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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潮 4 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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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闹钟第三遍响起时我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卧室里浮荡的尘埃,文熹背对着我窝在床铺里侧不为所动,乱糟糟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宛如黑色水草。
十分钟后,我嘴里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明灿阳光洒满整个客厅,比暖气更加分明的暖意浸泡我,骨骼和肌肉都有种微微酥软的感觉,不禁伸了个懒腰,极度舒适。
像文熹和连姿雨那种赖床懒猪是永远不会理解什么叫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若不是有我和殷凝这种相对正常的室友,她俩一整天都不会从床上爬起来,卧室的窗帘也永远不会拉开。
殷凝稍晚我一会儿起床,我俩煎了点面包片吃,上次带货外务送的豆浆机还挺好用的,零售价五百多,得亏连姿雨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人家商家就是随口客套一下,她张嘴就要了,令商家笑容僵死下不来台。
我坐在饭桌前边喝豆浆边看手机,刚点开微博想享受下昨天发的那条自拍带来的怜爱和褒奖,手机就受到一连串消息提示音的狂轰滥炸,面对六十来条未读私信,我陷入了短暂的僵直,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网友们花样百出的嘲笑,而我那条自拍的下面,我滑跪伏地的动图被网友们大肆复制粘贴,评论区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更有甚者做了慢放和面部特写,我扑倒的瞬间,被惯性完全掀起的刘海、惊恐张大的双眼和嘴巴都被逐帧定格,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我已明白这滑稽的丑态将被永远地凿刻在我艺人生涯的耻辱柱上。
我隐约听到对面轻轻调整嗓子的声音,抬起脸来看殷凝,她低着眉眼咬面包片,正在尽力驯服她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并不断发出吭哧吭哧的憋笑声。
“啊……”她发觉到我阴沉的视线后立刻摆正姿态,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唉!现在的网民也真是的,一逮住别人出丑的样子就疯狂笑话,素质太低了!”
演出次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行程安排,相当于半休息。积郁了一个多小时后,九点半,我和殷凝准备去公司。临出门前,我试图叫醒文熹,她瘫软得跟个布娃娃似的,怎么摇晃都没反应,直到我抢走了她抱在怀里的毛巾被她才勉为其难地动了动,翻身仰躺却不睁眼睛,迷迷糊糊的脸庞少了几分清冷,看上去憨憨的可爱。
“给你做了炒面和煎蛋放在锅里,快起来吃。”我柔声哄她,她的呼吸漫长地起伏,好像又睡着了,我一碰她她就翻回身去背对我蜷在墙角。
“快点起来,一会儿凉了。”我斥她。怼了下她后腰她才发出模糊的吭叽算是回应。我懒得管她了,反正公司对红组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她和连姿雨两个爱睡就睡吧。于是我和殷凝出门上班。
一夜雨雪过后,今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温度也有稍微回暖的迹象。唯一遗憾是路面结冻后太过光滑,从我们住处到公司一路的人行道上又都是那种平坦的大方块石板,鞋踩上去简直没一点抓力。
“哎呀——”殷凝一个趔趄,慌忙抓我胳膊,我瞬间失去平衡,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右臂抡得跟螺旋桨似的,一顿凶猛操作终于稳住身形。
我汗都出来了,怒斥殷凝:“你有病是吧,你要摔你就自己摔,连累我干什么?”
