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在宫门吱呀的开合中,意料之中的硕长身影儿,半靠在桌前,芫衡低着头,半垂着眼帘看着一个娇小的仙子,日光透过窗棱打在他侧脸上,似乎温柔至极。
容七脸上的笑意一僵,她弯起的嘴角缓缓垂下,一股郁气从胸口生出,下一秒,她快步挤进两人中间,沾着些泥土的酒坛被重重放在楠木大桌上。
咚,一声突兀的钝响后,容七白皙的手指搭在芫衡肩上,她歪了一下头,盯着眼前的年轻仙子,缓缓开口:小妖精,九重天的太子殿下你也敢撩拨,可是活的不自在了?
我,我没有,一把带着点颤的婉转嗓音,在空旷的宫室内响起,眼前站立的仙子,脸色涨红,一层水气逐渐漫上她的眼眶。
容七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小玩意儿,装什么柔弱,和我的未婚夫关上殿门独处,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
容七,你未免太刻薄了,身后淡漠又疏离的声音忽然响起。
容七转过身,瞪向芫衡,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就愣住了。
面前的芫蘅薄唇抿成一条线,他依旧靠在桌前,就那么看着我,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的小仙,半晌他沉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容七忽然就沉默了,她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我近日要闭关,不便饮酒,依旧是冷淡的似乎掺了冰渣子的声音。
容七不知怎地,鼻头竟是一酸,在开口就带了些许鼻音:这是我亲自酿的,用的无忧果,她说着话,忽然就哽住了……
芫衡脸上有一瞬间的动容,他沉默了片刻,转身,绕到大椅上坐下,良久后,他道:你不必如此。
容七有一种一盆水浇在身上的错觉,她眼睛有一点酸涩,然后她略微低了下头,半合着眼帘的视线里就有那么一点模糊,就在这片模糊里,一双柔弱的手搭在酒坛上,轻轻拔开酒塞,顿时,一阵酒香散开。
芫蘅哥哥,这酒好香呀,给我尝一口,可好?
尝去吧,芫衡身体向椅子后靠去,声音里随意又轻松。
容七忽然有点生气,她抱起手臂,声音陡然提高:芫衡,你不稀罕这坛酒,我自然也不会勉强给你,这酒我自会拿回去。
你自便,对面的人黑色的瞳孔淡漠的注视着她,语气清冷道。
容七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她耳中响起一道碎裂声 “啪” 。
容七蓦然低头,脚下,流散的酒水沾湿了地面,裂成五六片的白瓷酒坛,零零碎碎四散着。
站在一边的仙子忽然向容七走近了两步,她在几乎贴上容七的时候,停止了脚步,她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上扬:对不起啊,这位姐姐,这坛酒我本来想拿过去给芫衡哥哥喝的,就是,就是你刚才说话的样子有些可怕,我一哆嗦,就没拿住、她说着,小心的看了我一眼,语气越发轻柔:这位姐姐,你是生气了么?
容七伸手把她推开,她盯着地面,被清酒撒过的地方,浅淡的流韵金光隐隐闪现,这酒当真是费了容七很多心思。
因着“芫蘅”小时候曾被伤过神魂,每每一发作,便痛苦不堪。
故,“芫蘅每年都要去一次凤凰族疗伤。
西北的凤凰族有一处灵泉虽说可以暂时安定神魂,但他每每一去,都要两月时光,途中不免奔波。
容七想到这儿,抿紧了唇,她今日确实有些忘了形,只因这难得的果酒,是极稀罕的东西,天书记载:无忧果入酒,可清魔气,容七想着芫蘅饮了这稀罕的东西,以后都不必受魔气侵扰,便急切的送了来。
只是她现在心中一阵发凉,容七忽然就清醒了,她站在桌前,歪了一点头,看着芫衡,认真说着:我如今并无长辈在侧,自然是说了算,你若不喜我,自可禀明了仙帝,待交换婚书,我们解除婚约即可 ,也免得你约会这么个不知哪儿来的寻常女仙,还要关起宫门,遮遮掩掩。
芫蘅冷冷看着她,却也并未言语……
容七的心又沉了一下,她转过身,向殿外走去:我等你退婚的婚书。
只是两日后,昆山,她退婚的文书没等到,却等到了天宫的兵将,他们强行把她拖进了牢狱……
容七在回神时,仿佛过了冗长的岁月,她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从屏风后走出。
偌大的宫室只余她一人,芫衡和玉珏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容七抬眼看向右前方的墙壁,那上面悬挂着一幅山水卷轴,她犹豫了一下,缓缓走过去,掀开画卷,一个灰色的金属小球镶嵌在墙壁中,她按上去……
