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琼皎

8、番外二 朝阳

　　驱车回家的路上，那个孩子澄澈的目光和酷似方叙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认太像了，那个孩子和方叙眉眼间竟有九分相似，以至于他只是看他一眼便呼吸凝滞，心痛难当。然而一个令他心惊的念头自内心深处升腾，如果，如果是他回来了。

　　傅声在某个熟悉的路口停留了好久，直到红灯转绿，后方的车辆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他才猛踩油门，朝着那个他六年未曾踏足，却日日午夜梦回之处驶去。

　　银白色的月光在寂寞的墓碑上流淌，遗像已沾染了岁月的尘埃。那些鲜血淋漓的旧事仿若在他重新回到这里时烟消云散，亦或者是以一种更加隐秘而又疯狂的形式深深镌刻于灵魂。

　　他在心中收敛了爱人的骸骨埋进坟墓。

　　“阿叙，我知道，你回不来了。”傅声眼前一片模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夜风中凉透。

　　“阿叙，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收养那个孩子。叫他傅朝好不好，朝阳的朝。他会平平安安地长大，会见证这世间一切美好，如朝阳一般绚烂，成为你我都不曾及的模样。”傅声喃喃。

　　夜风搅动着密林中的叶，瑟瑟地响，空荡荡地游离于阒静的深夜。月色如同碎银一般筛落人间，满月的夜里，星河失色。

　　傅声定定的伫立良久，如同另一座静默的坟墓。

　　二十年如同白驹过隙，傅朝渐渐从三尺幼童长到成年模样，毫无意外，他的模样像极了逝去多年的故人。如同傅声所期待的那样，傅朝在来到傅家后，一天天开朗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浑身都是朝气蓬勃，甚至于傅声从那肖似方叙的面庞下，看见了十七岁自己的影子。

　　然而纵使如此，这二十年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种残酷的折磨，他尽己所能地给予傅朝更多的关心，却又抓紧一切时间用工作麻痹自己，以至于不过半百之年便疾病缠身，五十出头，便查出肝癌晚期。

　　傅朝总是很担心他，然而他自己却无甚在意，左右傅朝也已成人，名牌大学毕业，且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傅声并不需要对他过多担心。碌碌半生，将死之际，反而多了几分豁达。他早早的将公司转在傅朝名下，将自己安置在私人疗养院。似乎死亡的到来并不使他感到恐慌，而生命最后的孤独是近于享受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