她微微噘嘴,装无辜,装可怜,小甜嗓撒娇说:“我害怕嘛……”
哼。还好我吃这一套。
从我们住处到公司路程总共三个公交站地,散步也才二十分钟,如果我们队四个人一起上班,那肯定是要坐车的,因为连姿雨有步行五分钟就会下肢瘫痪的老毛病;而没有连姿雨的话,我们三个就会步行,因为文熹虽然也是条懒狗,但她晕车非常严重,如非迁就连姿雨的话,她不想坐车;而我和殷凝当然不需要迁就,我俩喜欢走路,每天多走走有益健康。
今天没办法,我俩只能脚不离地蹭着走,一路上南来北往的市民们也是这样,有一说一挺好玩的。我看见绿化带里那些光秃秃的树木因昨夜被雨夹雪打湿后冻结,包裹上一层薄薄的冰膜,在此刻的阳光里晶莹透亮,宛如精美的工艺品。
“真好看……”殷凝喃喃,她映照街景的眼睛被阳光透析成清澈无杂质的琥珀,干净美好的侧脸令此刻的街景沦为陪衬,我的目光不禁聚焦于她。
“冷不?”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轻声问她。
她看我,微微摇头,乌黑长发蹭过衣领,很松软的样子。
我们在一路过来的第四个交通岗前等红灯,街对面是高大写字楼林立的商务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就能望见我们玉衡娱乐有限公司鹤立鸡群的玻璃幕墙大楼,高出周遭建筑一头,于阳光中异常闪耀,别看我们公司营收稀烂,办公楼倒是一顶一的气派。
可惜它再光鲜亮丽,在玉衡员工的眼中,也就只是一座记载老玉衡曾经那些辉煌历史的巨大墓碑,望着它,只能令人空虚地哀叹。
从公司旋转门进入,打卡后乘电梯上楼,一路上所见同事和往常一样没精打采、浑浑噩噩,大家都对这份朝不保夕的工作持消极态度,我望着财务部吴总监溜光锃亮的头顶暗暗叹息,犹记得四年前刚来公司的时候,老吴还是名意气风发的青年。
没演出的日子我们在公司一般都比较清闲,有自觉的话就去排排节目练练歌舞,想混就去休息室躺着,不过休息室里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我们通常都在运营部待着,一来方便配合工作,二来能蹭吃蹭喝,再有,运营部和直播间、化妆间都挨着,怎么都方便。
经过透明玻璃隔断的走廊,我们拐过转角,正撞见刚从运营部出来的杨逍,他眉毛一挑。
“诶,正好,广告要不要?”
“啥广告?”我问。
“洗发水。”他点开手机商家页面给我们看,就是那种网店上常见的廉价杂牌子洗发水,十块钱一大罐,买一罐用一年,用完没有副作用就算良心。这种低成本的破烂当然不可能花大价钱请明星代言,还是找我们这类三线开外的臭鱼烂虾划算,便宜又好看。
“佣金七百。”杨逍说。
“我才不去呢,为了七百块钱让消费者骂半年?”我嫌恶道,我觉得接这种工业垃圾的广告太丧良心了。
“那还能怎么办,优质产品谁找咱们代言啊?不接这种外务拿什么给你们开工资,直播和演出票能指望吗?”
杨逍说的也是实话。
“反正我是不去。”殷凝嘟囔。
老杨一脸“就知如此”的狡黠笑容:“我还不了解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接,早把机会让给玉组小孩了。”
我和殷凝没能被他的冷幽默逗笑,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直把他尴尬到自行离场。
运营部整个办公大厅占据写字楼四层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总共六个组的办公位现在却只剩下十来个人在职,阳光透过哑光玻璃温柔地漫进室内,员工们打着哈欠敲着键盘,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
玉组的师妹们正围坐在办公大厅尾端的那组办公位里小声商讨,见我和殷凝来了,拜托我们帮着参谋。
“谁缺钱谁去呗,不是什么好活,但报酬还行。”殷凝简明扼要。
片刻后,季舒涵膝盖夹着双手,有些扭捏地小声说:“上个月提前消费换了新手机,现在手头有点紧张……”
我说缺钱我可以借她,但是不要为这点小事出卖灵魂。她说没事,她的灵魂早已卖给魔鬼。
然后梁若慈四大护法之一的程沐沐如法炮制季舒涵的扭捏,她说想赶紧攒够钱去做开眼角。唉,容貌焦虑。我看平时总跟程沐沐一块玩的丁冉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丁冉什么也没说,而玉组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她俩去倒是没问题,只是她俩平时几乎没有单独跑外务的机会,没什么经验,只叫助理带着她们让人不放心。李光银本想跟着去的,可我想到玉组今天还有舞蹈课,就没让她去,由我替她跑一趟。其实殷凝比我更擅长带小孩,但殷凝打算趁今天没事补一补这个月要求的直播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