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琼皎

9、番外三 遗梦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傅声又一次陷入昏迷，和以往无意识的黑暗不同，他似乎感受到一丝光亮照在眼前。潮湿的气息唤醒沉睡的四肢，那熟悉而又陌生景象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陈旧的木质家具，爬满裂缝的天花板，牵着绿萝藤蔓的窗台，和窗台前放着的那一本书。他仍然许久，二十多年来，他从未梦回过这间旅舍。反之，夜夜纠缠他的只有那不堪回首的惨烈。

　　“傅声？还没起吗？该吃早饭了。”少年润玉一般的嗓音传入。直至此刻，他好像忽然忘却了身在梦中，又似乎已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十七岁的傅声做的一个逾越半生的梦，然而只是那个人轻生一唤，他只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门蓦的开了。眼前的少年人含笑望他，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年少意气的模样。他伸手想拥抱他，一如那年的离别。然而他终于胆怯。

　　“发什么愣呢？”方叙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走吧，去吃早饭吧。”傅声抓过他乱晃的手腕，细腻的皮肤触感让他忽然觉得踏实，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拉着方叙的手走过小镇的大街小巷，将所有的回忆铭刻于心。一个个晨昏交替，小镇的时光静默的流淌。

　　于是在某个满月的夜，他终于说出了上辈子从未对方叙说过的那句话。

　　“方叙，我想，我真的很爱你，比我曾经以为的要更爱你。”

　　他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一阵心慌，直到他听见那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我也爱你。”

　　无处宣泄的愧疚与爱意化作一个绵长的吻，他细细的舔舐着方叙温软的唇，他甚至舍不得深入，失而复得的少年叫他视若瑰宝。

　　一切都那么美好，热腾腾的馄饨和折射进屋里的光。

　　他们在漫步时，牵起藏在衣袖下的手，在无人处热吻，在每一个月夜相拥。

　　就连上一次那场让他们错过终生的离别，也不过只是备考的五个月。这一次，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便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归来。

　　后来他们考入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在南京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室一厅。方叙写作支持他创业，最终他也没有辜负方叙的期望，在三十五岁那一年上市了一家小公司，而方叙也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

　　五十年须臾已过，迷梦一般，却在时光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庭院深深，月色融融，他们终赴白头。

　　消毒水的气息与仪器的震动充斥大脑，他微微睁眼，眼含泪水的少年死死盯着他，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抚上虚空中爱人的脸颊。

　　“阿叙，我来找你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