责任，对公司利益、我们的职业生涯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特别批准给予我们红组全员无责解约的特权。

　　我对公司固然失望，但更不可理喻那位退队的成员，只是因为一些钱，就可以毫无底线地背刺曾经朝夕与共相处了近一年的队友，我们曾经的那些同甘共苦算什么，我们付出的那些感情又算什么。我们真的把她当做朋友的。

　　那次重创过后，公司也好，我们也好，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状态，从全力以赴到心气全无，最后所有人的希望都消耗殆尽。第二年初，公司把才筹备半年的新女团「玉」匆匆出道，以求顶替「红」作为公司新门面，挽回口碑的同时摆脱主要收入对「红」的依赖性，但由于进程太赶，训练不够，「玉」的成员们业务能力都严重不足，其中还有几位成员是公司紧急找来凑数的，各方面条件都显得过于朴素，结果就是玉组的人气还不及红组的零头，尽管后来公司已经尽最大努力对玉组进行包装了，但效果并不理想。也只有玉组人气前四还好，至于后面那四位——也就是梁若慈的四大护法（……），完全就是让公司倒搭钱的存在。

　　而我们红组，由于公司亏欠我们还得指望我们维持公司的基本收入，所以对我们是极尽所能的宽容，近乎完全的放养，即便频繁地迟到、请假也不会受到责备，后来连姿雨演都不演了，明目张胆地告知领导要求带薪休假半个月去旅游，公司欣然应允，给她报销了机票的同时，给我们红组没休假的成员每人发了两倍于平均月薪的红包。

　　所以虽然没什么奔头了，可念在和公司、和队友们这么长时间风雨共济的情分上，我们还是留下了，即便演出一次比一次冷清，我们也得过且过。

　　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公司董事大会过后，迎来了玉衡的第三位行政总裁——陆冕，也就是我们现任的老总，除了开会平时在公司不常见到，是一位年近六旬、头发半白、瘦削但笔挺的老人，话不多，神情又总是严肃，但目光给人很睿智的感觉。陆总上任以来，公司除了纪律和风气整顿外没做过多大的调整，业绩也依然是勉强过活的狼狈相，我们感觉陆总不是很上心的样子，公司基本也都是交给手下人来管，但想来他那种年纪了，对年轻人的偶像文化也该是既不了解，又没兴趣，再者人家还有别的产业，玉衡对于陆总来说只是份可有可无的收入，只需保证不赔钱，或者哪怕轻度亏损也没关系，能维持项目运作即可，没准哪天就翻新公司大楼改建成售楼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