这面墙壁向后错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随意散在四个角落,炽白的光芒煌煌明亮,秘室内一个雕花软榻上,摆放着一个金色的方形盒子,一颗白色珠子静静躺在里面。
容七瞳孔蓦然放大,一瞬间呼吸有些急促,她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迈动,直到挨上软榻。
一股欢喜又愉悦的情绪从金色的盒子中传到她脑子里,容七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脉中,炸开了一朵朵细小的水花,这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来自恒古的血脉牵绊,容七俯下身,捧起那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她可以肯定,手里这颗,正是“昆山”失踪数年的秘宝“洐涸”。
容七她把“洐涸”放进怀中,匆匆走出密室。
空旷的寝殿让她感到非常不安,容七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快步走到门口,准备推门离开,然而门外,两个小宫女端着茶托,正巧路过。
秋日凉风飒飒,吹进几声细语…
你听说了么?太子殿下和暄姝公主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初,“上司局”定了百鸟朝凤的凤冠霞帔,我前日曾见“侍衣仙官”亲自为暄姝公主试穿,那气派可比从前“昆山”的那位殿下强的多。
另一个宫女小声嗤笑:什么殿下,昆山现在已经臣服了咱们仙宫,由太子殿下直接掌管,哪还有什么“昆山小殿下”,那位呀,不过是个阶下囚,这个宫女说话间,逐渐走远。
几秒钟后,门外长廊安静下来,容七默默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坠,扔到脚下,白玉的挂坠一落到地上,迅速伸展成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容七踩着花瓣,走到花蕊的位置,她缓缓坐下,柔软的花蕊包裹住容七的时候,她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下一刻,莲花升起,疾速飞向天空。
容七坐在花苞里,她探头俯视,下面的仙宫逐渐变小,直到什么也看不到,容七撇过头,真心觉得在这里耽搁的百年晦气至极,也不知,如今这情况,家里又落魄到什么地步了?
三个时辰后,容七从莲花上下来,昆山常年不散的白雾中,她看到玄铁鋳起的高高城墙下,两扇巨大的城门紧紧闭合,一条有些陈旧的长桌摆放在大门前,身着银甲的仙兵三三两两的围聚在桌前。
容七收好“莲花吊坠”,径直向城门走去。
哎,你,干什么的,一个仙兵看见她,抱着胸喝问道。
容七略抬头,迎着雾气,声音有些虚弱:我进不得么?
仙兵向容七走过来,走到近处,他目光在容七脸上一顿。
片刻后,错愕在他方正的脸上异常明显,他动了动唇,有些艰难的说:殿下,如今咱们昆山和从前有些不同,您若要进来、还是要……小心。
容七平静的对他点了点头,缓缓走进敞开的城门。
身后,金属大门缓慢的合上,容七站在城门内,仰头望去,面前这座磅礴的仙山,延绵数千里,巍峨直插九重天外,实数仙界第一高山。
据说昆山山巅,万年来从没有仙人登顶过,容七作为昆山之主,爬起这座山,虽天生比旁人来的容易些,可也是要费些力气。
也因着昆山在仙界有些特殊,但凡到了这里,什么法力仙术都会暂时失灵,又有惶惶威压,所以别管仙品多高,来这地儿,莫说上山,怕是没走几步就要趴下,就算昆山子民出入,也要事先吃上琉璃宫特制的灵露,方可不畏威压。
白茫茫的雾气下,天空泛着灰白而浅淡的色泽,这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苍穹恒长的只有这一种光景,时辰在这样的天气下,就变得难以分辨。
容七的“琉璃宫”就建在半山腰,容七提起裙摆,在腰间打了个结儿,然后她利落的攀上一块儿巨石,容七速度很快,她整个身体挂在山脉上,动作行云流水如蛟龙。
不知过了多久,容七感觉到手掌有一点刺痛,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低眉看去 ,手掌内侧,一个透的仿佛要冒出光的水泡,肿起一个鹌鹑大的小包,容七用指甲戳了一下,那边上就破开一点皮,白色的透明液体顺着破开的地方流出 ,鼓起的水泡迅速蔫瘪下去。
她举着手,下意识哼了一声儿,随即她反映过来,她也许不那么金尊玉贵了。
她蹙了下眉,翘起那根手指,继续向山上爬去。
枯燥又磨人的简单动作,在机械重复了无数次后,容七摸上一块儿潮湿的木头,她一直紧绷的心就松落下来。